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19、变化 余

　　余世言动了人事调整的心思。罗庸和林记开的工作能力差，却占据两个最重要的岗位。如果他们肯把底下的王纪河和姜育用起来，学校的运转应该也是顺利的，偏偏却是两个自大狂，听不进别人的建议，又喜欢对人冷嘲热讽，早就寒了底下人的心。如果提拔姜育和王纪河，这两个人都是知识分子，以后就怕他们不听自己使唤。李明局这个人，也就是管自己过过日子，叫他做什么，也是以推脱为主，已经很难办了，如果王纪河和姜育做了主任的位置，到时候和李明局沆瀣一气，自己就彻底孤立无援了。周信基本上没有实权，他就只能负责写文书，看看档案，和谁的交情都不是很深，倒也没有什么影响。朱颂业算起来，比王纪河还低了一个级别。这个人没什么事就躺着睡觉，能力一般，但是比罗庸还是强多了。看女老师的眼神，倒是让他印象深刻。品行不端正的人才更容易让人有可乘之机，越是正人君子，要想剥开他的一层皮，越困难，更不用讲为自己所用了。
　　余世言找了朱颂业。仔细打量之下，朱颂业的眉眼、面相，一看就符合自己的人选要求，正是自己想要的。
　　“朱老师，在学校多久了？”
　　“十几年了，老教师了……”朱颂业特地把“老”字加重了音。
　　“算是老干部了……”余世言笑笑，他知道朱颂业做小领导才四五年时间，赶着中年在事业上算是开了第二春。王纪河才三十五岁，却在他的上一级。
　　“不敢……不敢……”话语虽然谦卑，但是他的态度却很骄傲。
　　“凭朱老师的资历，做正职也是可以的。”余世言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这个人觊觎这个位置很久了吧，但是他还算有耐心，没有急着说什么。
　　“不敢……”
　　“罗主任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是看得到的，我也就不避讳了。我希望德育处的现状还是要有所改变。”
　　“校长的意思是……”
　　“当然，眼前还不到换届的时候，突然把罗主任撤下来，他心里也会接受不了。所以也需要一段时间缓冲。”
　　朱颂业看着他，希望他能脱口而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你平时和罗主任走得近，多给他提提意见，帮他把德育的工作做起来，就当为自己先积累积累人气，来年换届才不显得唐突。”
　　这是要自己白干活的意思？朱颂业比老鼠还精，天上掉馅儿饼的事，他还是不敢妄想的。
　　“当然，这期间，我会让你以德育主任助理的身份工作，薪资也按新的标准来，这样大家就都明白了。”
　　朱颂业大概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罗庸的位置，他暂时不会动，但是德育的工作，他又要看到成效。干得好，罗庸肯定抢着居功，出了差错，未必是罗庸在背，这还真是一份苦差事。
　　“当然，我心里是属意你的，来年……”
　　“校长，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朱颂业故意收敛了自己的野心，余世言要他的做的事，他会去做，至于帮不帮扶罗庸，还是由他把握。
　　余世言高兴地点点头。利益面前，谁能不心动呢？
　　朱颂业也算有点本事，不知道他对罗庸说了什么，没过多久，罗庸就天天贴着他走，吃饭一起，喝酒一起，罗庸反倒像朱颂业的小跟班了。罗庸也突然转了性，有话就直接说出口，对着人就是一通批评，背后还要到处讲老师们的不是。从前只是能力不足，现在几乎把人得罪光了。
　　“我……我告诉你，你赶紧把这个通知发下去，晚了就是你的责任！”
　　“这么点事，还要等我通知吗！”
　　“别整天找德育处，你们自己没脑子吗！”
　　面对罗庸这种态度，底下的班导师更加恼火，明里暗里怨怼。渐渐的，大家也不愿意去德育处了，也没有老师愿意和他沟通了。他很高兴，这就是朱颂业说的领导威信。确实，大家再也不在他面前啰嗦了。现在的状态，他才真正享受到了当领导的感觉。
　　李明局听到了风声，他也不想班导师们和德育处闹得太僵，毕竟学校还要运转，不少班导师已经处在半罢工的状态。他赶紧去劝说罗庸。
　　“罗庸，人呢，不要太耿直，以后说话态度稍微转变下。”
　　“我态度有问题吗？我觉得很好啊。”他坐在椅子上，摆着一脸傲娇的姿态。
　　“你最近说话确实有点心浮气躁了，这样容易伤人心，以后还怎么干工作呢？”
　　“我的工作不是做得很好吗？我和你说呀，最近都没有人来德育处了，说明工作成效显著啊！”李明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一个人怎么能笨到这种程度！大家都快罢工了，他还觉得事情处理得好了，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我和你说呀，要不是我对他们严厉了，他们才不会消停呢！天天当自己大佬，来德育处施压给谁看呢！明局，我们就是对他们太好了！”
　　“罗庸，大家现在不是消停，是消极，这你都看不出来。”
　　“什么消极啊，你看我骂他们，他们一声都不吭！一开始还那么横，我和你说啊，他们要是敢反驳我们，我们就要比他们更凶。”
　　“人家现在是不想和你讲话，哪里是怕你！”李明局见委婉的方式说不通，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
　　“我和你说呀，我还不想理他们呢！他们算什么？到最后还不是要听我们的！”
　　“罗庸啊，你是领导啊，怎么能这么讲话呢，这不是三岁小孩吗！”
　　罗庸听到李明局说他，心里不乐意了：“反正德育工作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哪里做不好，校长会找我说的。”
　　李明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和一根木头说话，当初，如果不是他升副校长的时候，罗庸也支持过他，他才懒得和罗庸说道理。一个人不聪明不可怕，不聪明还骄傲自大，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那你自己看吧，不要让大家把事情闹大了。”李明局叹口气就走了。余世言哪怕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平时看看老师们的脸色，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对罗庸，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关于手机问题，余世言信守承诺，召集了全体班导师会议。他叫罗庸主持，自己和其他中层领导负责旁听。
　　罗庸摆出一副臭架子：“今天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是想针对上次大家提的手机问题做一个反馈。我们德育处，已经印了告家长书，各位班导师等下到我这里领。”罗庸自己讲着自己的，全然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班导师管自己窃窃私语，有些翘着二郎腿，有些在玩手机，有些在低头做自己的工作，没有人在听他讲话。
　　“这次我们一定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德育处也是尽心尽力的……”
　　“大家还有什么提议？”罗庸话止，全场安静，没有一个人理他。他这才注意到大家的状态，这么多领导坐在这里，他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他的声音立马低了个八度：“各位班导师……大……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还是没有人应答，他回头看看余世言，流露出迫切求助的目光，余世言也不想理他了，便转头对德育处的另外两位领导开口：“王老师，朱老师，你们来讲几句吧。”罗庸瞬间像遭到冰雹暴击，低头不吭声，脸红到了脖子根。
　　王纪河率先讲话：“既然校长要我讲两句，那我就说两句。首先感谢各位班导师在工作岗位上的辛勤付出，我知道手机问题很严重，各位班导师的管理压力确实很大。经过我们一致协商，我们会和大家一起面对困难，德育处的工作人员会定期在校门口、教室和宿舍，进行检查，希望能减轻班导师们的工作负担。”
　　大家渐渐把头抬起来，表示赞同。
　　“我看行！”周玉华率先讲话。
　　“已经收上来的手机怎么办？”张怀清提问。
　　朱颂业也开口了：“已经在班导师手上的手机，这个周末统一先还回去，连同告家长书一并带回去，下周如果再发现手机，就不予归还了。”
　　“我看这样行，算是事先和家长打过招呼了，也不显得唐突。”
　　大家渐渐讨论起来，有些班导师还出谋划策，场面热闹，和刚刚的僵局截然不同。罗庸像个被冷落的人，在一旁不说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话，没人搭理，王纪河和朱颂业只是自己的下属，却能和他们讨论得那么激烈。到最后，拿主意的还不是自己吗？余世言、李明局、林记开、周信他们都看着，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这是活生生打了他的脸，尤其是林记开那一脸的狡猾样子，他笑得那么邪，还不知道在盘算什么？这让他这个德育主任，以后还怎么干？
　　讨论得差不多了，余世言起身做了总结：看到大家为学校的事情，能够这么积极地去解决，我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了作为教师的热忱，我很欣慰。希望以后我们也能坐在一起为学校出谋划策，谢谢大家。“他又转身对朱颂业和王纪河说：“这件事，就由你们和班导师们对接吧。”
　　大家起身，散会。罗庸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自己这个德育主任没有一点用处的感觉。李明局忍不住说了他：“看看，我早说了，你就是不听。”罗庸仍然觉得自己没有错，领导就是领导。出了会议室的门，他跟在余世言后面，想从余世言那里得到点宽慰的话。
　　“罗主任，这次的事情，就由王老师和朱老师主持吧，你好好看看，好好学学。”
　　“校长，我……”
　　“让你学着，就学着，学到什么了，再告诉我。”罗庸很不服气，他好歹是正职，让他向两个副职人员学习，这太丢人了！
　　王纪河和朱颂业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会把任务单交给罗庸审核，看他的时间安排检查工作。罗庸带着王纪河和朱颂业风风火火检查了一次，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王纪河向他提议，每周至少坚持检查两次，罗庸劈头盖脸就来了一句：“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
　　无奈，王纪河私底下自己去宿舍抽查了几次，朱颂业也在校门口检查了两次，看到余世言对他们的态度，罗庸又嫉妒了，他找个借口骂了王纪河和朱颂业，说他们不尊重自己，后来两人也就作罢了。
　　大家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又被罗庸镇压了。余世言看到定期检查工作没有了，也只是皱皱眉头，不再私下找罗庸谈话。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教得起来的，这是罗庸给他最大的感触。交代给朱颂业的事，他基本上都能完成，至于能不能帮扶罗庸，他也不在乎了，事情有人办就行。私底下，他把德育的事务也逐渐移交给朱颂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