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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识六 蓝 ...

  •   蓝思追刚踏入厨房,尚未整理妥当案上食材,一众姑苏蓝氏弟子便紧随而入,蓝听前亦身在其中。

      他微微诧异,回身问道:“你们怎么都进来了?”

      蓝景仪一脸理所当然:“自然是来帮你的。”

      看着十几人挤在狭小厨房间,连转身都略显局促,蓝思追无奈发笑:“这么多人扎堆,怕是连走动都不方便。”

      蓝景仪一想也是,当即摆手让其余师兄弟尽数退出,只留下自己、蓝听前与蓝景修三人帮忙。

      蓝思追抬眸望向身侧的蓝听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淡雅,一身素衣端方出尘,与烟火气浓重的厨房格格不入。他轻声问询:“听前,你也要留下帮忙?”

      蓝听前微微颔首,神色笃定。

      见状,蓝思追不再推辞,顺势安排:“那你帮我择菜、洗菜便可。”

      蓝听前依言上前打理食材,蓝景修亦主动上前搭手,厨房内一时氛围平和,安静有序。未过多久,一道清挺身影斜倚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向内张望。

      蓝听前余光悄然瞥见,神色未变,不动声色继续手中动作。

      蓝景修看清来人,出声诧异道:“叶公子?你怎么进来了?”

      蓝景仪瞬间戒备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提防:“你又想做什么!”

      “我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怕众人不信,他又补了句,模样格外真诚:“我厨艺虽不算好,但打下手还算熟练,以前我娘做饭,我常常帮她忙活。”

      这番说辞太过自然,蓝思追闻言,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自昨夜至此,此地始终只有叶亭疏一人活动,可宅院布局规整,房间陈设崭新,处处皆是常住人的生活痕迹,绝非独居之所。他沉吟片刻,温声开口发问:“叶公子,冒昧问一句,我们从昨夜到现在,未曾见过旁人,此处如今是只有你一人居住么?”

      这亦是蓝听前心中的疑虑。一路走来,他早已察觉此处人居痕迹繁多,绝非单人居所,心底疑窦暗生,此刻静静垂眸听着,不动声色。

      叶亭疏坦然作答:“我素来与爹娘同住此处,只是前些日子我父亲下山寻人,便带着我娘一同离去,留我和三三在家看守宅院。”

      蓝景仪听罢,不由得替他不平,“山中阴气深重、邪祟暗藏,你父母怎放心将你独自留在此地!”

      叶亭疏看着他仗义抱不平的模样,面上笑意未改:“我自幼长在深山,早已习惯此处环境,这点阴气,伤不到我。”

      说罢,他轻轻抬手打断即将开口的蓝景仪,“不说这些了,话都聊偏了。你们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我真的很会打下手。”

      见他执意想要搭手证明自己,蓝景仪不等蓝思追劝阻,径直指着墙角还未处理的野鸡,故意为难:“既然这么想帮忙,就把这只鸡的鸡毛拔干净吧。”

      叶亭疏看着那只野鸡,苦着脸道:“鸡毛?这……我能不能收回刚才的话?”

      “不能。”蓝景仪态度强硬,誓要为自己之前输掉的口舌之战找回场子!

      “不拔干净,待会儿就别吃鸡。”

      叶亭疏无奈叹气,一副认命的模样,拎起野鸡便转身走出厨房,蹲在院中小径上慢悠悠拔毛。

      “为了一口热乎饭当真是辛苦,等爹娘回来,再也不让他们一起下山留我看家了,往后可真不想再天天啃野果吃凉食。”

      他本想速战速决,指尖动作利落几分,可下一瞬,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缕极淡的煞气波动。叶亭疏动作骤然一顿,脸上的散漫幽怨尽数褪去,抬眸望向深山,神色转瞬覆上从未有过的肃穆认真。

      厨房内,氛围依旧平和。蓝景修看着身侧沉默择菜的人,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听前,昨夜多谢你出手相救。”

      蓝听前择菜的指尖微顿,抬眸淡淡应声:“无妨,分内之事。”

      蓝景修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蓝听前素来清冷疏离,不喜与人亲近,平日独来独往,除了蓝思追、蓝景仪二人,极少有同门能与他近身相交。此番并肩夜猎,才让他窥见这位清冷同门沉稳可靠的一面。

      而蓝听前此刻心绪纷乱。自踏入林安村,山中种种诡异异象、层层叠叠萦绕心头,无数疑惑无解。正沉思间,他体内灵力骤然逆向躁动,经脉泛起一阵熟悉的滞涩钝痛,似与某种尘封的力量呼应。

      这股异样来得极快,消散得更是迅猛,转瞬便恢复平静,只留一缕浅浅的违和感盘踞心头。

      蓝听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又忙活片刻,食材尽数整理妥当,蓝景仪抬声问询:“思追,食材都备好了,还差什么?”

      “就差叶公子处理的野鸡了。”蓝思追应声作答。

      蓝景仪点点头,主动起身:“我去看看他弄完没有。”

      可当他走出厨房,只见小径上躺着一只毛发微乱的野鸡,周遭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叶亭疏的身影。

      此刻,叶家密闭的暗室之中,沉沉阴怨煞气翻涌盘旋,戾气刺骨。叶亭疏立在煞气中央,面色微微泛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右手紧握着一支古朴灵笔,笔身纹路幽亮深邃,流转着沉稳灵力,稳稳镇压着四下窜动的煞气,将翻涌的秽气一点点消解散尽。

      看着屋内渐渐平息的煞气,他语气带着几分散漫调笑,似在自语,“几百年了,还不肯安分?你乖一点,彼此都清净自在,何苦反复折腾。”

      话语轻快随意,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剩一片沉沉漠然。

      待屋内煞气尽数消散、归于平稳,叶亭疏才收回灵器,归置原位,让灵器继续镇守封印。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一道崭新的划伤,无奈轻啧一声,慢条斯理地取出伤药包扎妥当。

      待所有琐事处理完毕,他才缓步折返庭院,彼时石桌上早已摆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

      叶亭疏笑着走近,毫不客气地坐下准备用膳,“你们速度倒是快,我才离开片刻,饭菜就都做好了,看着倒是可口。”

      蓝景仪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讥讽:“你还知道自己离开了很久,那只鸡的毛拔完了?”

      叶亭疏不自觉摸了摸耳根,神色坦然:“中途临时处理了点事,耽搁了片刻。”

      见蓝景仪满脸不信,他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较真:“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向来言出必行,从不失信。”

      他略显苍白的面色、包扎整齐的左手,尽数落入蓝听前眼底。不过短短片刻分离,人便负伤,这让他心底的疑虑再添几分。

      蓝思追亦留意到他的伤口,温声关切:“叶公子,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一点小伤而已,方才不慎划伤的。”叶亭疏随口带过,不愿多谈,连忙转移话题,“先吃饭吧,再耽搁下去,饭菜都要凉了,我都快饿坏了。”

      见他刻意回避,众人也不好再三追问,就此作罢。

      这是继爹娘下山后,他的第一顿热乎正餐。是以吃相洒脱随性、毫无拘束,与一众端方雅正、进食妥帖的姑苏蓝氏子弟形成鲜明对比。

      叶亭疏看着众人慢条斯理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发问:“你们吃饭怎么这般拘谨?”

      蓝景修温声解释:“叶公子有所不知,姑苏蓝氏家规严明,不可暴饮暴食。”

      叶亭疏闻言噗嗤一笑,“你们这家规倒是奇怪,饭菜就得大口吃才够香,细嚼慢咽的,反倒失了吃食的趣味。”

      他说得认真,倒让几名年轻弟子一时语塞。他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

      “食不言。”

      叶亭疏一愣,抬眸望着蓝听前。这人端坐进食,举止端方矜雅,连一餐家常饭都吃得一丝不苟、规整至极。

      他忍不住轻声发问:“这也是你们的家规?”

      众人默默点头,无人多言。

      叶亭疏撇了撇嘴,心底暗自感慨,这个姑苏蓝氏真是条条框框,处处拘束,半点松弛余地都无,比外面那群凶尸都无趣。

      余下的饭食,便再无多余言语,一院寂静,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饭毕,众人休整了片刻,蓝思追起身拱手,温声道:“多谢叶公子盛情款待,我等也该告辞下山了。”

      叶亭疏摸了摸微撑的小腹,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这般着急离去?是有什么急事吗?”

      眼下他爹娘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这热乎喷香的饭菜他可还没吃够呢!

      蓝思追侧目看了眼神色清冷、静默伫立的蓝听前,随即坦诚相告:“实不相瞒,我等受人托付进山除祟。此地邪祟凶戾远超预估,山林阴气诡异深重,蹊跷颇多,需即刻下山求援,同时前往霖夏,拜访顾家宗主。”

      “找顾家何事?”叶亭疏挑眉问道。

      “顾家弟子此前谎报山中情形,只告知村民山中仅有野兽作祟,才致使村民疏于防备,酿成此番惨状。”蓝思追正色道。

      叶亭疏听罢,忽然轻笑一声,“或许霖夏顾氏确不知情,只是有他人在从中搞鬼呢?”

      一名年轻弟子闻言一愣,茫然开口:“是谁在从中搞鬼?”

      叶亭疏目光缓缓扫过一众神色微紧的弟子,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诡谲,“谁能在这片满是煞气、凶兽横行的山里活得自在,那自然就是谁了。”

      此话一出,几名阅历尚浅的弟子瞬间面露慌张,心神紧绷。唯独蓝听前立在原地,面色白皙清冷,无半分波澜,沉静得无懈可击。

      叶亭疏暗自打量着他,心底轻哂,这位小冰山时刻紧绷那一身皮,也不知道累。

      蓝思追却未曾半分迟疑,笃定摇头:“叶公子不会。”

      “你如何这般确定?”叶亭疏收了笑意,微微俯身追问。

      “若你真是幕后同谋,昨夜便不会出手相救,更不会对我们坦诚相待。”蓝思追目光澄澈,语气真切,“况且叶公子性情洒脱率真,绝非伪善狡诈之人。”

      叶亭疏低笑出声,眉眼轻扬:“你猜对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蓝思追面露疑惑:“还请叶公子解惑。”

      “顾家弟子从未谎报实情。”叶亭疏语气平淡,字字清晰,“最初之时,这座山中的确只有野兽作乱。”

      话音落下,始终沉静无波的蓝听前,眸光终于微动,抬眸望向他,清冷的面容泛起一丝深浅难测的波澜。

      蓝景仪当即反驳:“不可能!若无邪祟,山中那些凶尸煞兽从何而来?”

      叶亭疏环视众人各异的神色,从容开口解释:“此山深处阴气淤积数百年,早已形成极恶的阴煞地,寻常野兽久居于此,长年被阴煞浸染,自然变得凶戾嗜血、异于常物。我叶家早早设下封印,世代镇守此地,一来困住异变野兽,二来阻隔山中煞气外泄,护佑山下村落安宁。”

      他稍作停顿,语气微凉:“可封印能镇凶煞,唯独镇不住人心。后续变故,你们应当能猜到了。”

      蓝思追神色凝重,微微颔首,迟疑着追问:“既如此,为何不寻求仙门帮助,由仙门百家轮番镇守此地,也好过依靠一族之力在此不见天日之地苦苦支撑。”

      叶亭疏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此地只有我族能压制,当年我先祖将此地封印,且此封印只有我族血脉才能延续。且我族隐世数百年,我爹娘常与我说仙门世家看似光风霁月、秉持大义,实则各怀私心、暗藏算计。人心险恶,远胜阴煞邪祟。”

      一番话落地,全场寂静无声。

      蓝景仪直白问道:“你先祖究竟是何等厉害人物?”

      能以一己之力封印一片阴煞地,这不就等同于封印了一个夷陵老祖附赠一个乱葬岗!这般厉害的人物,为何仙门史志里没有记录。

      这也是众人心中共同的疑惑。叶亭疏语气淡然:“时隔数百年,往事早已尘封,我一介后人,知晓的也不多。只知他避世镇压此地,身死道消后,亦留代代镇守于此。”

      见他不愿多提先祖旧事,众人也识趣不再追问。

      叶亭疏环视众人,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褪去了往日的散漫:“今日之事,还望诸位下山之后,莫要提及我叶家与山中封印的分毫内情。”

      见众人略有迟疑,他复又补上一句,似笑非笑的神情衬得语气格外淡漠陌生:“此事是我叶家家事,我既救过诸位性命,还望各位高抬贵手,莫要扰我叶家数百年的清静。”

      仅一族血脉便能坚守极阴煞地封印不破,纵使放到修真界也是极罕见的事,这种人在修真界是座上宾亦或是为人所掣,均未可知。

      蓝听前眉头微蹙,清冷无波的神色,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蓝思追率先正色应下:“叶公子放心,我等定然守诺,绝不外泄半分。”

      其余弟子纷纷点头附和,蓝景仪更是直言:“我姑苏蓝氏子弟,素来信守承诺,绝非背信弃义之辈。”

      叶亭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恢复了温和模样:“我自然信得过诸位。时辰不早,山路凶险,我送你们下山吧。”

      蓝思追连忙推辞:“不必劳烦叶公子相送,我等可自行下山。”

      “无妨。”叶亭疏轻轻摇头,语气诚恳,“山中阴气未散,野兽蛰伏,即便白日也未必安稳。你们昨夜激战,灵力损耗大半,我自幼长于此地,熟稔每一寸山路,送你们一程,可护你们周全。”

      盛情难却,蓝思追只得拱手道谢:“那就多谢叶公子。”

      “不必这般客气。”叶亭疏笑着摆手,语气随性。

      临行之际,他对着幽深山林吹了一声清亮口哨。黑狼三三应声奔来,身姿魁梧温顺,慵懒地蹭着他的掌心。众人昨夜见识过它的凶戾,皆是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叶亭疏低声叮嘱几句,三三温顺颔首,转瞬纵身跃入密林,隐匿无踪。

      一行人结伴下山,不知为何,此番路途远比进山时顺遂安稳。林间雾气消散,阴气稀薄,一路平静无扰,既无凶煞拦路,也无野兽窥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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