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波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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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亭疏快步紧追那名抛掷猫尸的黑衣人。对方无意缠斗，脚下身法愈发迅疾，衣袂在夜色里掠出一道暗色残影。可他自幼长于深山，常年追逐野兽奔行，脚力半点不落下风，脚下踏碎檐角瓦屑，距离越缩越近。眼看就要探到对方后襟，黑衣人骤然回身，长剑寒芒乍起，直刺而来。
他正要侧身闪避，一道银白剑光骤然自身侧掠出，铮的一声脆响，精准格开黑衣人的剑锋，火星在暗夜之中一闪而逝。
叶亭疏抬眼望去，只见蓝听前握剑伫立，神色肃冷，目光牢牢锁在黑衣人身上，陌欢剑身在月华映射下泛着泠泠冷光。
这小冰块反应倒是极快。
黑衣人被一剑震得踉跄后撤两步，迅速自怀中摸出一张符纸，指尖灵力一点，符纸燃起幽幽蓝火，焰色诡谲跳动。
“是传送符！”叶亭疏心头一紧，脚下便要冲上前阻拦。
银白剑光再度破空袭向黑衣人，剑风割得空气呜呜作响，终究慢了半分。蓝火骤然炸开，火光一闪，对方的身影就此遁去无踪，只余下半片被符火焚尽的纸灰悠悠飘落。
叶亭疏连连叹惋：“唉，差一点便能将人擒住。小蓝公子，你说可惜不可惜。”
陌欢归鞘，鞘口相撞发出清越钝响，蓝听前冷冷瞥了他一眼，“行事莽撞，不计后果。”
话音落，便转身折返客栈。
“哎，蓝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亭疏一头雾水，可蓝听前再没有半分回应。
回到客栈，众人尽数守在院中，见二人归来，蓝思追连忙上前：“听前，亭疏，你们可有受伤？”
叶亭疏摇了摇头：“我们无碍，只是被那人趁机脱身逃走了。”
蓝听前沉声道：“此人修为不浅，方才那一记剑招，力道沉稳，绝非寻常散修。”
“可他并无杀心。”叶亭疏接过话，回忆方才交手的细节，“方才那一剑刺向我，剑锋刻意偏开数寸，选的也并非要害，意在逼退，不是夺命。”
蓝景仪皱起眉，吐槽道：“修为不低，又不愿伤人，就专丢死猫折腾我们，这般闲情逸致，这人背后主使究竟意欲何为？”
“既然他本意便要引我们注意。我们便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查，莫要辜负了这幕后之人的一番苦心。”
只要死不了，越是波诡云谲，反倒越能勾动他心底潜藏的兴致。毕竟他是真的很怕无聊啊！
蓝听前立在一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少年眉眼飞扬，面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致，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一闪而过。这人并非全然不知此举凶险，但依旧选择去迎合幕后之人的圈套。
蓝听前眸色微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叶亭疏笑意越深，对上蓝听前沉静的目光。
“小蓝公子，你以为如何？”
不料蓝听前只漠然扫过他，一言不发，径直回了自己客房。
“我又哪招惹他了。”叶亭疏有些莫名。
蓝景仪幽幽道：“他对你不是一贯如此吗？”
自那夜之后，众人采纳叶亭疏的提议，不再被动守在屋内，主动四处打探何处莫名出现过猫尸，循着线索一路追查。
循着蛛丝马迹，一行人来到栎阳。听闻本地一间客栈接连发生猫尸怪事，众人便决定在此处落脚。
才踏入客栈，便听见一道尖利的斥责之声：“店家，你就是这般办事？我要的是上房，屋子霉气重重，站在门外都闻得见。依我看，你这客栈干脆不必开张了。”
店主连连躬身赔罪：“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住，这几个月本就正值淡季，再加上我们店又闹出这样的事，这来入住的客人自然也就更少了，房间打扫方面也难免会有些疏忽，但是公子放心，我们会再为您准备一间上房，还望您原谅我们这次过失。”
叶亭疏抬眼望去，说话的少年衣着华贵，衣料之上金线绣纹熠熠生辉，不由得暗叹一声，有钱，这是真有钱。
蓝景仪面露不忿，低声嘟囔：“这脾气，比世家娇小姐还要骄纵。”
蓝思追连忙制止：“景仪，慎言。”
叶亭疏嗅到其中渊源，好奇心顿起：“思追，你们认得此人？”
蓝思追点头：“他是兰陵金氏的小公子金凌，字如兰。”
“原来如此，难怪那么阔气。”叶亭疏恍然。
下山这些时日，他对仙门百家势力多少有所耳闻，自然知晓兰陵金氏的声势。
许是听见旁人谈及自己，金凌回过头，一眼望见蓝思追一行人。忆起往日在云深不知处的不快，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里也能撞见你们。”
蓝景仪也不甘示弱：“你当我们想看见你呀！撞见你算我们倒霉。”
金凌被怼得一时气结：“你——！”
叶亭疏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他突然发现，蓝景仪的口才真是稳定的尖锐，在一众仙门子弟中也算是翘楚了。
蓝思追急忙上前打圆场：“金公子，景仪口无遮拦，多有冒犯，还请莫要见怪。”
金凌冷哼一声，正要继续争辩，目光扫到站在蓝思追身后身姿清挺的蓝听前，神色骤然一变：“含光君？”
含光君？他刚才好像是在唤这个小冰块。
叶亭疏心中暗忖：莫非这小冰块的容貌，与那位含光君很相像？
蓝思追连忙纠正：“金公子，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师弟蓝听前。不知金公子怎么会在栎阳城，此刻你不应该在云梦吗？”
金凌迟疑片刻，才开口道：“我是追踪一样东西，一路寻来此处。”
蓝思追神色郑重：“不知金公子所追查的，究竟是何物？”
听完金凌讲述的经过，众人才恍然大悟——大家追查的，原来是同一桩怪事。
蓝景仪愤然道：“这么说来，抛掷猫尸的，还不止一拨人？”
金凌眉头紧锁：“这幕后之人大费周章将我们聚在一处，莫不是想布下圈套，将我们一网打尽？”
众人皆低头思索，气氛沉静。
叶亭疏适时开口打破沉默：“若是真打算一网打尽，金公子，你又岂能安然无恙站在此地？”
金凌看向这名一身黑衣、容貌俊逸的陌生少年，神色带着几分戒备：“你又是何人？我从前并未见过你。”
“在下叶亭疏。初次下山历练，金公子未曾见过，也属寻常。”
金凌冷哼：“你适才所言何意？”
见他满脸困惑，叶亭疏一本正经剖析：“若他们的目地真是围击仙门弟子，只需耗费精力对付姑苏蓝氏的一众弟子，金公子这孤身一人，直接对付就是，不值得他们算计。”
话音落下，几名年轻弟子忍不住低低发笑，连蓝思追眼底也漾开笑意。
“你！”金凌顿时火起，转念细想，对方说的竟句句在理，最后只得狠狠一甩衣袖，“哼！我倒要瞧瞧，他们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众人达成共识，决定联手追查整件事。
晚饭时分，却不见蓝听前下楼。叶亭疏疑惑问道：“思追，蓝暮怎么不下来用饭？”
蓝思追道：“听前他在房中独自用膳。”
金凌闻言也开口，“这样也好，他和你们那位含光君着实相像了，看到他那张脸，我就别扭。”
蓝景仪撇了撇嘴，“你若觉得别扭，那你大可坐在其他地方吃饭，何必要和我们坐一桌。”
金凌气的怒视着那个多嘴多舌的人，末了终道:“罢了！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突然楼上传来阵阵琴声，琴声回环舒缓。蓝思追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一弟子听后，道：“这是问灵吗？这琴音好像是从听前房间传出的。”
又一弟子感叹道：“不愧是泽芜君带在身边的弟子，这问灵手法竟如此娴熟，当真是厉害！”
叶亭疏闻言，不解道：“思追，这问灵为何意？”
蓝思追道：“问灵是我们姑苏蓝氏的一种术法，它可以通过琴音召唤出已死之人的灵魂，受召而来的灵魂体会无条件听从召唤者的命令，他问什么，灵魂就必须如实回答什么。”
叶亭疏有些疑惑：“那蓝暮为何要问灵？”
蓝思追犹豫了一下，终道：“他想要通过问灵来寻人。”
“寻人？寻谁？”
蓝思追摇了摇头，“快些用饭吧，免得菜凉了。”
见蓝思追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叶亭疏也没再多问。
突然琴声嘎然而止。叶亭疏略有遗憾，“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想再多听一会呢。”
蓝思追暗叹，不是结束了，而是失败了。他曾经见过含光君问灵无果时的景象，和听前的如出一辙。
众人追着丢猫尸者给的提示，一路西南而下，来到了大雾弥漫的蜀东。
经过了一个小村庄。村庄前方有一处岔路口，岔向三条不同的方向。其中两条路都光秃秃的，足迹颇多，看得出经常有人行走。最后一条却已杂草丛生，厚厚一层覆盖了路面，一块方形石板歪歪立在这条路的方向上。石板年岁已久，饱经风霜，一条大缝从头裂到了脚，石缝里也有枯草钻出。石板上面刻有两个字，但因裂纹严重，众人都只看清了第二个字，那是一个“城”字。
看着这三个岔口，蓝景仪问道：“我们接下来该走哪条路？”
叶亭疏冲着那个村子，扬了扬下巴，“喏！村子里不是有人吗？问问呗！”
众人来到村口，就看到一户茅屋院子里坐着一个猎户。那人穿的严严实实，带着一个大帽子，看不清面容，正低头修弓箭。
蓝思追走上前向那猎户问路，猎户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向石板所在的那条路。谢过那个猎户，众人朝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去。
临走前他状似无意地感概一声：“这大热天的，裹的这么厚实，可真不怕热啊！”
语罢，还露出单纯无害的笑容。
那个猎户听到这话顿了顿调弓箭的手，没有说话。
以他多年看戏本积累出的经验——事出反常必作妖，人行有异定存谋。
路上乱石与杂草交错，间或藏着不易察觉的沟壑。越往前走，杂草渐稀，可周遭大雾却愈发浓重。长路尽头，一座破败城池轮廓缓缓显露出来。
城头角楼砖瓦残缺，满目颓败。城墙之上满是胡乱涂画的痕迹。朱红城门褪色泛白，门钉锈蚀发黑，两扇大门虚掩，留着一道缝隙。透过门缝向内望去，城内白雾茫茫，死寂沉沉，不见半点活气，望之令人心底生寒。
进了城中后，因城中雾气太重，他们需紧靠着彼此，才不至于走散。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众人走了没一会，竟遇到了其他家族的年轻小辈。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一行人沿着这条笔直的大道朝前走，走了好一段路，却依旧不见尽头，仿佛在一个死循环里。
众人想着，决定御剑飞上去看看。叶亭疏也拿出了在乾坤袋中吃土的无绊。剑身赤红，一出鞘便漾开一层淡淡的赤色灵力光晕。
蓝景仪看到叶亭疏拿出自己的配剑，惊道：“叶亭疏，你有配剑为何不早说？”
叶亭疏道：“这件事有必要说吗？”
蓝景仪道：“当然有必要！早知如此，我们在赶路时就不用顾忌你，直接御剑飞行了。”
叶亭疏虽然看不见蓝景仪的神情，但听到他的语气，还是十分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待他们御剑向上飞升，才发现不论飞得多高，始终挣脱不开这片浓稠白雾。无数模糊黑影，在四周雾气之中飞速窜动，来去无踪。
空中视野受限，一旦交手极为被动，雾中尚且不知潜藏何等凶险。权衡利弊，众人只得重新落回地面。
双脚刚落于地面，脚下便传来细碎瓦砾碎裂之声。
叶亭疏看着周围，轻轻地挪动脚步，朝四周走动，冷不丁后背撞到了一个人，随即就闻到了一股淡雅的香气。一种兰草香，是蓝听前身上的味道，很是清淡好闻。
叶亭疏随即道：“蓝暮，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蓝听前背对着他，指尖已经按在陌欢的剑柄之上，语声低沉：“这雾古怪，能够扰人识觉，混淆灵力感知。”
叶亭疏点了点头，“嗯！确实非常古怪。”
身处在这种环境中，精神高度紧绷，又遇到了这种情况，一些人心里难免有些躁乱。
金凌难掩急躁，“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早知道当初就不和你们来这儿了！”
蓝景仪不满道：“没人逼着你同我们一起，你的金麟台多舒服啊！怎么没见你当时直接打道回府。”
金凌怒瞪了蓝景仪一眼，“蓝景仪！你整天像个妇人一般只论长短！没想到以雅正端方闻名的姑苏蓝氏，竟会教导出你这样的弟子。”
蓝景仪也不客气，“姑苏蓝氏怎么教导弟子，与你无关。倒是你，还是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气吧。”
金凌走到他面前，手已经按上岁华剑柄，狠狠地说道：“你再给我说一句。”
这两个人还真非俗人，这种险地之中还有心情斗嘴，仙门子弟的心态果然非同一般。
蓝思追怕他们越吵越烈，急忙打断他们，“景仪，金凌！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眼下当务之急是确保自己的安全，离开这里。”
见状，其他的世家子弟也都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们别吵了。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周围是何情况！还是小心为妙。”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蓝听前猛然握紧陌欢，剑鞘与指骨相抵泛出青白，沉声道：“凝神。”
叶亭疏也神色骤然一凛：“别说话，有脚步声。”
众人被他严肃的语气震慑，当即收声，屏住呼吸，认真地听周围的动静。
不远处，凌乱嘈杂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这脚步声一走一顿，沉重拖沓，是行尸特有的钝重步履。虽然雾气太浓，看不清影子，但一股腐败腥臭的气息已经顺着湿冷的晚风扑面而来。
很明显，来者绝非活人。
几名世家子弟明显慌了，惊恐道：“听脚步声，它们数量怕是不少！我们该怎么办啊！”
金凌拔剑出鞘，岁华金辉流转，傲气不减：“有什么可怕的，凭我们的能力，区区几具走尸又算得了什么？”
纵然众少年修为足以应付零星走尸，可四面八方脚步声层层叠叠，潮水一般不断逼近。腐臭气息铺天盖地涌来，各家子弟纷纷拔出佩剑，剑刃在灰蒙白雾之中折射出片片寒光，打算拼死杀出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空灵琴音骤然响起！
琴音凌厉肃杀，弦上裹挟厚重灵力，一道莹白如霜的琴刃破空撕裂浓雾，裹挟万钧之势射向涌来的尸群。只听噗嗤数声闷响，灵力轰然炸开，冲在最前方的走尸当场被琴刃拦腰斩断，乌黑腥臭的污血溅落在残破的青砖地上，躯体重重砸落，在地面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波澜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