《芳草国》陈宫

24、打压 白

　　白芷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李明局一召唤，林记开就迫不及待地来了，几个领导人正想法子提醒提醒他，余世言也早就授意李明局去找他谈谈。但是李明局也不想一个人做坏人，便找来大家一起商议。
　　“只是个代班的，我们想让他走就让他走。”朱颂业首先发言了，白芷和张怀清两个人看他的目光，他记忆犹新，这口恶气不出，朱颂业日日难以安睡。
　　“是呀，太嚣张了，对着我们这些老人就是批评，心中没有一点尊重，我一把年纪了，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林记开采买过期盗版试卷，连李程都帮着白芷说话，他全都在心里记着。
　　“听说那天是他叫领导留下来吃饭的，胆子太大了，这不是破坏学校声誉吗？轮得到他叫领导留下来吃饭嘛！”周玉华买的菜，虽然大家都不喜欢，但是周玉华采买，毕竟是李明局他们提议的，自己多少也沾了点光，不好不维护周玉华。何况学校一旦出了篓子，一损俱损。
　　“这时候叫他走，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代班呀！”余世言犹豫，他也早就想拿白芷开涮了，“你们谁愿意把白芷手上两个班的数学课兼了。”
　　会议室一片寂静，大家都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林记开发话了：“倒也不必赶他走，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就好。”林记开出了好几个馊主意，余世言也不想掺和这事，让林记开自己安排，林记开不乐意了。“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年纪大了，我身体还没好，先回去睡了，你们再商量商量。”一伙人坐下来两个小时，也没有想出合适的对策，只能用下下策——轮番去打击批评白芷，让他感受压力。
　　打头阵的是罗庸，他去找白芷一通说道，前言不搭后语。
　　“我和你说呀，这怎么行啊？”
　　“我和你说……虽然你是个代班的，但你也是班导师，你不管谁管？”
　　“我和你说，这个学生不处理，以后其他学生有样学样，学校可怎么办？”
　　“我和你说，你不把事情处理了，你的工资，我们可是要扣下了！”
　　白芷摇摇头：“我一个代班的，能做的都做了，不知道哪里不周到，主任不妨说出来，我一定去做。”罗庸本来口齿就不伶俐，胸无点墨，被白芷一回嘴，就灰溜溜地回去了。
　　李明局也来了，他的场面功夫比罗庸到家多了。
　　“白老师，听说你好像对学校的伙食不太满意，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主任从哪儿听说的？”李明局没想到白芷会反过来发问，就尴尬地笑了笑。
　　“可能是误会，我今天来就……就集思广益嘛……大家都提提意见，也让食堂工作人员好改进工作，怀清，你也说说，大家都说说。”
　　“李校，最近时令蔬菜很多啊，听说保安家就种了一大片黄瓜啊、茄子的，不如买来尝尝，给我们尝尝鲜？”唐婉开口。
　　“李校，你看，我们这大男人的，总不能天天吃素菜吧，你看我，都瘦了……”张怀清笑着说道。
　　“对对对，是该买买时令蔬菜……”
　　“感谢领导，领导英明！”张怀清比划着手。
　　李明局走后，张怀清示意白芷：“都找你的，估计还有一拨。”
　　林记开在窗外盯着，看到办公室人多了才进来。
　　“你说我们这些老人啊，老了老了还被人嫌弃。现在的年轻人目中无人，根本不尊重我们，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人数落。老吴啊，你说人老了有什么用……”吴康没有接话。
　　“说说自己是知识分子，哪里像个有文化的人……”张怀清听着林记开指桑骂槐，哭腔都快出来了，封个影帝也不为过。
　　“主任，到底是什么事儿？说出来听听，我也是年轻人啊，您该不是说我吧？”
　　“怎么会说你呢！你的礼貌这么好！”林记开本来想激怒白芷，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失态的一面，没想到白芷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办公室里也没几个人搭理他，林记开已经不想呆下去了，再胡乱扯下去，恐怕就要扯出采买试卷的事了，到时候难堪的又是自己了。即使领导从来没有批评过他，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如果现在正儿八经拿出来说，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他快步走出办公室，连吴康都忍不住摇摇头。
　　等到下班，余世言慢悠悠地出现了。
　　“白老师。”他欲言又止，摸摸自己的脸，显得自己有点委屈的样子，想引起白芷的注意。
　　“校长，有事？”
　　“白老师，还在备课？白老师工作挺认真的。”白芷见他半天没说正事，管自己低头写字。余世言见他没接话，也觉得没趣，便直接切入了主题。
　　“白老师，我想和你提个建议。”
　　“您说。”
　　“白老师，以后有什么话，我们要委婉地说。你是年轻人，刚进社会，很多事不懂，我这也是帮你积累人生经验。”
　　“知道了，谢谢校长提醒。”
　　“我以前也是这样，说话直截了当，不懂变通，吃了很多亏。”
　　“好的，我知道了。”白芷依然低着头管自己备课，看着白芷性格这么冷淡，余世言也觉得聊不下去，就默默走了。“下个学期，一定要把他开除了，什么东西！”余世言心里愤愤的。
　　“这一天算是过完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搞怪的事，”张怀清笑笑，“去我那儿喝杯茶？”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开口，但是他就这样一直默默陪着你。
　　白芷准备回房拿点吃的，开了门，点了灯，突然大叫了一声。一只掉毛的流浪狗正坐在他的床上。它吐着舌头，流着口水，背上的皮肤一块一块的脱毛，起着一颗颗病毒一样的疹子。白芷吓得退了出去。张怀清拿了扫把，让白芷躲在一边，他把狗赶出了房间，一直赶到门口，把它放出去才回来。白芷如释重负。
　　“原来……你怕狗啊……”
　　白芷略作镇定：“我不是怕狗……我是怕脏……”
　　“这床……你晚上怎么睡？”
　　白芷没有说话。
　　“和我将就一晚吧。”他搭着白芷的肩，带他来自己的房间。怀清虽然不够细心，但是房间布置得很整洁，还有几盆植物摆着。他泡了茶，递给白芷：“压压惊。”
　　白芷闻了闻，轻轻嘬一口，很淡，还是白茶。
　　“你说是谁干的？”张怀清倒先发问了。
　　“可能从哪个洞里跑进来的。”白芷又喝了一口。
　　“你没锁门？”
　　“白天忘了，就把门带上了，没有上锁。”
　　“你的床上有面包屑，还有鸡骨头……”
　　“十年前，碧草文学社吓人的那个爪子……”
　　“看来，他养了不少狗。”
　　“估计就是拿吃的骗过来的，他怎么有心会养狗。”两人没有说出那个“他”是谁，但是彼此又像心领神会似的。
　　“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你暂时先避避风头，没什么事，下了课就先回家。”
　　“嗯。”
　　两个人躺在床上，白芷略有别扭，但是张怀清倒头就睡了，白芷侧躺着，脑海里浮现着冷月下的背影，恣意的饮酒少年，还有那个嬉戏的小孩……空间扭曲的时候，他曾紧紧抓住寒兰，可是巨大的空间压力，扭断了两人的手骨，他眼睁睁地看着寒兰和小孩被卷走……
　　对此，他一直耿耿于怀，当听漓水提起寒兰的下落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来寻他。张怀清身上有芳草的荧光，样貌却与当初不大相同，性格倒有几分相像，不过，白芷也欣赏张怀清的正直、活泼，这不就是他要找的友人吗？寒兰是芳草国顶重要的人，当初冥水河畔相遇，他并不知道寒兰的身份，直到芳草国遭遇大劫，他才知道那被卷走的人便是寒兰。张怀清根本不记得芳草国的经历，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芳草者，惠也，正如张怀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