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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行厄六 ...

  •   秋日午后的日光从窗棂斜斜淌进来。

      叶亭疏扬起手臂,指尖利落收拢长发,束起半头青丝,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语声轻快:“蓝暮,亏得你心思周全,执意叫我用热水擦澡。从前灵脉完好之时,灵力周身流转,秋冬霜寒于我而言形同虚设。如今灵脉一封,才实实在在品出人间寒暑。嗐,许久没有这般体会,说起来倒也算是一桩新奇体验。”

      蓝听前早已结束打坐调息,抬眼望过去。叶亭疏已经将衣衫尽数穿戴齐整,秋日的逆光斜斜铺洒在他身上。墨色长发大半束起,仍有几缕柔软青丝顺着肩背垂落,眉眼微微弯起,唇角噙着几分散漫笑意。那份与生俱来的张扬桀骜,混着方才梦魇惊魂过后,还残留在面颊上的淡淡薄红,直直撞入眼底。

      蓝听前只觉眸底一阵发紧,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他骤然起身,想要逃离这间逼仄狭小的屋子。

      “蓝暮,你去哪?”叶亭疏见他起身便往外走,出声问道。

      “煎药。”

      丢下简短二字,蓝听前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外屋。

      叶亭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这会儿煎药,未免也太早了些。”说罢便转身折回里屋,着手收拾方才被自己折腾得一片狼藉的床榻。

      院落之中,老桑树虬曲的枝桠舒展交错,层层叠叠的阔叶投下大片浓密荫凉,将青石井台牢牢覆在阴影之下,井面升腾起丝丝缕缕凉幽幽的水汽。

      蓝听前来到厨房,将顾清辞交付的各类药材分门别类拣选妥当,按配比投入药罐,引火慢熬。待他踏出厨房,抬眼便看见井台边的一幕。

      叶亭疏赤着足站在宽大木盆之内,裤腿高高挽至膝弯,双脚踩在盆内的脏布衣裳之上,水花随着踩踏轻轻四溅。秋日的树荫落在他裸露的小腿上,肌肤在阴凉光线下泛出莹润的色泽。

      听见脚步声,叶亭疏立刻抬起头,眉眼亮起来:“蓝暮,你若是有要换洗的衣物,一并拿过来吧,我顺手替你洗了。”

      蓝听前目光飞快掠过那一双浸在清水之中的腿脚,眉峰微蹙,立刻侧过脸避开视线,声音冷硬简短:“不必。”

      叶亭疏只当他是嫌弃自己踩洗的方式不够洁净,撅了撅嘴,不肯就此作罢:“难不成你觉得用脚洗不干净?那我待会儿便亲手搓洗,你只管拿过来便是。不管何种法子,我保管洗得干干净净。”

      见蓝听前背对着自己一言不发,他依旧锲而不舍地劝说,声音隔着簌簌的桑树叶传来:“你大可信我手艺。在山里居住的时候,家中所有衣物皆是由我浆洗。做饭我虽算不上拿手,可浣洗衣物这桩活计,我可是颇有几分本事。”

      说着,他眼珠一转,面上带上几分促狭的笑意:“对了蓝暮,方才你在灶台边熬药,后腰蹭上好大一块草木灰,脏得很呢。”

      蓝听前闻言眉间骤然拧紧,下意识抬手探向后腰,指尖摩挲衣料,却摸不到半点污渍。他正要转身回房查验外袍,井边便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蓝暮,你还真信了!我只是随口哄你的!”叶亭疏笑得身子微微晃动,盆里的水花哗哗作响,“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那模样,活像三三幼时在树下打盹,一条蛇冷不丁掉落在它背上。只不过比起三三,你还算镇定的多。”

      当时三三与那条蛇一起被吓得四处乱窜,把在树上快要吊晕的叶亭疏给惊乐了。

      他捧腹开怀大笑,半点没顾及对面这位白衣公子的脸面,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小院回荡。

      蓝听前面色覆上一层薄霜,淡淡吐出二字:“无聊。”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叶亭疏勉强收住笑意,喘着气扬声:“哎别恼!我骗你的,你这身袍子一尘不染,半分灰迹都没有!我若再哄你,便和六条一样,不,比六条还秃!”

      蓝听前全然不予理会,径直迈步回了屋内。

      叶亭疏靠在木盆边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依旧止不住发笑。心底暗自感慨,这人真是别扭得可爱,比三三、六条还要有趣上万分。

      把衣物漂洗晾晒完毕,叶亭疏便挪到桑树下的井台边纳凉。时序已是入秋,可他浑身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闷燥,方才沐浴得来的那一丝清凉,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井台之下源源不断漫出沁骨的凉意,桑树叶层层遮蔽日头。只是空气中那股属于盛女村的奇异花香,在此处反倒愈发浓郁甜腻,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没过多时,那股燥热再度卷土重来,细密汗珠一层层沁上他的皮肤。幽深的井水泛着粼粼冷光,那股清凉对他产生极强的蛊惑。脑中昏昏沉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冒出来:只下去片刻,贪一会儿凉意便好。

      “叶初!”

      一声急厉的唤声猛地撞进混沌的意识。叶亭疏骤然回神,才惊觉自己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井口之外。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他后领,正一点点将他往井口上方拖拽。

      井下水底仿佛蛰伏着一股巨大的吸力,拼命往下拉扯他的身体。哪怕蓝听前修为不弱,在此刻竟也拉扯得颇为吃力,手臂的筋脉隐隐绷起。

      顾忌蛮力拉扯会直接撕裂叶亭疏的衣领,蓝听前压着声音急喝:“叶初,把手给我!”

      叶亭疏猛然回神,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攥住蓝听前的左臂。脚腕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缠缚刺痛,井内光线昏暗,他低头瞥去,只见一根粗如小腿的暗色藤条死死盘绕在自己脚踝。原本只覆着薄薄青藓的井壁,正疯狂滋生出无数细长丝状茎蔓,不断向上蔓延。朦胧水光深处,一朵硕大艳丽的紫红色花骨朵,正缓缓舒展花瓣。

      心底猛地一凛,什么邪祟东西!

      “蓝暮,快用炽火符灼烧井壁!我外袍有符纹护持,不必顾忌我!再耽搁,我们两个都要被这东西拖下去!”

      听闻此言,蓝听前心中那一丝担忧尽数压下。他腾出右手,自乾坤袋取出数张炽火符甩手掷向井壁,灵力催动,火光瞬间在井底轰然腾起。同时佩剑陌欢脱鞘而出,剑身上贴好破邪符箓,径直刺入井下,斩断缠绕在叶亭疏脚腕的藤蔓。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蓝听前拼尽臂力,将人一把从井沿拖拽回来。

      叶亭疏踉跄着站稳,还来不及大口喘息,目光扫过蓝听前空空荡荡的剑鞘,神色瞬间凝重:“蓝暮,你的陌欢呢?”

      “被井下邪物带走了。”蓝听前语气平静。

      叶亭疏一惊,立刻俯身探向井口。可井中依旧幽深漆黑,水面只倒映出二人的影子。方才的烈火、疯长的藤蔓、那朵妖异的艳花,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象。

      “这下麻烦了,那东西从井底遁的无影无踪,我们该去哪里寻找它的踪迹!你的佩剑该如何寻回?”叶亭疏趴在井沿,急得抓耳挠腮,语无伦次,“不行,要不然等到夜里,等到那群人都休息了,我们带上六条,把整个盛女村彻查一遍!”

      一旁的剑主却半点不见慌乱,他屈膝蹲下身,指尖拾起还缠在叶亭疏脚腕上一小截残存的黑色藤丝。指尖灵力微微涌动,那一缕阴邪藤丝遇灵力便如同烈火焚过,化作一缕淡淡黑烟消散在空中。

      确认藤丝阴毒至极,蓝听前眉峰一蹙,伸手一把将还探身在井口边的叶亭疏往后拽开。紧接着取出驱邪墨斗,抽出乌黑墨线一圈圈牢牢缠绕井口,又将数张镇邪符箓一一贴在墨线之上。

      做完这些,他依旧觉得不够,转身奔进厨房,直接卸下厚重木门,严严实实地盖在井口,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叶亭疏看得满心焦灼,忍不住开口:“蓝暮!佩剑乃是修士第二性命,你不去想办法追回来,反倒把井口死死封住!”

      话音顿了顿,他盯着蓝听前沉静无波的侧脸,心头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猜想:“你莫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蓝听前淡淡颔首。

      叶亭疏:……

      操!他在这儿急的就差跟只耗子一样乱窜了,搞了半天这人是故意为之。

      他抬手胡乱捋了一把额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满是阴阳怪气:“世人只听过千里送鹅毛、千里送人头,我今日算是开眼了,蓝小公子这是迢迢万里送宝剑?还望阁下不吝赐教,给在下解一解其中门道!”

      蓝听前垂眸看向他,缓缓道出缘由:“方才拉住你时,我便察觉此处并非邪物真正巢穴。这藤蔓死气深重,必定残害过无数生灵。陌欢有灵,剑与剑鞘自有感应。我方才隐去陌欢自身灵力,故意任由邪物将它带走,便可顺着剑的气息,顺藤摸瓜,寻到它真正蛰伏的老巢。”

      听完解释,叶亭疏胸中那股憋闷火气散去大半。

      “可封井也犯不着把整块门板都卸过来罢?倘若邪物真有本事冲破符箓,一块木门又能挡得住什么。”

      蓝听前扫了他一眼,“有用。”

      “用处在哪?”

      蓝听前面色冷淡,吐出一句:“防止某些闭目塞耳之人,投井过快。”

      这话说得直白,叶亭疏方才那副振振有词的气焰一下子消散干净,不由得摸了摸耳根,有些窘迫。

      “我也并非自愿。只是那花香太过邪异,闻过之后神智便不受自己掌控,和今早那场梦魇如出一辙。明知道是幻象,却挣脱不开。短短半日功夫,我险些栽两回。亏得你来得及时。”

      当然,梦里那一回,算是差点被恶心死了!

      蓝听前沉声开口:“此处的香气有异。”

      叶亭疏蹙起眉头:“那为何唯独我受侵扰,你闻着却安然无恙?”

      蓝听前目光落在他尚且带着病气的脸上,直言不讳:“因为你此刻灵脉被封,身体虚弱,这股异香才能轻易侵入你的心神。”

      “行了,咱们跳过这个话题。”

      这话说得更直白,让一个自小生活在阴煞地的山野壮汉,这强健的自尊心受到了轻轻一击。

      蓝听前一本正经地微微颔首。

      叶亭疏望着眼前如玉般的人,眉梢微微上扬,“蓝暮,还记得你今早对我的告诫吗?倒是一语成谶,方才只差分毫,我这条性命就要交代在这口井下。”

      他抬眼望向那扇死死压住井口的厚重木门,眸光灼灼,唇角勾出一抹真切的笑,周身裹挟着山野养出来的桀骜锋芒。

      “这盛女村倒也痛快,一出手便是杀局,半分迂回都不给,这般硬碰硬的局,倒是许久不曾遇上了。”

      蓝听前静静立在一旁,沉沉的目光牢牢落在叶亭疏的身上。

      死劫才擦着这人的肩头掠过,换作旁人经历过这般濒死险境,多半早已心有余悸、心神震荡。可叶亭疏眼底不见半分畏怯惶然,反倒对这场凶险杀局生出几分兴致。

      拿生死险境当做消遣乐子,全然不把自身安危放在心上。

      这般心性,他缓缓垂下眼睫,将眸底翻搅纷乱的情绪尽数掩落。

      “蓝暮,依你所见,井底那邪物究竟是什么?”

      蓝听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聚阴气成形的藤蔓。”

      “不止藤蔓。”叶亭疏回想方才井下所见,“我恍惚看见井底绽开一朵硕大艳红的花蕊,那些藤蔓便是自花的四周生长出来。那花若是全然盛放,恐怕足以把一个活生生人整个吞噬。”

      叶亭疏边想边分析,“噬阴,吃人,且花香可惑人心……”

      他抬眼望向蓝听前,二人目光相撞,院中桑树叶被风簌簌吹动,投下晃动的斑驳光影。

      “是尸阴花。”蓝听前低声道出名字。

      “尸阴花?此物是什么来历?”叶亭疏于古籍杂记涉猎不多,从未听闻此物名号。

      “古籍有载,古籍记载,有花奇邪,噬阴而化,尸养根茎,蕊食生人,花开艳丽,异香迷心。”蓝听前缓缓转述典籍记载。

      叶亭疏恍然大悟。

      “难怪。这个村子阴阳早已颠倒,却依旧维持着一派平和假象,根源原来在此。任由这邪花肆意滋长,就算此地化作乱葬坟场,修士也难以察觉分毫。”

      蓝听前眉头紧锁:“但古籍记述,尸阴花极难成型。纵使是夷陵乱葬岗阴气滔天,也很难自然孕育一株。”

      叶亭疏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有修士在背后刻意操纵……”

      话音未落,他骤然收声。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细碎的女子脚步声,正一步步向院落靠近。

      蓝听前压低嗓音:“有人来了。”

      脚步轻软,是女子。

      叶亭疏也压低声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估摸着,是过来瞧瞧我们两个有没有折在井里。”

      蓝听前目光扫过那扇死死盖住井口的木门。

      “不能让她进到院中。”

      “明白。”

      叶亭疏目光落到脚边那盆洗衣剩下的浑水,瞬间心生计策。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猛地端起木盆,哗啦一声,将盆中污水尽数泼洒在院中青石地上,地面溅起大片水渍。

      敲门声紧跟着响起。

      蓝听前立在院内,不动声色冷声道:“何人?”

      门外传来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郎君,是奴家倾玉。”

      正是白日村口见到的红衣女子。

      叶亭疏立刻接上话,刻意带上几分慌乱:“倾玉姑娘,怎么过来了?”

      门外女子浅浅一笑,声音柔媚透过门板传进来:“今日村中宰了猪,奴家想着二位郎君在此借住,便做了些饭菜,特意送过来给二位尝尝。”

      院内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叶亭疏继续演下去,语气带上几分窘迫的感激:“多谢姑娘美意。只是我与道友此刻正在院中冲凉,衣衫不整,贸然开门恐有损姑娘名节。还请姑娘将食盒放回门外,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说着,他抬手拿起空木盆,故意让木盆磕碰井沿,发出哐当一声响,做出正在盥洗的假象。

      门外沉默片刻,那娇滴滴的声音再度响起:“郎君何须如此见外,不过几顿饭菜罢了。既然如此,奴家便把食盒放在门槛之外,二位郎君收拾妥当再取用便是,切莫放凉了。”

      叶亭疏假意客套:“那就多谢姑娘盛情,稍后必登门致谢。”

      片刻之后,听见门外放下器物的轻响,脚步声渐渐走远。

      确认人已经离去,叶亭疏上前开门,将食盒提进院内。盒盖一掀开,浓郁诱人的肉香扑面而来。

      “你别说,还挺香的。”

      叶亭疏不由得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盘碟之上:两盘肉食,一盘青菜,外加五个白面馒头,两双筷子。

      “早上还哭诉村里生活困苦,度日艰难,中午就宰了头猪。此等早吃白面午吃猪,闲着没事养邪物的穷苦艰辛小日子,我就是在山里拍狼也赶不上!果然还是鄙人见识短浅了。”

      他拿起筷子拨弄盘中菜肴,细细端详,夹起一块肉片,眉头越皱越紧:“菜倒是没什么问题,色香味俱全,没下毒也没下药的,只是这肉我看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说着便把那块肉递向蓝听前。

      “蓝暮,你看看这块肉的肉皮,细腻光滑的离谱,这就是天天睡软榻,喝细粥的猪也养不出来这么顶天的皮肉啊!”

      蓝听前微微俯身,眸光落在肉片之上,神色愈发凝重:“这肉不对劲。”

      “是不对劲,可是到底哪里不对?一块猪肉,它却不是猪肉,那能是什么?”

      看着那块肉,他喃喃自语,总觉得脑子里漏掉了哪个环节。

      “猪肉……杀猪……宰猪吃肉……”

      猛地,村口那名小姑娘口中呵斥中年男人的话语在脑海闪过。他手一抖,筷子险些脱手,胃中一阵翻涌,阵阵恶心直冲咽喉。

      “蓝暮,抚琴问灵。”叶亭疏声音沉下来,“再晚,尸体被那东西当了肥料,连残魂都剩不下了。”

      蓝听前闻言神色骤然森寒,取出古琴不羁,盘膝落座。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在琴弦之上,空灵幽冷的琴音缓缓漫开,为流离孤魂指引来处。

      弹到某一处,他停下拨弦的手指,手悬于琴弦上方。原本震颤的琴弦,兀自铮地弹出一声孤响。

      叶亭疏对此并不熟悉,不由得望向蓝听前。

      只见那人神色越发寒厉,白皙的面容似是能凝上一层霜,薄唇轻启:“来了。”

      果然,如他所料!

      “问问亡魂,是男是女,年岁,籍贯。”叶亭疏低声道。

      蓝听前继续抚琴,撤去指尖,三根琴弦接连自行震响,铿锵作答。

      “男,二十五岁,栎阳人士。”

      “并非盛女村本地人?”叶亭疏心头一沉,“那你再问问他因何而死。”

      琴音再起,琴弦又一次剧烈一颤。

      蓝听前声音冷得发冰:“生前被大卸八块。”

      “是何人下的毒手?”

      蓝听前再度拨动琴弦,可这一次,琴弦只是轻微抖动一声,便彻底归于死寂。

      “魂魄消散了。”蓝听前收回手,袖中的手掌紧紧攥起。

      对着一盘肉菜问灵,却真能将正主的亡魂请来。

      何其惨烈讽刺。无辜之人横死,躯体被剁作盘中菜肴供人食用,余下尸骸滋养邪物,就连残魂都被吞噬殆尽。连做漂泊孤魂的机会都得不到。也难怪那个小小女童身上,会萦绕洗不掉的死气,日日吞食横死生灵的血肉,怨气早已浸染周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行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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