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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行厄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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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小姜眸光骤然一亮:“既如此,我便随叶道友一同杀出去,与那位蓝道友会合。”
叶亭疏心底暗自感慨,果然背靠大宗派行事,底气都截然不同。
“仲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眼见仲小姜走到靠墙的刀架边,伸手取下一柄长达一米有余的阔刃长刀,叶亭疏不由得面露几分错愕。
仲小姜五指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刻骨悲愤:“就是这把刀,沾染过我师兄的鲜血。弑兄之仇,不共戴天!我要用这柄刀手刃仇敌,为我师兄血债血偿!”
“恕我多言一句。”叶亭疏忍不住打破这悲壮的氛围,“姑娘报仇之心无可厚非,可上阵厮杀,用自己本命佩剑,威力方能尽数施展。”
仲小姜神色黯淡下来:“叶道友,实不相瞒,我的佩剑已经被那株尸阴花吞了。”
叶亭疏:“……”
连本命佩剑都能折损。自己救人救得太早了。
二人踏出屋舍,院中横亘着数具尸儡的残躯。仲小姜目光扫到倾心的尸体,双目瞬间赤红,一声不吭抡起长刀便冲了上去。
刀刃一遍遍劈砍在尸身之上。叶亭疏识趣地远远退开,不想再被腥臭血污溅满一身。
眼看倾心的躯体几乎要被剁得血肉糜烂,叶亭疏这才开口,再度煞风景地出声劝道:“仲姑娘,差不多便够了。人早已死透,就算把刀刃砍崩,她也感受不到半分痛楚。不如留存气力,外面还有数不尽的邪物,不愁没有报仇的机会。”
仲小姜喘着粗气,恨恨收住刀势。“叶道友说得有理。我该留着力气,对付余下这些妖魔。”
说罢,她抬起沾满尘土血污的衣袖,胡乱抹掉脸颊上溅到的血点。
“这才对嘛。”
话音落下,叶亭疏踩着墙角一口硕大陶缸借力,纵身翻上墙头。
可刚探出头向外一望,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急忙收敛身形,只凭双臂撑住墙头,悄悄探出半颗脑袋观察院外情势。
片刻窥探过后,他轻巧跃落回院内,看向仲小姜。
“姑娘一直被囚禁在此,可知这座院落原本是做什么用处?”
仲小姜抬手指向那具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倾心的尸首:“这里应当是她们几人的居所,其中便包括此人。我尚有几分清醒的时候,曾听见她们称呼其中一人为村长姐姐。”
“村长姐姐。”
这个称呼落入耳中,叶亭疏心中一动。回想方才那名小女孩见到倾颜时的惊惧反应,一个猜想渐渐成型,今早村口迎接他们的几名女子,便是这座村子的掌权之人,而倾颜,便是孩童口中所说的那位村长婆婆。
“那害人屠戮的场所,可是就在这座院中?”
提及此事,仲小姜牙关紧咬,声音都在发颤:“并不在此处。行凶之地靠近那株尸阴花的本体。我的师兄便是在那里,被这些蛇蝎妇人寸寸屠戮,最后惨遭分食。”
不在此处……
“叶道友,问这些做什么?”仲小姜说着,抬头看向那个陷入沉思的少年。
“我刚才在墙上,看到整个村子妇女幼童全部出屋,足有百人!”
“难不成是来围杀我们二人?”仲小姜握紧手中长刀,横刀于身前。
叶亭疏当即摇头否定:“我们还没有这么大的排场。应当另有缘由。”
就他们这两头蒜!
一个有剑没灵力,一个有灵力没剑,这纯纯的废物组合,怎么可能让她们倾巢出动。
而且不出所料,这个院子应该是她们老大姐的住处,借她们三个胆也不敢在自己大姐面前叫嚣!
能驱使全村妇孺尽数出动,必然是发生了关乎整个村子存亡的大事。
今早村口明明一共五名女子,如今只有倾心留守在此,余下四人又去往何处?
念头电光石火闪过,叶亭疏心头一沉。
“糟了,蓝暮!”
他骤然想起先前自己故意放出假消息,言语刺激倾颜,分开之后,自己便坠入幻境险些殒命。
显而易见,他那番说辞起了效果,彻底逼得倾颜狗急跳墙,打算将他们二人分而除之。
必须尽快赶去支援。他这边尚且步步凶险,蓝听前那边处境只会更加危急。
仲小姜见他神色陡然凝重,连忙追问:“叶道友,出什么变故了?”
“姑娘,你的灵力如今尚可调动吗?”
“先前被阴邪麻藤捆缚,经脉阻滞,灵力流转不得。如今束缚已除,灵力已经恢复自如。”
叶亭疏伸手探入乾坤袋,取出数张炽火符,扬手抛向西墙边一片花丛之中。
“稍后我打开院门,将外面的尸儡引诱进这片花丛。待到它们踏入符阵范围,你便在墙头以灵力引燃符箓。火势一起,我们立刻翻墙脱身,前去寻我的道友。”
“好,一切听叶道友安排!”
叶亭疏移步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探。果不其然,院外大批村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控制,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而去,途经这座高墙院落也并未停留,只有寥寥数人,像是嗅到什么气息,慢慢向着院门靠拢。
叶亭疏心底暗叹,这些邪祟的嗅觉,当真灵敏得过分。他修习引灵术淬炼出的后天灵体,对这些阴物而言,便是上好的饵食。
他低头看向自己小臂,那处先前幻境之中狠狠咬开的伤口,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干脆撸起衣袖,手中无绊剑锋划过,一块血肉削下。原本已经止住的鲜血再次从伤口处涌出。
叶亭疏咬紧牙,将从自己手臂上掉下来的那一块肉揣进怀里。
这可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能丢,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院外漫无目的游走的尸儡,忽然嗅到那股鲜活血肉的气息,脚步纷纷顿住,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拥挤过来。
就是此刻。
叶亭疏猛地拉开院门。门外密密麻麻的妇人与孩童齐刷刷望了过来。这些人下午初见时尚且能看出几分人样,此刻已然彻底异化,深墨绿色藤蔓纹路从脖颈攀爬上整张面孔,部分皮下还有细小花须隐隐蠕动。一双双眼眸泛着诡异的绿光,死死锁定门内,贪婪地盯着那一缕活人的血气。
手臂撕裂般的疼痛阵阵袭来,叶亭疏强压下浑身不适。眼见大批尸儡张牙舞爪朝着院门涌来,他抬起淌血的右臂,对着这群怪物微微挑眉。
“想吃我?那要跑快点了。”
尸儡似是被这番挑衅刺激,争先恐后涌入并不算宽敞的木门,朝着他猛扑过来。
叶亭疏手握无绊,转身向着墙边埋了符箓的花丛飞奔,身后大群尸儡紧追不舍,奔逃之间,手上滴落的鲜血星星点点洒落在花草泥土之上。
他一脚踩到墙上,刚想借力翻到高墙之上时,岂料花茎里骤然窜出无数细密藤丝,死死缠绞住他的脚踝。
操!这鬼东西可真是无处不在!
身体被藤丝猛地向下拖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早已守在墙头的仲小姜俯身,牢牢攥住他的手腕。
下方尸儡已经扑至脚下,叶亭疏挥剑,剑光一闪,直接斩断缠在脚踝的藤丝。
仲小姜借着一身灵力发力,直接将他拽上墙头,随即用灵力引燃花丛里的炽火符。
“轰!”
炽火符瞬间引燃,赤红的烈焰从地面腾起,吞噬整片被尸阴花寄生的花丛,闯进来的尸儡被烈火裹住,发出阵阵怪异的吼叫。
二人都没有留意,院落深处那具被砍得支离破碎的无头尸体,皮下,正有细小花须在悄然蠕动。
二人从高墙一跃而下,刚落地,迎面便撞上另一队游荡过来的尸儡。
“攻击脖颈!”叶亭疏高声提醒。
佩剑无绊吸食过鲜血,剑身灵光灼灼。叶亭疏没有半分迟疑,提剑便冲杀上前,仲小姜也挥刀迎敌。
刀刃狠狠劈中尸儡脖颈,本以为便可了结对方,谁料无数墨绿色细藤丝自喷血的伤口中窜出,死死缠绕住仲小姜手中那柄阔刃长刀。
周遭其余尸儡趁此空隙合围逼近。叶亭疏快步上前,一剑劈开纠缠刀刃的藤丝,同时将怀中那块血肉掏出,向着仲小姜身后掷出。
身后扑来的一众尸儡闻到血肉香气,当即停下攻势,一窝蜂争抢那一块诱饵。
借着这个空隙,叶亭疏一把拉过仲小姜抽身急退,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长刀。
“此刀不通灵力,无法伤到邪祟根本。”
仲小姜愤愤啐了一声:“什么破兵器!但凡沾染过这些妖物的东西,便处处透着邪门。”
话音未落,又一头尸儡猛扑向仲小姜。叶亭疏侧身挥剑,剑光破开对方头颅,腥臭污血溅了仲小姜满身。
“姑娘负责冲锋,我来替你善后。”
这般分工,于他而言省力不少,还能借对方身躯挡开四溅的污血。
仲小姜望着他手中灵光流转的赤红长剑,立刻颔首:“好!”
一人挥刀猛冲在前,一人持剑补斩在后,二人彼此掩护,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尸儡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路杀出来,叶亭疏心里啧啧称奇,一个女子倒比男人还勇猛,谁要是跟她一同去夜猎,这得多有安全感啊!
当真是没白救!
这群尸儡数量虽多,躯体却受花根桎梏,行动僵硬迟滞。一番奔逃厮杀,总算将其暂时甩开。
仲小姜这才得以喘上一口气:“叶道友,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叶亭疏一边快步赶路,一边分出心神解释:“依我推测,这些是尸儡。”
“尸儡?那是什么?”仲小姜面露疑惑。
叶亭疏深吸一口气,不想吸了一肚子腐腥味道。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要吐了。
“那株邪物唤作尸阴花,是由重重阴气炼化,既吞噬死人尸骨,也捕食活人。而此村女子在供养尸阴花的同时,亦吞食此邪物。是以整个盛女村除了男子,妇孺皆食人肉,她们只能表面上维持人样,看着皮相艳丽,实则内里早已被尸阴花寄生,为这邪物所驱使,依赖这邪物而生。所以称其为尸儡!”
但愿他没编错!
尸儡这个词,还是他小时候从《仙门双侠走天下》里读到的,他觉得眼下这些人的情况,确实很符合这个词,所以就半添半凑重新组合了一下。
不可否认,他编的真挺有道理。
因为那女人听得神色凝重,显然已经全信了。
等二人满身血污,匆匆赶回原先落脚的小院,院内早已不见蓝听前的身影。地面之上,只余下蓝听前布下的驱邪阵,阵纹尚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仲小姜望着地上残留的阵纹,不由得低声惊叹:“好精妙的阵法,布设虽简易,内里却蕴藏强悍的灵力。”
叶亭疏的心却一点点沉坠下去。许多线索在脑海串联起来。
引花蕊生食蓝暮,杀自己死祭根茎。这些夜叉们的算盘打的好生娴熟啊!
“仲姑娘,你之前与尸阴花交手,可摸清过它的底细?”
“我与师兄曾经联手与之对敌,可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师兄拼上性命,也仅仅只是重创了它的根基。”仲小姜望向空空荡荡的院落,面露忧色,“叶道友,蓝道友去了何处?”
叶亭疏抬眼望向天际,落日一点点沉没,天地之间暮色愈发浓重,已是申时将尽。一旦夕阳彻底落下,阳气散尽,这些尸儡的力量还会再度暴涨,到时候,他们便再无脱身之机。
“他去找尸阴花本体了。”
仲小姜脸色骤变:“他独身一人?太过凶险!那邪物藤蔓遍地,根茎盘根错节,就算斩断枝叶也能迅速复生,若不能摧毁本源根基,便永远无法彻底根除!”
叶亭疏思绪清明冷静:“若是让你再对上尸阴花,你可有办法定位它的根基所在?”
仲小姜凝神思索片刻,重重点头:“只要能够召回我的本命剑,我便能感知到它根基的确切位置!”
她抬眼望向远方,眼底燃起决绝的战意:“叶道友,我们快去助蓝道友一臂之力!我与这尸阴花,亦有血海深仇要清算!”
远处街巷之中,尸儡拖沓行走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缓缓传来。
“我需要留在此地。”叶亭疏神色平静地看向她,“仲姑娘,我们三人如今生死相牵。我留下来阻拦这批尸儡,替你们争取时间,你快去助他一臂之力。”
不等仲小姜开口反驳,他又继续说道:“姑娘放心,这些东西我自能应付,时间不多了!仲姑娘,快走吧!”
血色残阳落在少年脸上,眉眼桀骜锋利,纵然衣袍染血,依旧带着一身疏狂矜傲。仲小姜心中一动,不再多做争辩,转身便走。
就在她踏出房门的一刻,身后传来叶亭疏的声音,语调难得带上几分松弛:“仲姑娘,若是见到我那道友,劳烦帮我捎一句话……”
仲小姜应声远去。院中只剩下叶亭疏一人。他低头,轻轻摩挲手中的无绊,低声笑道:“现下就只剩你我了,也不知你私存的这点灵力,能不能撑过这一战。若是撑不住,往后你便可以日日偷懒睡觉了。”
另一边,尸阴花盘踞之地。四下遍地虬结的墨绿色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与甜腻花香。
蓝听前的处境已然万分艰难。
这株邪物诡异难测,就算用炽火符也烧不败,顶多有所损伤,他一面抵挡着随时袭来的尸阴花,一面斩杀那两个不断复生的女子,另外两个虽已被他用炽火符的灵火烧成了一缕灰烬,可他的炽火符也因此用尽。
陌欢握在手中,剑身上光华已经不如初始炽盛。蓝听前呼吸微促,肩头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还在渗血,身姿却依旧如青松一般挺拔。
这些怪物早已算不上活人。性命全凭尸阴花维系,杀得死躯体,杀不死寄生的根须。若是寻不到本源弱点,长久耗下去,自己只会灵力枯竭,最终沦为这株邪花的养料。
自己尚且身陷绝境,那叶初,又在面对何等凶险。
倾颜被藤蔓重新拼接修复的躯体缓缓站起,嘴角向着两侧撕裂开来,露出狰狞的狂笑:“小郎君,还不肯屈服吗?在圣花庇护之下,你杀不尽我们。倒不如乖乖受死,我们也好让你死的舒服一些啊!”
倾玉也将歪掉的头颅强行掰回原位,面目扭曲,厉声尖喝:“姐姐何必与他多费口舌!他害死我们姐妹,该叫他碎尸万段!这些男子,个个披着君子皮囊,骨子里尽是凶狠。我定要一片片活剥了他这副皮囊,再献给圣花吞食!”
倾颜的嘴越裂越大,声音嘶哑可怖:“既然妹妹这般说,那便送他上路!”
地底,粗大的尸阴花藤蔓轰然破土,数条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壮的根须,贴着地面飞速朝蓝听前席卷而来。
蓝听前足尖点地纵身飞掠避让,陌欢灵光暴涨,剑光纵横穿梭,接连刺穿绽开的食人花蕊,将周遭扑来的藤蔓尽数斩断。
倾颜、倾玉二人也同时咧开血盆大口,朝着他飞扑而至。
就在蓝听前正要挥剑相迎的瞬间,一柄长刀裹挟着劲风,凭空呼啸飞来,直劈二人头颅。
二人慌忙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刀身打歪了脑袋。
蓝听前抬眸望去,只见一个容颜极艳的女子快步走来。她一身劲装沾满尘土血污,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恨意。
“你们这些妖物,该领教姑奶奶的手段!”
仲小姜双手结印,灵力在身前汇聚成型。
印诀光芒升腾,脚下整片土地开始剧烈震颤。土地异动引得四周无数藤蔓调转方向,疯了一般朝着结印的少女袭杀而去。
蓝听前当即持剑上前,剑光起落,将扑向仲小姜的藤蔓一一斩断。
汗水顺着仲小姜的额角不断滑落,她咬牙不断催发灵力,在大地的动荡之中,终于捕捉到了属于自己佩剑的气息。
她一声大喝:“证道,速归!”
一柄古朴厚重的长剑猛地从地底破土而出,裹挟阵阵阴风,稳稳落回她的手中。佩剑拔出的缺口处,隐约能够看见土层之下层层叠叠的森森白骨,阴邪寒气自裂隙之中滚滚翻涌而出。
蓝听前目光沉沉,立刻判断出来:“那便是尸阴花的根基?”
仲小姜用灵力震去剑身的尸垢,“正是,也是它的命门!”
她抬眼看向白衣少年:“阁下便是姑苏蓝氏的蓝听前蓝道友?”
蓝听前伸手接住回旋归来的陌欢,神色清冷:“正是。”
仲小姜握紧重新归来的本命长剑,灵力灌注剑身,剑锋再度朝着那道尚未闭合的地底缺口刺去:“蓝道友,叶道友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根基再度受创,四面八方无数硕大的食人花蕊疯狂破土而出。滔天的阴邪戾气铺天盖地席卷开来,带着一股泯灭一切的弑杀之意,重重压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