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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行厄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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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邪之气翻涌汇聚,渐渐凝出一道厚重屏障,将二人牢牢困在其中。
蓝听前面色沉凝,横过古琴不羁,修长的指尖骤然落向琴弦。体内灵力顺着灵脉奔涌而出,尽数汇入弦间。铮然琴音阵阵激荡,化作无数锋锐无匹的灵刃,径直朝着层层叠叠的阴邪壁垒轰杀而去。
仲小姜见状,立刻旋剑召回证道,提剑扑向四周戾气暴涨的尸阴花藤蔓。她守在蓝听近身侧,替他挡下四面八方袭来的枝蔓,好让他能够心无旁骛,全力攻破这层屏障。
可那层阴邪壁垒并未被琴刃击溃,反倒如同活物一般,正一刻不停地向内挤压,将二人立足的空间一点点蚕食。
置身翻涌的阴邪戾气之中,尸阴花断而复生,藤蔓更是无孔不入。几番缠斗下来,仲小姜渐渐气力不支。
她正挥剑劈杀扑面而来的尸阴,数条粗壮藤蔓瞅准空隙骤然齐涌而上。趁着她难以兼顾周身的刹那,如毒蛇般窜出,紧紧缠上了她的身躯。
那藤蔓阴邪古怪,仲小姜只觉周身灵力无法运转,只能挣扎着被那邪物拖进绽开的花蕊中,她似乎看到了庞大的蕊心里一片尖利的长牙正迫切地搅动着。
铮铮的琴音戛然而止。
仲小姜眼前倏地掠过一道银白剑光,缠缚她的藤蔓应声断裂,近在咫尺、距她尚且不足一尺的尸阴花,也被锋锐的剑气径直贯穿。
她抬眼循剑光望去,只见那层尸阴花凝成的阴气壁垒之上,已然被蓝听前硬生生轰开一道缺口。
而那位面色发白的雅正少年,即使经历了一场激烈持久的缠斗,身姿依旧挺拔,不见半分颓势。
与此同时,陌欢剑灵力激荡,朝着那处破开的缺口疾冲而出,骤然穿过阴气壁垒,直刺要害。
仲小姜亦随之提剑,将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
两道清冽逼人的剑影一先一后,掠出尚未来得及弥合的阴气壁垒,齐齐攻向尸阴花的根基。
脚下大地剧烈震颤。仲小姜心中一凛,急忙收剑回防,抵挡周遭疯狂反扑的尸阴花。可那白衣少年却浑然不顾周遭袭扰,依旧驭剑在尸阴花的根基之中搅得天翻地覆。
无数尸阴花与藤蔓如同疯魔一般,铺天盖地朝白衣少年席卷而去。
“道友,小心!”仲小姜厉声喝喊,提剑便要上前驰援,终究慢了半拍。
转瞬之间,层层藤曼便将少年围的密不透风,不见人影,那柄出鞘的剑也迟迟不见回还。
仲小姜心头一沉,几乎以为他已然殒命于此。
绝境之中,一阵激昂磅礴的琴音陡然冲破云霄!顷刻粉碎了周围一切索命的邪物,在漫天戾气里为自己辟出一方可供喘息的生境。
与此同时,陌欢破空归来!
周围的阴气壁垒骤然开裂,尸阴花掀起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逐渐消失。
琴剑并御。
仲小姜心底震颤,这名姑苏蓝氏的少年弟子,修为竟已然抵达这般境地。
强行突破那邪物的威压,蓝听前终于支撑不住,猛的吐了一口血,身形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仲小姜见状忙上前想扶起他,却被少年撑着剑躲开。
蓝听前强撑着身体,气息有些沉重,“他与你说了什么?”
仲小姜这才反应过来,收回手,一脸正色转达原话。
“叶道友说,小蓝公子,你上次给那怂货买了许多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很不开心,希望我们离开这里之后,你也能为我补上,否则就别怪我不喝你煮的药!”
就差把他招摇的语气也学上了。
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少年,听完这一通没正形的废话,紧绷的神色反倒稍稍缓和下来,“确实是他!”
也就这人有把一句话说成十句话的能力!
不知为何,仲小姜竟从这人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适意。
蓝听前道:“姑娘,叶初如何了?”
见识过叶亭疏的能力,仲小姜回道:“蓝道友放心,叶道友没事,就是他让我来援助你的。”
蓝听前闻言终于放下心来。
陌欢将尸阴花的根基搅的阴形大损,致使那邪物受了重伤,一时间再不能轻易作妖。
“啊啊啊!”
“啊啊啊啊!”
从一开始就站在弑杀场外的两个女人,见状惊恐地尖叫起来!
“圣花!我们的圣花!”倾玉跪倒在满地尸阴花残体的地上,面目狰狞地朝着他们骂道:“你们这群脏心烂肺的修士,竟然伤了我们的圣花,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我要将你们一点点剁碎献祭给圣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而倾颜摸着尸阴花的根茎,面上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喊道:“倾心呢!村子里的人呢!她们怎么还不来?一群废物,关键时刻全都指望不上!”
仲小姜见状忍不住道:“叶道友果真厉害,竟真将她们给拦住了!”
蓝听前闻言心中原本松懈的弦突然一紧,“你说什么?”
“啊?”
突然这个冷厉少年凝视,仲小姜当即有些反应不过来。
蓝听前神色有些急切,再次追问她,“叶初,他怎么了!”
仲小姜如实告知。
“叶道友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帮你除去这株邪物,他则负责挡住村里异变的尸儡。叶道友说他能应付的过来,而且之前一路上都是我协助他从尸儡窝里杀出来的。我想蓝道友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实力!”
这话入耳,蓝听前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骤然崩断。
他面上一贯的清冷自持寸寸碎裂,几乎是本能地旋过身子,不顾一切往回赶。
叶初!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准许你拿自身性命去赌!
仲小姜见他这幅模样有些不明所以,“蓝道友这是做什么,眼下邪物还未除去,蓝道友这样回去岂不前功尽弃?”
突然脚下土壤再次颤动,下一刻一条藤蔓自蓝听前脚下破土而出。
蓝听前迅速起身闪开,再次挥剑毫不留情地将那东西斩断。
握着陌欢的手在发颤,蓝听前回身望去,却见适才还跪在地上的那两个女人,不知何时进入了尸阴花的受损处,被急需的阴魂血肉的根基形体一点点吞噬。
倾玉先被蚕食殆尽,只余一个头颅随着尸阴花的吞食而浮动在土壤上。
而那个倾颜却在临死前,恶毒地咒骂道:“你们都会死在这个里,谁都别想跑!哈哈哈,我愿献祭自己,化为养分,助圣花杀光你们!哈哈哈哈!”
倾颜的笑音未尽,随即就被阴气逐渐恢复的尸阴花整个吸进土壤中。
周围的土壤又开始抖动,适才还阴气大伤的尸阴花,此刻又开始猖狂起来。
看着即将卷土重来的尸阴花,蓝听前神色越发阴沉,语气森冷道:“真是该死!”
随即握紧陌欢,奋不顾身地冲向那片正在消化食物的根基处。
与此同时,在那个画了驱邪血阵的小院里,原本用于驱逐邪煞的血阵被多加了几笔的血改成了诛邪血阵。
叶亭疏居于诛邪阵的阵眼处,看着残肢碎体遍布一地,腥臭的血液浸透了整片土地,随即撑着剑艰难地起身。
无绊剑中储藏的灵气已消耗殆尽,再无法启动阵法。
被无绊吸食了过多的血,叶亭疏站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就他眼下这个鬼样子,若再有尸儡出现,那他可就任其宰割了!
就在叶亭疏翻找乾坤袋,准备给自己塞一颗养元丹补补身体时,就听见滴答滴答地声音向院中靠近。
操!他这嘴,不会这么灵吧!
叶亭疏抬起头,就见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站在门口,而那具躯体顶着的脑袋竟是之前就已经尸首分家的倾心!
血不断地顺着剁碎的烂肉处流下,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响。
都剁成这样了,还他娘的活着,不愧是这群尸儡中的大姐!
因为被仲小姜用大刀砍的过于破碎,即使将脑袋再次连起来,可身体也无法恢复原状。
叶亭疏见她全身上下只有脑袋还算看得过去,当即感到一阵庆幸,还好仲小姜没把她的头也给剁了,要不然这乱组成一坨再七零八碎地出现自己面前,他真要被恶心吐了。
叶亭疏强扯出笑,昧着良心说假话。
“倾心姑娘这模样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真让叶某十分惊艳呢!”
他面上装模作样地笑着,脑子却不断思索着能脱身的办法。
倾心闻言也勾唇一笑,“是吗?叶郎君可真坏啊!和别人一起对奴家下手这么狠,现在又来花言巧语的骗奴家!”
叶亭疏喘着气,情真意切地拖延时间,“哪有啊!实在是姑娘你不讲道理,要取我的命啊!想我叶某人年纪轻轻,为人纯善,更是大好时光正当时,我还没与我道友好好游历这山川美景,结果你们就想让我和道友一起死在这里,那我哪能愿意啊!”
眼下无绊灵气耗尽,再没有能杀死她的东西,除非自己震开灵脉把弄死她。可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再强行运灵,就算把这个给女人削了,他也得去地下见祖宗。
不行,他可不能死,他还没玩够呢!
倾心闻言摇了摇头,“郎君说错了,奴家很讲道理的,奴家和姐姐们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这世间的女子谋条生路呀!”
“哦!原谅叶某眼界浅薄,竟看不出姑娘心有此等大志向!”
叶亭疏握紧无绊,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无力的身体。
“郎君是男人,自然不愿承认男人是这世上最心思肮脏卑劣的坏种!可是奴家知道啊!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骨子里喜新厌旧,又惯会哄骗欺瞒女子。他们将女子的一颗真心骗到手后,又随意践踏,视女子为一件随意更换的衣服,穿够了就丢弃在一边,再换上一套更鲜亮的衣服,从来不管那些被抛弃的女子的死活!更黑心肠的是这些男人稍有不顺意时,还拿女子撒气,对她们非打即骂!”
倾心一边说着,一边又不急不缓地朝着他走过来。
“这些腌臜的狗男人,就不该这么舒服的活在世上,他们就应该像奴隶一样被我们女人统治,他们只配成为一个繁衍后代的工具,完成任务后再作为牲口杀掉就好啦!男人,他们的用处也就这些了。而我们女子离开了这群畜生,只会活的更加开心自在!”
血还在不停地从她身上流下,滴进那早已成血红色的土地。
叶亭疏也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地往一侧闪躲。
倾心发绿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少年,看着他困兽犹斗的样子,嘴角咧开的笑更大了。
“而你很不幸,是个男人!”
看着那女人朝自己扑上去,叶亭疏下意识提着剑挡在前面。
扑哧!
无绊穿透了迎面奔来的女人的身体。
倾心看着胸口的剑,笑的越发渗人。
叶亭疏见状暗道不妙,刚想收回无绊,却被那女人快了一步,猛的攥住他受伤的右臂,拉近自己。
就在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时,那女子的脖颈突然弯下一个诡异的弧度,随即裂开大嘴朝着他受伤的地方一口咬下。
“啊啊!”
手臂的伤处再次被尖利的牙齿咬穿,继而又从血肉分离的伤处狠狠地撕扯下一大块皮肉。
叶亭疏疼的心脏直突突地跳着,闲着的左手下意识握着剑柄,用尽全身力气猛的抬脚一踹。
倾心被口中美味至极的血肉吸走了大半的心思,结果下一瞬身体就直接从剑上飞到了地上。
做完这个动作,叶亭疏的身体顿时失了力气,连人带剑倒在了地上。
鲜血瞬间从右臂上狰狞外翻的红肉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撕肉之痛让叶亭疏的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叶亭疏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大脑清醒一点。
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个被蓝暮层层封上的井口,叶亭疏想起门板下盖着的驱邪符纸,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倾心慢慢从地上站起身,一脸沉迷地咀嚼着嘴里的珍馐美味。
“真是美味呢!奴家见过这么多男人,唯独郎君是第一个让奴家如此迷恋的人!”
看着那个痛的有些面目扭曲少年,倾心如痴如醉地说道:“郎君别怕,奴家是不会这么快杀了你的。郎君这一身血肉绝非凡品,奴家还要留着你的命,好好养着,馋的时候切下一大块肉,与姐姐们一起品尝,补补身体呢!”
挣扎着挪动到井边,叶亭疏撑着木板,看着逐渐走近的女人。
叶亭疏默不作声地将木板推出一道间隙,左手伸进井口。
仰头凝视着那个满嘴是血的女人,叶亭疏喘着粗气。
“上一个想要拿我当补品的人,现在连残渣都不剩了。”
手中攥着驱邪符纸,叶亭疏面上扯出一抹狞笑。
“倾心姑娘知道为什么吗?”
倾心不明所以,“为什么?是你杀的?”
叶亭疏摇了摇头,正欲向她出击,就听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因为他废话太多!顾家弟子,我猜的对吗?”
身处尸阴花盘踞的地界,见那狼狈负伤的少年又要再度扑向邪物根基,仲小姜当即跨步上前,横剑拦在他身前。
“你疯了!这般贸然冲上去,是打算不要性命了吗?”
蓝听前抬眼望向她,瞳仁浸着一层骇人的猩红,语气绷得凌厉:“闪开!”
眼前这个姑苏蓝氏弟子,浑身染伤、心神大乱,哪里还有半点初见时亭亭如松柏的端雅模样。
仲小姜寸步不让,厉声喝道:“我偏不让!你难道看不出来?这邪物便是意在拖住我们!它全部的攻伐力量都汇聚在根基之处,你这般硬闯,和送死没有两样!”
蓝听前抬手,用力拭去唇边不断渗出的血迹,神色决绝:“我别无选择。他耗不起。”
四下退路尽数被交错缠绕的藤蔓封死。若不铤而走险,一举斩断尸阴花的根基,这些藤蔓便会生生不息。这般耗下去,他要何时才能去寻那个满口虚言的人。
仲小姜闻言面上布满疑惑,“道友此话何意?他是……”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个少年猛的一掌震开。
看着少年提剑冲向那个阴邪之气强盛的地方。仲小姜来不及考虑太多,也握着证道奔过去助他。
突然凌空一阵沉厚刚劲的琴音,琴音传到半空化作一道灵力极强的灵刃,瞬间击破了周围的一切阻碍,与此同时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一闪而过,携着深厚的灵力率先击向那处阴邪聚集的地方。
强大的灵力与阴邪之气交战所激起的气场,直接将那两个飞奔过去的小辈弹出了几丈开外。
等到一切归于平静之时。
仲小姜扶着剑身勉强站起,抬眼望向缓步向二人走来的雅正君子。那人容色昳丽,风采卓绝,白衣与云纹抹额随风同飞,一身凌然仙气,踏雪般的白靴纤尘不染。
她扫过四周已然消散殆尽的邪物残迹,心底暗自惊叹:修为竟如此深不可测。
只是——这位姑苏蓝氏的雅正君子,为何同身侧这位少年生得这般相像?
莫非是父子?
可看这位前辈的表现又不像。哪有儿子险些殒命,做老子还能这么面无表情地维持风度翩翩!
仲小姜还在暗自揣测二人的渊源,身旁的蓝听前已然撑着身子站定,对着来人端端正正行下大礼,开口急问:“含光君,您可见到叶初?”
被问之人颔首道:“魏婴去助他了。”
仲小姜:!!!
这是含光君!!!
是那个与夷陵老祖结为道侣的含光君!!!
是那个世家楷模,照世明珠的含光君!!!
仲小姜见状忙对着来人恭敬地行礼道:“晚辈铜川仲氏弟子仲小姜,拜见含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