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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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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庄之后,祝夭火速派人上下打点,由于对方理亏不敢闹大,祝夭再出重金赔偿了那些死者,这事也就暂且压了下来。
只是江湖上稍微知道一些事情始末的人,无不对火摩京此人惊惧非常。
她不再出门骑马、不再出门逛街,甚至,也不再迈出竹青阁的院门,火摩京所住的那所园子,她更是一步也不曾踏入。
对他,是愧疚到了极处。
绿铃每日都会说些关于他的事:庄主请来了多位名医医治他的手,但据说他的手筋已经断了,只能先养骨再养肉;他每日都在换药,有次她经过时见到纱布拆下的样子,真的被那不成形状的手给吓到;庄主日日都很忙,更变卖了一些城内的地产,就是为了快速得到大批金银去上下打点,包括赔偿那些失去亲人成了孤寡的老幼妇孺……
这些,都是她的错。
人家对她好,便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何杨死了,火摩京重伤,祝夭赔尽金银……
她果然是祸水……
窗外,阳光匝地,但房里,却是黑沉沉的,所有的窗全部关上了。
她对着镜子,细细的描画着。
那些平日里只怕不能让自己更美更艳丽的胭脂,此时全放在一边,在她手边的,是一只小碟,里面是青色的颜料,是最不容易消褪的那一种。
用小小的毛笔蘸着青色的颜色,画在左脸上。
慢慢的,当初的她,出现了,那个长着大块青瘢,人见人躲的女子,出现了。
脱下上好的丝绸衣衫,换上原本的她一直穿的粗布灰衣,扯松了头发,任它们像当初她在河边因奋力洗衣而松散凌乱的样子。
从地上捡起早已掉落的头巾帕子,灰扑扑的扎在头上。
这,才是原本的她。
打开门,所有人早被她支使开了,所以,一路静静的,走去火云居,那是火摩京的住处。
本以为,会遇到什么人,但,居然,什么人都没有。
院子空落落的。
他的房门紧闭。
祝夭不是应该派人日夜照顾他吗?
心里虽然有些微的疑惑,但她仍是推开了那房门。
竟然跟她刚出的那间房一样,黑沉沉的,她从阳光中进去,一时竟什么也看不清。
难道他不在?
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祝夭应该也不会留他一个人独自在这里吧。
微叹口气,她的眼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屋里的一切开始变得分明。
屋中间的桌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的饭菜,没动过。
床那边也整齐得不似有人睡过。
慢慢的,环视整间屋子,直至目光落到角落时,她差点惊呼出声。
他就抱膝坐在那角落里,头埋在膝间,包着纱布渗着血迹的双手搭在膝上。
怎么会这样?
她心里大大恸了一下,再也移不开视线。
这饭菜没吃过,这床铺没睡过,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没动过。
没有丫头,没有大夫,没有绿□□中的那些人。
他就一直是这样,坐在角落里吗?像是被遗弃了一般,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缩成一团抱膝坐着,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兽,凄惨、冰凉。
应该不是这样啊,不是所有人都在关心他?围绕着他?都在想方设法为他治伤吗?除了她......
因为她内疚、她自责、她无法面对一个这样为她的人、甚至整个山庄的人……
所以,她逃避,她从不见他,从不问关于他的伤势,从不关心任何跟他有关的事,她怕!
怕最终,她无法回报,怕最终,火摩京变成何杨,怕最终的最终,她会害死所有人……
她不来,不听,不见,自以为是的以为他会过得很好,可是,她忘了,他的执着、爆烈、冷硬、狠绝,她不要他,他便会消失。
慢慢的,走到他面前,蹲下。
缓缓拿起他缠着纱布的手,等待他抬起头来。
他完全没有动静,头埋在膝间。想必,他也是这样不理所有人的吧。
“你是在等我吗?”她出声,问,声音低哑,
他,终于动了,似是从某个最深的梦魇里,疲倦到极点的,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脸,惨白如雪,而那双无比冰冷、黑白分明的眸周围布满了青色。
眼睛甚至没有焦距。
“我就是容亦,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面对着他,她拿下了头巾,让整张脸显现在仅有的光线里。
他看着她,没有反应。
“你看清楚,这样的我,究竟是不是你心里全心全意向往的,更不顾一切要去保护的那个?”让他看到最丑陋的自己,他应该就会死心了吧。
让他不再这么痴迷、不再这么奋不顾身,让他可以自在的为自己而活着,不再这么痛苦。
他仍是看着她,眼光却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
这样就对了。她看着他,看着他几乎要带上疲倦的眼,她知道自己做对了。
“我就是容亦!那张美如天仙的脸其实是假的!完全是假的!你被骗了,所以,你仔细看清楚,你所心仪向往的女子,会是这样的吗?会是这样人见人怕的样子吗?可是,这才是真正容亦的样子,你绝不会喜欢的样子!所以,放弃吧……”直视着他,对他说出这些最真实的话,哪怕是如此伤人伤已,但,
对面的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看着她,但又仿佛没看见她,淡淡的、透着倦意和漠然。
应该是明白了吧,她想,那么,她可以走得放心一些了。
再深深看他一眼,便再也不留恋,她站起来,走出了门口。
身后的他仍是一动不动。
“报告庄主,容亦姑娘半夜离开了山庄。”是柳总管的声音。
“好。”祝夭应道。
窗外明月皎洁,照得山林有如白昼。
背负着双手,祝夭站在窗边,远远的山路上,有个影子快步走着,她终于离开了。
“容亦,我并不想逼你走,但火摩京为了你变成这样,你必须得走!你刚才的那番话,他所能见到的只是庄里的丫头为了劝他而说的,他看不见你,我也不会让他再看见你,如果,你以为你真实的貌丑是他无动于衷的原因,那就算是这样吧,报歉了,你走了,他也许可以忘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