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后》huxury

9、波澜三 蓝景仪瞧着

　　踏入城中，叶亭疏如同挣脱桎梏的鸟儿，东张西望，满眼好奇。

　　蓝景仪瞧着他又被街边摊头的陶泥人偶勾住目光，忍不住提醒：“喂，你多少顾些仪态？”

　　叶亭疏不以为意：“没想到只隔数年，城中光景早已大变，竟比记忆里还要热闹几分。”

　　说罢，他依旧四下张望，丝毫不见收敛。其余众人见此情景，皆是相视一笑，并不多言。

　　一行人沿街缓步而行，途经一处卖糖葫芦的摊子。

　　叶亭疏的目光在那红亮晶莹的糖串上稍作停留，余光瞥见，素来淡漠冷峭的蓝听前在面向那些糖葫芦时，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神色。

　　“小蓝公子，可是嘴馋想吃糖葫芦？若是想要，我替你买来便是。”

　　蓝听前神色不起波澜，淡淡吐出二字：“不必。”

　　叶亭疏笑道：“口是心非，你这性子，倒和我从前认得的一人颇为相像，只不过那人可比你要可爱得多。”

　　一众姑苏弟子看在眼里，心底暗自叹服叶亭疏的胆量。明明对方周身满是生人勿近的冷意，他却总能乐此不疲地凑上前搭话。

　　蓝听前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接话，径直举步继续前行。

　　叶亭疏撇了撇嘴，“又无视我。”

　　蓝思追站在一旁，但笑不语。

　　蓝景仪忍不住呛他：“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当心再被禁言。”

　　叶亭疏一脸倨傲，“无妨。我最大的长处，便是偏爱迎难而上。”

　　他不去理会蓝景仪嫌弃的白眼，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酒楼：“一路行来，我们尚未寻地方歇脚，不如便去那处酒馆稍作休整。”

　　蓝思追符合：“既然如此，便在此处稍作歇息吧。”

　　众人遂入酒馆落座，点了数壶清茶。正饮茶之际，邻桌几人的交谈声入耳。

　　只听一人道：“真是想不到，自从霖夏顾氏现任宗主继任以来，这霖夏境内比以前更是太平富饶了。”

　　另一人接话：“要我说这顾家历任宗主可都不是泛泛之辈，若不是霖夏顾氏向来行事低调，恐怕在仙门百家中也会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啊！”

　　旁边又有人附和：“说得不错。仙门百家大小集会，顾家大多置身事外，这一代宗主更是如此，便是仙督主持的清谈大会，也是能推便推。”

　　蓝景仪听罢，也低声感慨：“顾家在霖夏深得民心，此前倒是我们对他们多有误解。”

　　其余弟子也在点头附和，“且看这霖夏境内一片繁荣安乐，便知他们所言非虚。”

　　叶亭疏静静听着旁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心中暗忖：今日任务已完成，成功改善霖夏顾氏风评。

　　就在这时，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缓步走近。她容貌清秀，衣着考究，瞧模样像是大户人家的侍女，站定之后，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诸位可是姑苏蓝氏的弟子？”

　　蓝思追拱手作答：“正是。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那侍女莞尔一笑：“那就没错了。”

　　说罢，她越过一众白衣蓝氏子弟，望向一身黑衣的叶亭疏：“叶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叶亭疏微微一怔：“我？我并不认得你家小姐。”

　　侍女从容道：“识不识得，公子一见便知。”

　　在一众同伴的注视之下，叶亭疏随侍女登上二楼。推门入内，只见屋内立着一位少女，身着水蓝色菡萏罗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听见动静，少女缓缓回过身来，十七八岁的年纪，明眸皓齿，秀眉纤长，容颜明艳动人。

　　“姑娘，你认得我？”叶亭疏望着她，脑海之中，实在搜寻不出与之对应的记忆。

　　“你当真全然不记得我？”少女望着他，声音轻柔婉转：“那你且看看此物。”

　　说罢，自袖中取出一颗褐色珠丸，托于掌心。

　　见到那颗珠丸，再看少女似笑非笑的眉眼，叶亭疏骤然一惊：“你是霜霜！”

　　顾霜霜浅浅颔首，唇角噙着笑意：“阿疏，我还以为，你早已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叶亭疏尚有几分难以置信：“怎会是你。表哥竟容许你离府外出？”

　　顾霜霜轻轻点头：“宗主知晓你已然下山历练，特意命我前来，交予你一样物件。”

　　言毕，她伸手掀开桌上裹物的布帛，一柄赤红长剑静静卧于案上，锋芒内敛。

　　叶亭疏神色微变：“无绊？你怎会将它带来。此剑不是予你的授礼么。”

　　世人大多只知霖夏顾氏精通岐黄医术，且收养不少身世飘零的孤童，入宗门为弟子。却少有人知晓其中内情：顾家会挑选天资出众的孤女研习毒医之术，择医术最高者立为医女，职责便是辅佐叶家，镇压山中邪煞。叶家，则会将随身佩剑，作为授礼赠予当代医女。

　　叶亭疏还记得年少初见顾霜霜之时，她蜷缩在角落，受毒物侵蚀，痛苦难捱。彼时他于心不忍，偷偷将母亲炼制的辟毒珠相赠，二人便是这般相识。

　　顾霜霜神色温婉：“你如今下山闯荡，身边不可无佩剑护身。这既是宗主的吩咐，亦是你父母的意思。”

　　叶亭疏不再推辞，抬手将无绊收进乾坤袋，开口道：“如此我便收下。若无别的事，我该下楼去了，楼下众人尚在等我。”

　　顾霜霜却叫住他：“阿疏，我尚有一物要送你。”

　　说着，又取出一颗淡蓝色珠丸：“此珠可辟毒固元。纵然你未必用得上，带在身上，总归多一重保障。”

　　叶亭疏接过药珠：“多谢，那我便告辞了。”

　　顾霜霜含笑颔首，目送他转身离去。

　　待叶亭疏回到楼下桌边，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他身上，神色各有不同，看得叶亭疏满心疑惑。

　　“你们这般盯着我做什么？我们可以动身离开了。”

　　走出酒馆，叶亭疏转头看向蓝思追：“思追，离开霖夏之后，我们下一处去往何地？”

　　“琅琊。”

　　好奇心终究按捺不住，蓝思追开口问道：“亭疏，方才那位找你的，究竟是何人？”

　　叶亭疏瞥了眼身侧始终缄默自持的蓝听前，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卖了个关子，语气半真半假：“是顾家的旧识，方才闲谈，还说起一桩趣事。她说世间不少人，明明心思通透，偏偏总爱把自己裹在一层寒冰壳子里，旁人纵然有心相交，也无从下手。”

　　话音顿了顿，他似笑非笑望向蓝听前，语调轻扬：“小蓝公子听着这番话，心中可有几分共鸣？”

　　他没有高声戏谑，神色淡淡，看似随口转述旁人话语，实则意有所指。

　　蓝听前面色沉静，睫毛微垂，只淡淡吐出二字：“无聊。”

　　周遭几名弟子瞬间反应过来，方才不过是叶亭疏的戏谑玩笑。这人分明是借他人之口，调侃蓝听前太过疏离冷硬。

　　笑闹稍歇，叶亭疏收敛眼底那点促狭：“好了，不开玩笑。方才与我相见的是顾家小姐，算是我的旧识。听闻我下山历练，特意送来一些防身法器。”

　　蓝思追略感不解：“既是如此，你为何不去顾家登门拜见顾宗主，反倒随我们一同离开？”

　　叶亭疏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大可不必。我困守山中多年，好不容易下山，首要之事自然是四处游历，何苦跑去顾家应付那些繁文缛节，太过麻烦。”

　　见他心意已决，众人也不再多劝。

　　一行人离开霖夏，赶在暮色四合之前抵达琅琊，寻了一处客栈投宿。

　　待到办理入住，叶亭疏方才猛然记起一桩事，脸上掠过几分讪然：“思追，你们身上银两可还充裕？我下山匆忙，竟分文未带。”

　　蓝思追温声一笑：“无妨，亭疏若是不介怀，你的住宿开销，便由我们一并垫付。”

　　叶亭疏挠了挠耳根：“那便多谢思追了。”

　　蓝景仪斜睨他一眼，“方才顾家小姐赠你诸多物件，就不曾给你些许银钱么？”

　　叶亭疏一时语塞：“我……我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

　　是啊，方才怎么忘记开口讨要，如今身无分文，那就不是游山玩水了，那是沿路乞讨。

　　众人在楼下用罢晚饭，便纷纷登上二楼，准备回房歇息。忽听得一名弟子惊呼出声，众人闻声匆匆赶至蓝思正的房中。叶亭疏挤进人群，只见床铺之上，躺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死猫。

　　众人找来客栈店主，店主连连赔罪，再三申明客栈从未发生过这般怪事，又连忙给蓝思正更换一间新的客房。

　　蓝思正眉头紧锁，心绪难平：“怎会发生此事，为何我的房中会出现死猫？”

　　叶亭疏随口揣测：“莫不是有人存心整蛊，故意捉弄于你？”

　　蓝思正转头看向他：“捉弄我？缘由何在？”

　　这时蓝听前声音冷冽，开口否决：“不像。”

　　叶亭疏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的确不似寻常恶作剧。若是存心捉弄，说不准该把死猫放到某人的床上。”

　　话音落下，他意有所指地瞟向蓝景仪。

　　蓝景仪当即会意，瞪眼道：“叶亭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见二人又要争执起来，蓝思追正要上前劝解，蓝听前已然沉声开口：“亥时将近，各回房歇息。”

　　此言一出，一众弟子尽数散去，便是蓝景仪，也只狠狠瞪了叶亭疏一眼，便转身回屋。

　　叶亭疏一脸茫然，看向蓝思追：“这又是何缘故？”

　　蓝思追解释道：“亭疏，此乃姑苏蓝氏的作息规矩，亥时安寝，卯时起身。”

　　能让蓝景仪放弃口舌之战，也要遵守的规矩。

　　叶亭疏不由得感慨：“你们姑苏蓝氏竟严苛到这般地步。”

　　蓝思追笑了笑，又宽慰蓝思正不必过度挂怀此事，众人便各自回房安歇。

　　众人本以为这件怪事就此了结，未曾想自此往后，每换一处客栈，姑苏蓝氏弟子的房中，便会出现一只死猫。这一回，死猫竟出现在蓝思追的枕头底下。

　　看着一众弟子齐齐沉下的面色，叶亭疏强忍笑意：“你们莫不是在外得罪了什么人物？为何死猫总接二连三出现在你们房中。”

　　蓝景仪白他一眼：“绝无可能，我姑苏蓝氏恪守礼法，怎会轻易与人结怨。”

　　叶亭疏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戏谑道：“恪守礼法，就像你这般？”

　　蓝景仪当即就要回怼，叶亭疏连忙抬手阻拦：“打住，注意你的雅正端方。”

　　蓝景仪冷哼一声，不再搭话。

　　叶亭疏看向蓝听前，戏谑道：“你说你们这像不像是追着萝卜跑的驴？”

　　蓝听前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蓝思追神色凝重，转头看向蓝听前：“听前，此事你如何看待？”

　　蓝听前眉头微蹙，沉声道：“此事绝非寻常整蛊，幕后之人，似在有意引我们去往某处。”

　　叶亭疏也敛去嬉闹之色，正色推断：“依此规律推演，下一只死猫，多半便会出现在——小蓝公子你的房中。”

　　众人心中各怀心事，便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众人继续赶路，天黑之后再度寻客栈落脚。晚饭过后，大家心照不宣，各自回房。这一夜，房内倒是没有再出现死猫。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暂且平息之际，将近子时，屋外传来一道轻笑，声音幽幽响起：“阁下来都来了，何不留下一叙？”

　　待众人闻声奔出房门，只见一道黑影破窗遁走。而蓝听前的房门之外，赫然钉着一只尚且淌着鲜血的黑猫。

　　一名弟子出声道：“方才是听前公子与叶公子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