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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行厄八 “ ...

  •   “这不太好吧,姐姐,我能拒绝吗?”叶亭疏望着那把还沾着暗红血肉的剪刀,硬着头皮开口。

      回应他的,是那妇人直扑而来的锋利剪刀。

      叶亭疏身形急忙向旁躲闪,堪堪避开锋刃,“我好好同你讲理,你倒直接动手。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无情!”

      那妇人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握紧剪刀再度刺来。叶亭疏脚下迅速错步,毫不迟疑地抬脚将她踹出老远。

      “瞧见没有,这就是不讲礼尚往来的下场。姐姐,要引以为戒……我靠!”

      话音尚未落定,地上的女人浑身剧烈抽搐,之后抬起头来,准确的说不是抬头,而是将已经顺着嘴角撕裂开的上半张脸,直直向上翻折掀起。

      叶亭疏瞳孔骤缩,心底一阵恶寒。

      森然巨口豁然张开,凌乱乌黑的长发如同活物一般在地面蜿蜒游走,朝着自己缠爬过来。

      叶亭疏没有犹豫,拔腿便跑。

      “真丑!太他妈丑了!怎么能有这么丑的怪物!”

      汗毛都立起来了!死在这种丑八怪手里,他都怕影响下辈子的美貌!果然,美人都只可远观,他决定了此后戒骄戒色,适当离美人远一点!

      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瞬间加快了速度。

      那异化妇人在地面爬行速度极快,满头青丝如同藤蔓般不断疯长延展。

      不行!这么被追着跑不是个办法,必须寻到机会,一击了结此物。

      余光之中,一堵高耸院墙撞入眼帘。此地屋落大多是土坯与茅草垒就,这方高墙围起的院落在此处格外扎眼。

      管不得院墙之内会不会藏着更为可怖的东西。眼下,先摆脱身后紧咬不放这头的丑夜叉再说。

      叶亭疏奋力朝着高墙院落奔去,临近之时脚下借力蹬踏墙面,身子一跃翻上墙头。垂眸向下望去,那名妇人正仰起那张开裂的怪脸,死死盯住墙头上的他。

      他不动声色,一只手探向背后乾坤袋,对着墙下的人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夜叉姐姐,有本事便爬上来啊。”

      妇人发出一声嘶哑狂暴的嘶吼,满头黑发根根倒竖,如无数菟丝藤蔓,铺天盖地朝着墙头上的叶亭疏席卷而来。

      嚯,这才是真正的怒发冲冠。

      浓密发丝扑面而来,叶亭疏在墙头灵巧闪身避开,同时自乾坤袋抽出佩剑无绊。剑身尚且套着剑鞘,感知到周遭凶戾气息,剑体灵光微微流转,借着剑中积蓄的灵力,死死绞缠住扑来的大片黑发。

      叶亭疏握紧被发丝缠缚住的剑鞘,借着这股拉扯之力,纵身向着院墙之内跃落。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墙外的夜叉尚来不及反应,便被自己的头发狠狠拖拽,顺着墙头一并拽入院落之中。

      妇人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暴怒至极,全然不顾头发被剑死死缠锁,嘶吼着再度扑杀上前。叶亭疏抬手将剑鞘狠狠扎进地面固定,待那张散发腥秽气息的大嘴扑至近前,猛地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无绊径直贯穿她的胸膛。

      暗红腥臭的血溅上他的红衫,叶亭疏面不改色地抽回长剑。

      妇人眼眶崩裂,重重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叶亭疏正准备再补一剑,以绝后患。突然就被一股粗实的头发给缠住了脖颈。

      他想要抬剑斩断发丝,却见地上本该死去的妇人喉咙发出浑浊的吞咽声响,再度张开大嘴朝着自己的脑袋咬去。

      危急关头,叶亭疏调转剑锋,将无绊狠狠刺入妇人头颅。

      妇人发出一阵痛苦凄厉的咆哮,暴怒地将那股缠紧他脖子的长发挥向高墙。

      叶亭疏重重磕在石板上,喉咙涌上一股血气。视线里,那妇人摇摇晃晃站起身,抬手拔出嵌在自己头上的长剑,随手丢弃在地,那张撕裂的脸又一步步朝他逼近。

      难道丑到一定程度,就会拥有不死之躯?

      脖颈上发丝越收越紧,空气愈发稀薄,意识开始一阵阵涣散。

      自己真要殒命于此?还是这般狼狈不堪的死法。若是蓝听前知晓,这竟是自己主动以身涉险换来的结局,怕是要气得给自己的尸体扒层皮。

      另一边,尸阴花甜腻的异香在空气里肆意弥漫。

      蓝听前跟在身侧“叶亭疏”身后前行,脚步忽然顿住。

      身前的“叶亭疏”回过头,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停了?”

      蓝听前微微垂首,眉目晦暗不明:“我在想,你究竟要去往何处。”

      那道身影面上神情骤然一僵。

      蓝听前掌心悄然汇聚起灵力,眸色冷冽:“如今,我明白了。”

      陌欢自地下破土而出,剑光凛冽,瞬间斩断无形之间缠绕在蓝听前周身的藤蔓幻术,紧跟着剑锋直刺,朝着眼前伪装之人洞穿而去。

      那假货仓促躲闪,却依旧避不开这猝然一击,灵剑径直刺穿她的腹腔。

      尸阴花迷香带来的昏蒙幻觉自识海褪去,蓝听前彻底清醒,看清眼前这张面容,眉峰紧紧蹙起,心底掠过一丝晦气。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早上刚入村时与他们周旋的倾颜。

      倾颜伸手抚住腹部不断涌流鲜血的伤口,仿佛全然感受不到切肤之痛,唇角依旧挂着娇媚笑意:“小郎君眼光当真锐利。这般浓郁的圣香,竟没能将你彻底困入幻梦,反倒早早看破。奴家倒是好奇,你究竟是何处看出破绽?”

      陌欢剑上滴血未沾,悬浮在蓝听前身侧,他甚至懒得分给对方半个眼神。

      被这般冷遇,倾颜也不恼,眼波流转,声音娇柔婉转:“小郎君性子这般冷硬,不知那位叶郎君,能不能融化你这一身寒石似的心肠?”

      听到叶亭疏的名字,蓝听前眸底瞬间凝起寒霜:“他在何处?”

      倾颜嫣然一笑:“小郎君若是愿意满足奴家一点点好奇心,我自会如实相告。”

      蓝听前面色愈发凛冽,“他话多。无论身处何等境地,言语都不会停歇。”

      眉头微不可察地稍稍舒展。若是真的叶亭疏,一路走来,怕是早已将自己所见所想,反反复复絮叨好几遍。

      “就凭这点?”倾颜显然难以置信,自己精心编织的幻象,破绽仅仅是话数不对。

      蓝听前冷冷瞥向她:“他这人风流而自知,从不会故作媚态去诱哄旁人。”

      话音冷冽,字里行间藏着对眼前邪物拙劣模仿的厌弃。

      还有,那人会唤自己的名字,即使情形再紧迫,他也从不会停止这种习惯。

      “真是叫人伤心。小郎君心中竟这般记挂那位叶郎君,这让奴家情何以堪啊!”

      倾颜一边柔声说着,一边将沾满鲜血的手指送入口中吮吸,神色带着几分病态痴迷,“叶郎君说得果真没错,你才是盛女村最大的威胁。”

      她顿了顿,笑得愈发媚惑:“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的那位道友。此刻,恐怕早已被碎为数块,埋入土中等着与你相会了。”

      蓝听前瞳孔骤然一缩。就在这一瞬,数道巨大的尸阴花茎蔓趁着他心神震荡,自地下悄然破土袭来。

      他当即飞身后撤,陌欢剑光流转,狠狠劈向那朵足以吞噬两人的巨大尸阴花。灵力触碰花茎的刹那,硕大花躯化作一团腥臭呛人的白烟四散炸开。

      蓝听前迅速避开毒烟,运起周身灵力,一剑朝着倾颜劈斩而出,剑锋裹挟必杀之意。

      倾颜仓促闪避,脸颊依旧被凌厉剑气划开一道深深血口。她捂着破相的面颊,脸上绽开癫狂狞笑:“有趣!小郎君的剑果然迅疾狠厉!”

      她扬声朝着周遭暗处呼喊:“你们还要观望到几时!再不现身相助,咱们的圣花,就要被这位正道修士铲除殆尽了!”

      自蓝听前踏入这片地界起,便已然深陷尸阴花的巢穴。盘根错节的藤蔓与花茎之间,三道女子的倩影缓步走出,正是白日村口迎接他们的几人,唯独少了倾心。

      三人呈合围之势,将白衣的少年困在中央。

      倾颜望着来人,眉宇间满是不耐:“怎么还缺一人?倾心何在?”

      其中一名女子开口应答:“姐姐莫恼,那丫头留在村中行事。她心心念念惦记那位叶郎君的肉身,此刻想必已经将人处置,正享用那新鲜血食。”

      倾玉连忙附和:“正是。我离开之时,他早已被圣香迷乱心神,加之又吃下晌午那顿饭菜。就算本事再高,灵力封禁之下,也只能落得凄惨下场。可惜那般俊朗风趣的男儿,实在难得。”

      另一人冷冷接话:“是他自己非要自寻死路。我们本打算留他们多活几日,既然撞破圣花秘密,便只能够拿来活祭。”

      交谈之间,倾颜移步到一株尸阴花旁,摘下一片花瓣放入口中咀嚼。脸上那道被剑气割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复原,她的笑容也愈发狰狞可怖。

      “还好奴家的脸没有破相,小郎君真是好狠的心啊!自己的道友明明都已遭遇不测,你却还能安然的站在这里,面不改色地向奴家出剑,真是让他真心错付啊!”

      蓝听前微微垂首,掩去眼底情绪,不让对手捕捉到半分破绽。

      脑海中回荡起分别之前,叶亭疏带着笑意说过的那句话:

      “蓝暮,你要相信我的判断。除非是我自己找死。”

      难道,这便是他口中的“找死”。

      握着陌欢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蓝听前猛地咬破舌尖,血气在口中散开,疼痛让他冷静下来。

      “他行事自有分寸。我信他。”

      沉寂一瞬,灵力内敛的陌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蓝听前抬眼,眼底杀意凛然。

      “我亦会寻他。只不过,是在除去你们之后!”

      话音落下,陌欢脱手飞出,剑光纵横,向着周遭所有邪祟阻拦冲杀过去。

      这个混蛋,整日废话不间断,紧要正事说一半,余下的全让人去猜!

      叶初,你最好说到做到,让自己活着,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与此同时,高墙院落之内。

      被濒死的窒息感裹挟着,叶亭疏突感一阵冷意。

      看着烈日高悬,他忍不住吐槽,都快要死了,连一丝暖意都不肯给,头顶这太阳假模假样,全然就像个摆设。

      不对,为什么他会认为这是真的呢?

      他离开小院的时候,已是日头西斜,眼下日头又怎会依旧高悬正中。

      幻境!

      心神骤然清明,叶亭疏咬紧牙关,狠狠朝着自己右臂皮肉咬下。尖锐的皮肉撕裂的剧痛,瞬间击碎尸阴花编织的迷梦。

      幻象层层消散。哪里有什么长发绞颈,死死箍住自己脖颈的,是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粗麻绳。绳索两端,正被两名女子牢牢攥紧发力。

      方才幻境之中那张裂脸夜叉,就站在自己身前,正是倾心。

      她手中捏着一柄细窄匕首,缓步朝他走近,语调幽幽:“你们两个把控好力道,切莫直接勒断他的性命。这血肉,要活着割取,才最为鲜美。”

      两名拽绳的女子闻声稍稍松劲。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叶亭疏抬手,将手臂上被自己咬出的鲜血狠狠甩落在地,一声大喝:“无绊!”

      无绊嗅到主人的血气,灵光骤亮,自地面腾空而起。叶亭疏一把攥住剑柄,顺着剑柄,手臂流下的鲜血被剑体贪婪吸食,剑身灵光愈发炽盛。

      他挥剑横扫,凌厉剑光闪过,两名攥着麻绳的女子来不及反应,便被剑上蓄藏的灵力斩落头颅,腥臭的热血喷涌泼洒在青石地上。

      脖颈束缚一解,叶亭疏踉跄站起,随手抹掉溅在脸上的温热血污,望向尚且怔在原地的倾心,唇角勾起冷峭的笑:“方才做了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了。”

      少年红衣染血,明明本身灵力封禁,手无修为,可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意,却让对面的女子遍体生寒。

      倾心满眼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的灵力明明已经被封禁,为何还能够御剑?你一直在欺骗我们?”

      叶亭疏故作无辜地轻轻摇头:“姑娘,我为人素来赤诚,何曾欺瞒于你。我的确灵力尽失,可并未代表我的老伙计也一并失去力量。”

      他指尖轻轻一划,割破自己的指尖,鲜血滴落在赤色的剑刃之上,被瞬间吸纳殆尽。

      叶亭疏执剑挽起凌厉的剑势,笑眯眯地歪着头,“倾心姑娘,接下来,轮到你了。”

      吸取幻境之中的教训,不再给对方异变反扑的机会,剑光落下,彻底了结了倾心。

      叶亭疏活动了一番被勒得酸痛的脖颈与手腕,心底感慨,这没了灵力确实麻烦。

      腥臭的血气顺着高墙的缺口四散出去,周围屋舍静得压抑。

      他提着还沾血的无绊,循着其中一间屋子传出的微弱动静迈步走入。

      屋内散落着各式切割刀具,寒气森森。地面上一名女子被麻绳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团,双目赤红,不停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响,身子在地面不停扭动。

      那女子容颜有些尖锐的俏丽,一身干练劲装,发饰简单利落,装束绝非这座村子的妇人所有。

      叶亭疏上前,伸手扯出她口中堵塞的布团。

      布团刚一取开,那女人便疯了一般,径直朝他扑咬过来。

      幸而他躲的及时,顺带一只手按住了如疯狗一般扑过来的脑袋,嫌弃道:“咦?!这德行一看就是源自盛女村,要不还是砍了吧!”

      女人闻言,口中怒骂不绝,声音嘶哑满是悲愤:“你们这群令人作呕的蛇蝎女人,要砍要剁痛快点,别做出一副虚伪嘴脸恶心我。你们这些邪物吃了我师兄,最好也把我给杀了,否则姑奶奶若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必请仙门之人把你们这些邪物全部斩杀剑下,以慰我师兄和那些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

      听着这女子的言语,她应该是个仙门修士,看这骂人的气势想来修为不算太差,那便把她救下吧!紧要关头还能多一个冲锋陷阵的战斗力。

      叶亭疏想了一下,另一只闲着的手从乾坤袋摸出一丸药膏,直接扔进她一张一合的嘴里。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呕~!”一股清苦冲脑的怪异味道瞬间窜上脑门,女子当即作呕。

      叶亭疏连忙松手向后退开几步。

      那股冲到极致的味道终于让她神智清醒过来。女子躺在地上,怔怔看着眼前满身血迹的红衣少年,啐出一口唾沫:“呸!禽兽,要动手便干脆些!”

      叶亭疏皱了皱眉:“还没清醒呢?那我再喂一丸清凉膏吧。”

      “清凉膏?方才那股怪味是清凉膏?”那女子瞬间气炸了,“那东西可是外敷的!你这禽兽……”

      话音未落,叶亭疏剑锋轻挥,斩断捆缚在她身上所有粗麻绳。

      少女望着他从容的举动,心中瞬间生出几分揣测,语气立刻转变,神色戒备:“阁下,究竟是敌是友?”

      啧!她刚才应该是想骂我,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叶亭疏面上淡淡:“姑娘若是再口出恶言,那我便是敌非友了。”

      女子神色一怔:“阁下,当真是来救我的?”

      “信或不信,全看姑娘自己。此刻局势紧迫,我只问一句,能战否?”叶亭疏不愿多做无谓周旋。

      少女当即挺身站起,眼神决绝,浑身战意翻涌:“自是能战!我定要与这群邪物死战到底!”

      “甚好。我们杀出去,寻我的道友会合,联手铲平此地祸乱。”

      行走江湖,大话有时也得说上两句,既能提振己方气势,也能挫敌人锐气。

      被解救的少女果然大受鼓舞,重重一点头:“一切听凭阁下吩咐!只要能灭了这群邪物,为我师兄和无数枉死之人报仇,便是将我的命葬于此处,我亦心甘情愿!”

      说罢,她对着叶亭疏深深一揖,自报家门:“我名仲小姜,铜川仲氏弟子。敢问阁下,还有道友高姓大名?”

      “我的道友乃姑苏蓝氏弟子,名为蓝听前。至于我只是一介散修,我名叶亭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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