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18、手机问题 回

　　回学校后的一个星期，林记开到处晃悠着，逢人就要钱。扎海旅游，说是钱不够，每人再添三百。大家的表情就不好看了，吃住的条件算是下等，一路上没有门票的开销，还要每人再添三百，这林记开，心也太黑了。但是余世言并没有说什么，大家只能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中午吃完饭，还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白芷想去教室走走，督促学生完成作业。刚到门口，就看到沈亮正埋在桌子底下玩手机。他走过去，把手机拿了过来。教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白芷让他们拿出书本复习功课，也没多说一句，就往办公室去了。他把手机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又收到手机了！”
　　“我也收了好几个，学校禁止带手机，学生还是一直带着，总是偷偷玩游戏。”唐婉也跟着说。
　　周玉华笑笑说：“我们在那里收，有用吗？被子底下还不知道藏了几个手机！学校天天说不允许带手机，我们做班导师的，没收了手机，罗庸又要我们还给学生，简直是天下奇闻呐！”
　　几位班导师在办公室里说来说去，白芷没有搭话，拿起手机往德育处走去。
　　“罗主任，这是刚收来的手机，我已经在上面贴了标签，标签上有学生的班级和姓名。”
　　罗庸摇摇手：“不要放我这里。”
　　白芷一愣：“主任，从前不是一直就放你这里的吗？”
　　“现在改了，我这里也放不下。”
　　“那我们该交到哪里去？”
　　“那……我不知道。”
　　“这不是德育处负责管理的吗？开会的时候，是您说要没收手机并且交给德育处的。”
　　“那是以前……反正现在……我……我不管。”在一旁聊天的王纪河和姜育，听到这句话，就差眼镜掉在地上了。姜育也有点不痛快，直接说了句：“德育处现在都负责哪块工作，我也是班导师，我都不是很清楚啊。”罗庸听了，板着个脸，他自尊心强，受不了别人这样明里暗里地挤兑他，他有点生气：“你管好你自己教学处的工作就好，你这么厉害，德育主任给你来当！”
　　“好啊，我也想换个岗位，工作也需要新鲜感嘛。”王纪河急忙扯着姜育的衣角，罗庸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芷不出声，走出德育处，把手机放回抽屉，锁了起来。下午下课回来，他本来想把手机给学生带回去，结果一看，抽屉被人撬了，连同之前没收的手机也都不见了。办公室里没有监控，进进出出端送作业本的学生那么多，无凭无据也不好抓人。白芷就匆匆向德育处汇报了。罗庸也没有给出个对策，就这样不了了之。
　　张怀清也拿着手机进了办公室。看着白芷严肃的脸，他问了句：“怎么了？”
　　“抽屉被人撬了，里面的手机都不见了。”
　　“这些小鬼，胆肥了。”
　　“我看你也不要把东西放在抽屉里了。”
　　“那放哪儿？德育处有保险柜呢！偏偏他们不收。”
　　“放自己宿舍吧，周末再让他们带回去。”
　　“好，听你的。张怀清住在二楼，楼道上有监控，他把手机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每天来来回回，他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直到周五下午，他想把手机还给学生，才发现桌上空无一物。
　　他赶紧报告学校，自己的宿舍失窃了。李明局交代保安帮他查询监控。张怀清在保安室呆了一下午，想着最有可能的作案时间，一一排查，终于看到一个身影在他的门口徘徊。这个孩子很聪明，没有立马进宿舍的门，前前后后看了五分钟，又走开了一会儿才回来，四顾无人，这才推进了宿舍的门。待监控放大，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崔浩。手机本是崔浩的。张怀清把视频录像发到教师通讯群里，询问学校该怎么处理？
　　唐婉留言：太可怕了，这事必须引起重视。
　　羲和留言：这和偷窃有什么区别？
　　周玉华：以后，连我们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保障了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位领导出来留言，张怀清也没有收到一个电话，找他前去商量对策。张怀清想去德育处，周玉华提议，所有班导师一起去，每个班都有手机问题，解决这个问题已经刻不容缓了。大家齐齐往罗庸的办公室走去，罗庸哪里见过这阵仗，气势上已经完全被压倒了。
　　周玉华率先开口：“我觉得事态已经非常严重了，学校得给我们班导师一个指导意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如果这件事不处理，那以后老师该有什么立场？”
　　“就怕学生更加肆无忌惮。”
　　“你们说的这个事情……我……我都知道……”罗庸结结巴巴，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既然领导已经知道了，那赶紧告诉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罗庸哪里知道班导师们会齐齐过来，本来就想像以前一样，就当没事发生，不问询，不处理，过个一两天，大家也就消停了。他一点准备也没有，就算给他时间准备，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个班导师积攒了许久的怨气，似乎全都要在今天一股脑儿倾倒出来。于是他借口出去给余世言打了个电话。
　　“校长，班导师们都到我这里来了。”他在门口放低了声音。
　　“什么事？”
　　“大家都说崔浩进老师的宿舍，必须处理。”
　　“那就处理啊。”
　　“怎……怎么……处理？”
　　“你……”余世言心里很生气，但是又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就说一定会处分学生。”
　　“好的好的！我马上和他们说。”罗庸急急挂了电话，跑过去回复。
　　姜育又开口问道：“主任，什么处分？不会又在大会上说一声就了事了吧？”
　　罗庸又被问懵了，余世言也没告诉他呀。
　　“主任，这次处分一定要做到点上，不然学校有何颜面啊！”
　　“主任，我觉得处理崔浩只是治标，不能治本，如何杜绝手机问题，才是关键。”
　　“我也觉得，手机给学生带来了很多不良影响，我们必须借此机会严肃处理，不然何谈教学！”
　　罗庸额头直冒汗，这里的班导师个个都是精英，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根本无法招架，何况这么多人一起向他发问，他无从回答。王纪河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罗庸想找他帮忙，也不敢开口了。平时不管他说什么都被自己驳回了，现在怎么好意思请他帮忙，自己也拉不下这个脸。何况自己是堂堂的德育主任，难道还要问一个副主任的意见。
　　余世言踩着脚步进来了。对于班导师齐聚一堂这个事，他不怕怎么处理学生，他更忌惮有人有能力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何况学校本来就有党争，如果再起一山，以后他这个校长怎么当！
　　余世言没开口，看到空位先坐下来。听着几位班导师的谈话，他约莫有数了，才缓缓开口：“学生进宿舍拿手机这件事，我觉得我们要这样考虑。班导师的行为引起了学生巨大的情绪反应，他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所以我们要先反思自己。”
　　“校长，您这样说，难道还是我错了？”张怀清早知道他会先往别处里说，“我可是坚决贯彻爱的教育，没有骂学生啊，只是拿走了他的手机。何况这是学校开会时定下的决策，我们只是负责执行而已，德育处不收手机，我才把手机放回宿舍的……”
　　姜育碰了碰张怀清，示意他不要讲了，自己则开口补充道：“校长，处理这件事，并非是为了个人，这是大家遇到的共同难题，大家说，是不是这样？”
　　“是啊……是啊……”
　　周玉华又接着说：“我们今天聚在一起，是向学校寻求帮助的，希望学校能够给我们提供指导意见，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是呀，校长，你这样说话，我们也不爱听。首先，没收手机是学校开会通知我们做的。其次，玩手机不利于学生的身心健康发展，也不利于学校的教学进步，我们毫无私心呐！”
　　“就是呀……“
　　“我们辛辛苦苦为学校，为学生，现在倒成我们的不是了。”
　　余世言知道他们都是知识分子，讲话有理有据，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就事论事，也没有指名道姓说谁的不是，大概说话有分量的还是那几位老资历的，每个人的情绪似乎都挺激动的。反正德育处肯定是理亏了。自己正面出击讨不到好果子吃，旁敲侧击也落了下风。班导师们对学校的管理制度，不满已久，看来这次不严肃整顿，不足以平息人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做教育，也要考虑学生的心理特点。希望大家不要误会。”余世言笑笑，“我会和德育处的两位领导，好好商量，解决这个事情，大家先回去工作，这也不是马上就能解决的，也需要时间，商量出一个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校长说得有道理，我们做班导师的，就是希望学校好，学生好。”
　　“对对对，大家的心意我都知道。”
　　“校长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们就等学校通知了。”周玉华率先起身离去，其他人也纷纷离开。余世言摸摸脑袋，他对罗庸失望透顶，学生的一点小事都不会处理。王纪河倒是个能用的，可惜罗庸这个草包没本事，还自大，不听别人意见不说，还处处压人一头。
　　“王老师，你有什么看法？”余世言干脆直接问王纪河，看看王纪河没吭声，他眼睛又盯着罗庸，罗庸悄没声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电脑，“王老师，没关系，你尽管说。”
　　“崔浩这件事，论情节，是很严重的。各位班导师的心情，我们也理解，他们提的意见也很中肯，手机问题确实应该引起重视了。”
　　“那你有什么提议？”
　　“不如先请家长过来，让家长先知晓自己孩子的情况，然后德育处拟写一份处分声明，在大会上公开批评教育，引起全体学生的重视。我们也有责任，班导师屡次反映手机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不如这次就印发告家长通知书，向家长们申明手机的利害关系，让家长们积极配合，当然德育处也要定期检查，家校合作，可能效果会更好。”
　　条理清晰，方法操作性强，可惜了王纪河一个人才！余世言在心里默默感叹，要是王纪河与罗庸换个位置，他就省心多了。不过王纪河毕竟是副职，他可未必和自己一条心，这年头的知识分子，道理懂太多了。
　　“王老师，你说的，我也赞同，处分申明，还有告家长书，都交由你草拟，拟完后给我看一下，没问题就印出来。”
　　“好。”
　　余世言又转头对罗庸说：“德育处如果需要定期检查，要拟好时间。如果需要什么物品，也去后勤处报备。”
　　“那也交给纪河拟单子好了……”罗庸赶紧跟着说，他心里确实一点主意都没有。
　　余世言心想：这个扶不起的阿斗，需要什么物品，定什么时间，自己都不会想吗？他也不好明着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只好说了句：“王老师，你辛苦了。”
　　王纪河客气地回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