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招，竹叶青似绡》锦瑟吟

12、第十一章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这半年来，应是她从未有过的宁静充实自在的日子吧。
　　从云林山庄出来，她顶着那张青瘢脸到处找活干，什么洗衣洗碗打扫的粗活，她都愿意。
　　一开始，人人都不耐与她多说话，看到她的脸更是避之不及，有一次，她更把店老板的小孩吓哭了，被老板娘恶狠狠的用扫帚赶走了。
　　实在没有办法，她也没有钱，所以只能靠乞讨度日。
　　虽然脸上的青色颜料在慢慢消褪，但她现在衣衫褴偻、发如鸡窝，更风尘满面，根本没有人愿意接近她半尺之内,所以，她很自在。说起来，从容亦一步登天变成挽芳，接连而来的锦衣玉食、钟鸣鼎馔，原本是她最向往的生活，吃得饱穿得暖，不被人呼喝打骂，如果这一切不是用别人的性命所换来，她也许就能坦然接受吧。
　　可惜不是啊。
　　在山庄里，她的生活过得很好，但她却从没真正开心过，一开始，祝夭就把她晾在一边，从不接近也无任何交集，她会疑惑，会不安，会觉得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虚幻不实的东西，随时也都会梦醒成空；到后来，火摩京出现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她跟着他们一起骑马、一起逛集市、一起上饭馆，本来这些都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很新奇，也会有小小的兴奋，但是，但是……
　　她得到了她本不该有的东西，所以就要付出她所想像不到的代价吧。
　　而现在，一天中大半的时间，她依然是在不放弃的找工作，实在是累了，才会找个不会碍着别人的街角缩坐着，来往的人中，也有在她面前扔下些钢板或剩饭的，说起来好笑，她并无意乞讨啊，而且也算是抢了别人的饭碗，因为周围也有一些老人或小孩固定在这里乞讨，看样子比她更惨，所以，她之后就干脆去了城外的桥底下去休息。
　　其实她也并不是伟大到要让自己饿死，只是，她真的不会感觉到饿，对食物更是慢慢失去了那种本能的需要。在桥底废弃许久长满荒草的断石横垣下，平时都是绝无人迹，对她来说，这样与人隔绝的生活，更好。
　　坐在断石形成的浅洞里，当她盘腿闭目静坐时，渐渐的，就会仿佛与周围所有的一花一木、一草一石融为一体，仿佛一出生就是在这里，在这里生长，如同一棵树般，只是静静的生长，没有心，没有喜，没有怨，没有恨，没有向往，没有不满，没有……什么也没有……
　　如果她就此不言、不看、不动，只是，只是一直静坐下去，也许真的会长出根来吧，扎在这土里，就如这里的每一棵小草，即使无人理会，也依然随着四季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