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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行厄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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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在女子的衣袂之上,叶亭疏目光下意识扫过去,随口感叹:“果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古人诚不欺我。”
见他看得有些出神,蓝听前面色愈发寒凉,如玉的面颊上仿佛结了一层薄霜,手臂不动不露痕迹地往他身前又挡了挡。
一众女子望见站在村口的两位少年,眼中皆是一亮,彼此低声窃窃私语。为首一名蓝衣女子神色端庄,抬手示意身旁众人收敛神色:“有远客至此,诸位切莫失了分寸。”
说罢,她面上绽开温婉笑意,走上前来:“二位郎君,月儿那丫头已经将事情告知于我。奴家已经吩咐村里人收拾好房舍,还请二位随我们进村。”
好戏登场,叶亭疏收敛心神,准备应付这一番虚与委蛇。
在女子们眼中,这位青衣少年方才目光流连,此刻又要硬装出君子端方的模样。
“我与道友贸然叨扰贵村,已是多有打扰,竟还要劳烦诸位姑娘亲自出迎,实在受宠若惊。”叶亭疏双手抱拳,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余光瞥见身侧蓝听前依旧身姿挺直,神色冷冽,全然没有应酬的意思。叶亭疏悄悄伸手想去扯一扯他的衣带,递个眼色,却被蓝听前不动声色侧身避开。
悬在半空的手,半分不慌,顺势收回,掸了掸衣襟上本不存在的浮尘,笑着替他打圆场:“诸位莫要见怪,我这位道友生性内敛别扭,看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心底实则并非如此。”
身后几名女子闻言,皆掩唇轻笑。
为首蓝衣女子倾颜,眼波流转,打量着神色冷峻的蓝听前,亦是含笑:“郎君言重。远方来客即是缘分,既然二位与我们盛女村有缘,我与姐妹们自当好好相待。请。”
“有劳姑娘。”叶亭疏眉眼含笑,微微颔首。
一众女子望向二人的目光,愈发炽热直白。
蓝听前见他这般游刃有余地周旋,心口微微一滞,索性闭口不言。行走之时,却始终走在靠外侧那一边,将这人护在内侧。
踏入村内,街巷两侧屋舍错落。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缓缓漂浮在空气之中,暗香浮动,闻久了,便会让人头脑微微发沉。
叶亭疏深深嗅了嗅,目光四顾:“好特别的香气,敢问姑娘,这是何种花草?闻之令人心神昏沉。”
躲在蓝衣女子身后的红衣女子倾玉,按捺不住娇声开口:“公子倒是少见多怪,这是我们村中家家户户栽种的花草,花开繁盛,故而香气弥漫四处。”
倾颜淡淡瞥了红衣女子一眼,对方立刻收住话语。倾颜歉意一笑:“小妹倾玉不懂礼数,还望二位莫要见怪。我们村子以培育花草贩卖为生,男子便负责将花卉运送进城售卖,家中杂务,便多由女子操持。”
叶亭疏顺着她的话,故作感慨:“如此说来,村中诸位姑娘着实辛劳。”
他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条街巷。外头活动的大多是女子:有的聚在廊下刺绣织布,有的在井边浣洗碗碟,有的修剪门前花木,还有的搓制麻绳。她们的视线,总若有似无地追随着自己与蓝听前的一举一动。而寥寥几名在外的男子,或是安坐门边编织竹筐,或是挑水归家,或是抱着孩童哄逗,神态畏缩麻木,仿佛肩上扛着千斤重担。
倾颜轻轻一声长叹:“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待,我们若是再不自强谋生计,便更无活路。”
“姑娘所言极是。世道艰难,就连男儿尚且步履维艰,何况诸位女子。”叶亭疏顺着话头接下去。
见他似乎已然被说辞打动,倾颜眼底掠过一丝喜色,语气带上几分楚楚的敬仰:“郎君心思通透,这番见识,令倾颜由衷敬佩。”
一旁粉衣女子倾心适时笑着插话:“听着郎君说了如此多,倾心竟还不知郎君是何姓名呢?两位郎君气度不凡,人品贵重,倾心今日便舍下这张薄面皮,向郎君寻个名字,待日后离别也好留个思念呀!”
叶亭疏面上装出几分腼腆:“姑娘言重,在下如实告知便是。”
一众女子眉眼含春,静静等待答复。
一路行来,蓝听前始终默然立在他身侧,冷眼瞧着他演得越来越投入。
叶亭疏面上微微泛红,开口道:“在下叶小树,略通医理。这位是我的道友蓝小木,乃是修士。我们结伴游历山水,路上不幸遭遇邪祟,我灵脉受损,难以御剑术飞行,小木便弃剑陪我步行,机缘巧合路过贵村。”
说完,他转头看向蓝听前,抬胳膊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胳膊,半开玩笑地低声提醒:“小木,你莫要一直绷着脸,当心吓到姑娘们。”
被他强行拉入戏,蓝听前神色冷冽,直接开口打断这番寒暄:“多谢诸位姑娘厚待。只是时辰不早,他该喝药了,还请诸位快些领我们前往住处。”
寒气凛然的气场瞬间笼罩四周,一众女子一时被震慑,无人敢再多言语。红衣女子倾玉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狞色,转瞬又换上娇柔笑意:“郎君莫急,住处便在前面,即刻便到。”
说话间,一座清净院落已然出现在眼前。
进到院中,送走一众女子。院落木门合上,隔绝了村巷的喧嚣。叶亭疏长长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一阵轻响。
“可累死我了。”
蓝听前淡淡扫他一眼:“相谈甚欢,何谈疲累。”
叶亭疏连忙为自己辩解:“你所见的全都是表象!方才那一番周旋,全靠我费心演戏,耗费心神,自然疲累。再说你适才不是还与我配合,堵了她们那些嘴吗?”
蓝听前懒得接他这一大套说辞,径直走到桌边落座。
叶亭疏拿起桌上茶盏,凑到鼻尖轻嗅片刻,确认茶水无毒,才殷勤地递过去:“茶水无碍,小蓝公子,请。”
蓝听前接过茶杯,方才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尽数褪去,神色凝重:“这个村子,大有问题。”
“我也看出来了,问题还不小。”叶亭疏神色也收敛嬉笑,严肃起来。
蓝听前抬眼看向他,等着他的判断。
“蓝暮,你有没有发觉——”叶亭疏刚要正经分析,目光脑中闪过方才村中女子个个容貌姣好的景象,顺口调侃一句:“全村女子,几乎个个貌美,就连中年妇人也风韵犹存……哎!蓝暮你别走!我错了,嘴贱,我马上说正事,你别生气!”
眼见蓝听前放下茶杯就要起身,叶亭疏连忙跨步上前,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身将人拽住。
蓝听前黑着脸,被他死死挂住,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松手。”
“我不松,你先答应不生气,听我把话说完。”叶亭疏仰起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蓝听前僵持片刻,沉声道:“你先放开。”
叶亭疏这才松开手,退回桌边,把茶杯再次递过去。“消消气,喝茶。”
蓝听前偏过头:“拿走,不喝。”
“那我喝。”叶亭疏仰头饮尽杯中之茶,敛去玩笑,神情彻底郑重。
“蓝暮,依我推断,此地阴阳气机已经颠倒。盛女村,实为盛阴村。阳盛则邪祟退避,阴盛则凶煞滋生。”
“方才一路走来我便留意到,村中女子个个面色莹润,双手做粗活却依旧细腻光滑。寻常乡野妇人日日操劳家务,本该被岁月磋磨得憔悴衰老,哪里会这般容光焕发。反观这里的男子,个个阳气耗损,萎靡颓唐。虽说是地灵人杰,风水养人,但也不该只养女人!此地已是阴极而阳衰。再配上‘盛女村’这个名号,不断引动阴煞气运,村子内部早已生出异变。这些男子阳气不断衰败,多半与村中女子脱不开干系。”
说完这番推断,他忽然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蓝听前疑惑地看向他。
“没什么。”叶亭疏忍住笑意,“我只是想起之前小镇上那个算命说书的道士,说我过那一劫之后,便会艳福不浅。如今身处这么一处地方,倒真叫人应上这句话了。”
蓝听前:……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这人脑子里总少不了这些杂念,怎么可能轻易改正。
见蓝听前起身要往外走,叶亭疏连忙追问:“你去哪?”
“准备膳食。”蓝听前语气平平。
叶亭疏眼睛一亮:“你还会做饭?”
“略懂一二。”
“可这农家院落,未必有食材。”
“我乾坤袋中备有。”
叶亭疏瞬间从凳子上弹起来,激动地自告奋勇,“那我跟你去,我帮你烧火。”
跟着来到厨房,看见蓝听前从乾坤袋倒出一大堆草药,叶亭疏心底升起一丝不妙:“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药材?”
“顾公子赠予。”
“顾清辞?他给你这么多药材干什么。”叶亭疏眉头一挑。
蓝听前一边仔细清洗药材,一边如实回话:“顾公子说,这些可以掺入粥饭之中,用来温养你的身体。”
叶亭疏抓起一根粗壮木柴,狠狠掰断,塞进灶膛,皮笑肉不笑:“呵,他倒是时时刻刻记挂我们二人。”
蓝听前微微颔首:“不止这些,还有你需要单独服用的汤药药材。每日一帖,分两次,午间一次,晚间一次。”
叶亭疏心底哀嚎,万万没想到逃来逃去,终究躲不开苦药。
蓝听前垂眸,语气带着几分客观的评价:“顾公子心性坦率,对你关怀备至,确是不错。”
这话仿佛触发了叶亭疏脑中的画面,他仿佛看见蓝暮目色柔和地对着顾清辞说:“顾公子,你心性直率,人品贵重,值得深交!”
而那个挖墙角的小人还在啃着蓝暮买给他的鸡爪,嘿嘿嘿地傻笑,“蓝哥过奖了,如今我与蓝哥交情非浅,蓝哥就直唤我名字吧……”
“咔嚓——”又一截木柴,在他手里应声断裂。
他短时间之内,实在不想再见到自家这位表弟。
药粥煮好,温热的暖意缓缓沉入丹田。彻夜赶路带来的疲惫汹涌袭来。这间客房恰好摆着两张床榻,空气中依旧萦绕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叶亭疏躺倒在床上,困意席卷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感觉到有人走到床边,替他将滑落的薄被重新盖好,随即脚步轻响,缓缓退开。可那股村子特有的甜香不断钻入鼻腔,让人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意识不断沉沦,难以挣脱睡意。
朦胧梦魇之中,他觉得有一双细腻柔软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身体,那是一双女人的手,他甚至感觉到了有一个女人在自己耳畔不停地jiao/yin,叶亭疏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摸得浑身不适。听着那女子娇媚地声音,他的心里泛起阵阵恶心,他想逃脱那个女人,但不知为何却怎么也动不了。
梦境,这是一个梦境!叶亭疏想让自己醒过来,但是这个梦陷得太深了,让他难以清醒。
那双手逐渐向下,他的呼吸也越发地重了起来,就在快要被梦魇彻底裹挟之际,一缕清冽如兰的冷香,破开周遭甜腻蛊惑的气息,缓缓笼罩住他。这气息他极为熟悉,心绪竟奇诡地安稳几分。
恍惚迷离之中,他无意识低低吐出一个名字。那人又靠近了几分,兰草的清芬愈发清晰。
叶亭疏只觉得鼻翼呼吸间满是那人的气息,可梦中妖异女子的触碰也愈发急切,满身冷汗浸透里衣,燥热感不断攀升,仿佛精气都要被幻境一点点抽离。
就在这时一只温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如同坠入深井之时抓住救命绳索,叶亭疏用尽浑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抬手,掌心蓦然抓住了一只手腕,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手的主人拉近自己,也因而从那场梦魇中得到了救赎。
逃脱了那个令人作呕的梦境,叶亭疏有些惊魂未定。一双发红的桃花眼,此刻紧紧凝视着面前这个矜雅清贵的人。二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在一处。
因猝不及防被拽得俯身倾落,蓝听前几缕墨色发丝随着动作垂落,丝丝缕缕滑过叶亭疏滚烫的脸颊,又轻轻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清浅的凉意,与梦魇里那狗皮膏药一般热切形成截然的反差。
随即在一种莫名激荡的情绪下,叶亭疏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如珩昱耀的人,感受着身体上的怪异感,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骤然涌上心头!
蓝听前全然不知他方才梦里的纷乱心绪,手腕被滚烫的手掌紧紧攥住,只察觉到他体温异常偏高,当即蹙眉低声询问:“叶初,你怎么了?”
清冷的嗓音将叶亭疏彻底拉回现实。他浑身一僵,慌忙松开那只温凉的手腕,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
“没、没事,只是方才做了一场噩梦,困在幻境里一时醒不过来,如今已经无碍,你不必多虑。”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人,此刻说话竟也有几分磕绊。
看着他耳尖、面颊尽数染上薄红,蓝听前沉默不语。只是沉默地伫立在床边,眸光沉沉落在那人的脸上。
见蓝听前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叶亭疏觉得自己的心跟见了鬼一样,跳的越来越激动了。
生怕被眼前这人看出端倪,叶亭疏急忙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人,闷闷地开口,“蓝暮,你能不能暂且到外屋待片刻?方才梦魇惊出一身冷汗,衣裳全都湿了,我想沐浴更衣。”
蓝听前应道:“我去准备热水!”
叶亭疏闻言只缩着头说:“蓝暮,你不必这么麻烦,冷水就行了,我其实不讲究太多的。”
“只能热水。”蓝听前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叶亭疏只得妥协,“哦!好吧!蓝暮,那你快去快回,我就在床上等着你。”
直到那一缕清浅的兰草香气慢慢退出屋子,叶亭疏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躺回床榻平复纷乱的心绪,身上还带着湿热的不适感。
叶亭疎忍不住暗骂,日了狗了,简直邪门到家!这要是被蓝暮知道了,指不定要把他扒层皮,怕是提剑剁了自己的鸟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