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重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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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听前立刻凝神扫视四周，哪里还有半分道士的踪迹。院中荒草疯长，杂草没过脚踝。他迈步穿过院落，伸手推开腐朽老旧的木门，木门转轴久不经用，发出刺耳悠长的“嘎吱”声响，漫天灰尘簌簌扬起。
走出院落才发现，这间废弃屋舍，恰好就处在那户受邪道觊觎的农户所在巷子之中，二者相距不过数百步。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蓝听前瞬间全身戒备，手已经按在剑柄之上，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头。
“你这孩子，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叫我好找。”
是魏前辈。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
蓝听前想起幻境之中道士留下的警示，便压下心中诸多疑窦：“劳魏前辈挂心，我方才在此处练习琴术。”
魏无羡抬眼打量这间荒废破屋，房屋四处蒙着厚厚的尘土，一脚踩进去便扬起漫天灰絮，实在不像是少年会主动进入的去处。他心中满是疑惑，可看见蓝听前并不愿细说，便没有继续追问。孩子长大，自有心事与秘密，作为长辈，应当留给他几分余地。
这般自我宽慰之后，魏无羡心头那点莫名酸涩才稍稍平复。
他知晓少年还陷在客栈那场闹剧带来的郁结之中，便亲自将蓝听前送到蓝忘机值守的宅院，随后转身折返客栈。
眼下他们分工明确：由含光君留守，护那户人家周全；而魏无羡则守在客栈，看管被擒的小道士，提防张姓邪道修士前来偷袭，防备一众小辈遇险。
若非大批修士齐聚一处，目标太过惹眼，容易打草惊蛇，他们不会兵分两路。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但凡出现一丝纰漏，便不只是那户孕妇一条人命，连一众小辈都会身陷险境，局面处处被动。
他们之所以笃定邪道一定会现身此地，皆是那名被俘小道士为求活命全盘吐露的情报。那邪道所修炼的引灵术已经临近大成，只差最后一重契机便可突破境界。一旦功成，不仅可以肆意聚敛天地灵气，更能强行掠夺修士修为化为己用，到那时，再想要除掉他，便是难如登天。
这座小镇表面灵气稀薄，实则地脉禁锢着庞大灵气。寻常地脉向外滋养生灵，此地地脉恰恰相反，将灵气牢牢锁在地下。也正因如此，小镇地处偏僻，风水看上去平平无奇，草木却依旧繁茂生生不息。只要找到地脉的缺口，被禁锢的灵气便会汹涌喷涌而出，灵气盛况远非寻常村镇可以比拟。
也正是这一点，让魏无羡确信，那名张仙师，绝不会放弃这处得天独厚的地方。
可整整一夜，风平浪静，什么变故都未曾发生。
次日拂晓，守了小道士大半宿的两名兰陵金氏弟子，终于等来姑苏蓝氏的弟子前来换班。二人伸展胳膊腿脚，浑身疲惫。
其中一人低声抱怨：“守这一整夜，可把我累坏了，不知道还要这样熬多久。”
另一人面露不解：“我们不过值守后半夜，何至于这般疲惫？”
“前半夜我根本不敢合眼。生怕我稍稍打个盹，那妖道便闯进来，我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你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不是还有魏前辈坐镇客栈吗。”
“魏前辈那般本事，先前不也险些中了妖道的诡计。况且那妖道的引灵术若是大成，可以掠夺修士修为……”
“金九！慎言！这种话万万不可高声谈论，当心隔墙有耳！”
说话之人猛然惊觉自己失言，立刻闭紧嘴巴，二人匆匆离开。
他们方才交谈的位置，隔壁便是叶亭疏的客房。一墙之隔，方才这一番对话，一字不漏尽数落入叶亭疏耳中。
引灵之术，掠夺修士修为。
那夜青竹轩那股突兀异常的灵气波动，瞬间浮现在他脑海。叶亭疏眸光一点点沉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们既想要将此事遮掩，那自己便顺着他们的心意。不妨安安静静做一个旁观者，好好看一看，这群人，再加上那名修习邪术的道士，究竟能上演一出怎样的好戏。
幽深的小巷一处隐蔽角落，铺着简陋蒲垫，两名容貌俊美、眉眼有几分相似的白衣少年端坐其上闭目打坐，白衣纤尘不染，与周遭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留心周围……妖魔远在天边；待到看破之时，便近在眼前。
幻境之中道士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在蓝听前脑海盘旋回响，诸多回声中隐隐一道声音在耳畔幽幽回荡：若是猜不透，便会生死难料。
一股不安萦绕心头，他心中迫切想要返回客栈一探究竟。
“打坐，最忌思虑纷扰。”
身旁蓝忘机双目轻阖，感受到少年呼吸变得急促，淡淡出声提点。
“谨记含光君教诲。”蓝听前顿了顿，还是开口请求，“含光君，弟子想回一趟客栈。”
蓝忘机睁开眼，看了看这名与自己容貌酷似，却依旧带着少年稚气的晚辈，微微颔首，继续闭目调息。
客栈之外的街道上。
顾清辞硬拉着叶亭疏出去游逛，搜寻小镇上的美食。
叶亭疏百般推脱不掉，只得无奈依从。
二人沿街继续前行，顾清辞一路边走边吃，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土路路边，冒出一抹翠绿。
看清那株小草模样，顾清辞连忙回头，冲懒洋洋站在后方的叶亭疏高声呼喊：“叶亭疏，快过来！你快看这个！”
叶亭疏走上前，被顾清辞一把拽着蹲下身。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就听见顾清辞难掩欣喜的声音。
“这是融芳草！最擅温养修士身体亏损，千金都难以求得一株！”
顾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匕，小心翼翼挖掘，竭力保全完整根茎，不敢有半分磕碰损伤。
两个衣着华贵、容貌俊朗的少年蹲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其中一人笑得如同捡到稀世珍宝。路过的镇上百姓心生好奇，纷纷驻足观望。
一名镇民探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还当是什么稀罕宝贝，这不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杂草？！”顾清辞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叫那名镇民不由得后退半步，说话都微微发颤。
“是……是啊！这草又不能入口充饥，平日里我们都割回去喂羊，可不就是杂草。”
“拿来喂羊？！”
顾清辞心头一阵绞痛。修士千金难求的灵药，在此地竟然被当成饲草喂羊，如同把一桌山珍佳肴拿去饲喂牲畜一般。
那镇民被他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叶亭疏伸手拍了拍顾清辞的肩膀，向那镇民拱手，语气谦和：“大哥莫见怪。这草于旁人无用，对我们却是救命的药，可医治家中亲人顽疾，极难寻觅，所以舍弟方才才这般失态。听大哥所言，此地应当生长不少此物，还望大哥告知方位，我兄弟二人必有酬谢。”
镇民摆了摆手：“嗐！啥谢不谢的，天生地养的，又不是我自己种的，而且我平常也只是拿它来喂羊，又没啥大用。既然这草……药对你们这么有用，那你们赶紧去镇子外面的荒地里找一找，我记得那里有一大块地方，长满了草，里面就有不少这种药草。”
待到那镇民说完，顾清辞连忙把银钱塞到镇民手中。镇民推脱不过，只好收下，还特意给二人指了一条去往那片荒地的近路。
那人走远之后，顾清辞捧着那株带着泥土的药草，满心困惑：“奇怪，融芳草的生长，需要极为充沛的灵气，就连善医堂都很难培育。此地灵气如此稀薄，为何能生出这么多？”
叶亭疏看向他手中长势完好，只是蒙了一层黄土的药草，又低头望向脚下刚刚挖开的土坑。他蹲下身，手掌探进泥土之中，感受土层之下涌动的灵气，再催动灵识，将整座小镇灵气流转细细探查一遍。许久之后，缓缓睁开双眼。
“原来如此，这座小镇，果然藏着玄机。”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顾清辞满眼期待。
叶亭疏再次充当起讲师：“此处地脉强横，将大量灵气禁锢在地底，不得向外逸散。故而地表灵气淡薄，土层深处却灵气充盈，足够滋养融芳草。可天地万物皆有破绽，这片长满融芳草的荒地，便是地脉的薄弱缺口。地下灵气自缺口向外泄露，才孕育出大片灵药。”
顾清辞眼睛一亮，抓住重点：“地脉缺口，灵气外泄。那若是把缺口彻底打开，地下的灵气岂不是全部……”
“咚！”一记暴栗敲在他的额头。
叶亭疏满脸恨铁不成钢：“顾清辞，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山川地脉，江河湖海，皆是天道造化。世人尚且知道行恶得恶果，天道的惩戒更是严苛。强行掠夺地脉灵气，轻则天命折损，报应缠身，重则引动天罚，魂飞魄散。这份造化摆在你面前，你敢接手吗？”
“不敢不敢！”顾清辞连忙使劲摇头。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可擅夺天地灵气会折损寿元却是千真万确，不然自家祖辈，怎会个个寿命短促，总不能是久居深山闷坏了性命。
二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顾清辞忽然转头看向他，满脸疑惑：“你也要同我一起去荒地采药？”
叶亭疏：……
这话问得实在中肯，他方才到底是着了什么魔，竟要陪着这家伙跑去荒地里刨草。
不等叶亭疏回话，顾清辞已然面露为难：“你还是别跟着去了。融芳草药效全在根部，稍有磕碰，药力便大打折扣。你做事粗枝大叶，万一挖坏了怎么办。再者荒地里杂草丛生，万一你看走眼，一脚把灵药踩坏就更得不偿失。你先回客栈等我消息便好。”
他居然就这样被嫌弃了。
叶亭疏：“行，一切听阁下吩咐。”
走到客栈大门外，恰好看见魏无羡自客栈走出，身后跟着蓝思追。只是今日的蓝思追神色木然，眼神呆板，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机械僵硬。
叶亭疏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嗯。”魏无羡淡淡点头，带着蓝思追自他身侧径直走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叶亭疏隐约捕捉到一股怪异的灵力波动，数种截然不同的修为气息混杂纠缠在一起。他只当这是诡道功法自带的特质，再加之昨夜被魏无羡训诫一事还萦绕心头，便没有多想，抬步走进客栈。
客栈大堂之内冷冷清清。一名店小二趴在桌案上昏昏欲睡。柜台边，客栈掌柜埋着头，手指拨动算盘，珠子碰撞，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店小二被这聒噪吵得难受，嘟囔道：“掌柜的，别算了，这批客人咱们稳赚不赔。这次来的这些人可真是大手笔，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老爷和公子。”
掌柜嘿嘿一笑：“你小子懂什么。我开店这么多年，看人眼光毒辣得很。这些人的衣着气度，分明是仙门的仙长，寻常富贵人家哪里比得上。”
店小二一下子精神起来：“仙门的人！怪不得出手这般大方。那他们跑到咱们小镇，莫不是镇子上闹了不干净的东西？”
“管他干不干净，反正天塌下来不还有这些仙长顶着吗？咱们就是个普通人，想管也没那个本事啊！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地数钱吧！”
这位客栈掌柜，看着平平无奇，倒是活得通透。
他们正说着，就见一个十分俊美的青衫少年走进客栈。
随即二人立刻闭上了嘴。
叶亭疏略有几分遗憾，本还想再多听几句，现在只好去楼上偷听了。
刚抬脚，脚步猛地顿住。他快速扫视二楼一扇扇紧闭房门。太过安静。二楼住着姑苏蓝氏与兰陵金氏子弟，就算全部闭门打坐，也不该死寂到这般地步，静得没有一丝人息。
方才魏无羡身后，那神态死板、行动僵硬的蓝思追，还有二人离去的方向，一幕幕在脑海闪过。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上心头。
客栈出事了。
叶亭疏敛去自身全部气息，不动声色转身下楼，快步走出客栈。
蓝听前与含光君在一处，有含光君护持，应当无碍。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独自前去荒地采药的顾清辞。
就在叶亭疏离开客栈之后，一袭白衣的蓝听前踏入客栈大门。
恰好此时，解决完三急的魏无羡也正好从茅厕出来。
“听前，你怎么回来了？”魏无羡开口问道。
还不等蓝听前作答，一旁的店小二神情惶恐地说:“仙，仙长，您……您不是才出去吗？还带着一位公子，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无羡神色骤变：“不好！”
他立刻就要冲上楼查看情况。
就在这一刻，二楼数间客房房门同时“吱呀”开启。
以蓝景仪为首的姑苏蓝氏弟子，以及金凌带头的兰陵金氏子弟，一个个眼神空洞呆滞，脸上没有半分活气，步伐整齐划一，顺着楼梯缓缓往下走来。这般场面，竟与赶尸别无二致。
店小二与掌柜吓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立刻躲起来！”蓝听前一声清冷喝声响起。
二人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寻找掩体。
楼下的傀儡弟子齐刷刷转头，嘴角扯出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异口同声，声音平直毫无起伏：“夷陵老祖，蓝听前。天师吩咐——取你们性命。”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青竹轩。
一间偏僻杂物房中，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尖叫。
值守的弟子闻声急忙冲进去，只见一名婢女瘫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手指颤抖着指向角落一口巨大陶缸，嘴里反复呓语：“死人……缸里面有死人……”
众人看向那口大缸。缸底蜷缩着一具干瘪脱水的尸体。那尸体像是临死之前受尽折磨，嘴巴大张，眼球向外凸起，眼眶崩裂，模样狰狞可怖。
客栈厚重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闭合，把最后的天光隔绝在外，堂内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魏无羡身形纵掠，侧身避开蓝景仪全力劈出的一剑。数名被术法操控的小辈攻势凌厉，招招不留余地。他一边辗转腾挪躲闪纷飞的剑刃，目光扫过被金凌几人围困在战局中央的蓝听前，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听前！立刻传信给含光君。那妖道掳走了思追，意图炼化他的修为，叫含光君速速赶来阻拦！”
直到此刻魏无羡才彻底醒悟，从离开霖夏顾氏那一日起，圈套便已经铺开。一直被众人关押看守的根本不是被俘的小道士，而是张仙师本人，真正的俘虏早就被他调包替换。这妖道步步设计，将众人引诱到这座地脉特殊的小镇。金凌、蓝景仪一众小辈，便是在看守囚人的过程之中，不知不觉中了邪术，心神遭人操控。而蓝思追，除去蓝听前之外，是这群少年里修为根基最为浑厚的，正是对方眼中最好的补药。
可要留心周围，可别被一只披着人皮的妖魔吸了你们的精气！
幻境之中老道的警示，此刻终于在蓝听前心中豁然贯通。
陌欢剑并未出鞘，蓝听前握着剑鞘硬接下金凌迎面劈来的一剑。身后又一道凌厉剑气袭至，他旋身急转，岁华的剑锋重重刮擦过陌欢剑鞘，迸出一道刺目的银白火花。趁金凌未有反应的间隙，蓝听前闪至他身侧，手腕运力，以剑鞘重重叩击他周身数处大穴。漠视金凌直接脸朝下摔在地上。
眼见魏无羡已经抽出陈情横握于手中，笛身泛开幽幽乌光。蓝听前不再迟疑，手腕振剑，雄浑灵力自鞘口迸发，震飞扑上来的两名兰陵金氏弟子，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缺口，纵身冲破门窗，跃出客栈。
客栈之内，陈情悠扬的笛声缓缓响起。清越的笛音盘旋回荡，片刻之后，纷乱打斗的兵刃碰撞声、叱喝声一点点归于沉寂。客堂只剩满地翻倒的桌椅碎片，狼藉一片，一众被术法控制的小辈纷纷昏厥倒地。
逃出客栈的蓝听前指尖结诀，一只只淡蓝色灵蝶振翅散开，朝着含光君驻守的方向飞去，将此地变故传讯过去。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向小镇四方旷野。
那妖道要炼化修士修为，必然要寻一处灵力充盈的地点。这座小镇地表灵气稀薄，可地脉之下却积蓄海量灵气，作案地点必然就是地脉的薄弱缺口。可这片荒郊范围辽阔，究竟哪一处才是地脉裂隙所在？
每多耽搁一刻，蓝思追便多一分凶险。
纷乱的思绪之间，一段年少旧事忽然浮上心头。初到云深不知处时，他时常在回廊山林之间迷路。有一回便是蓝思追偶然撞见迷路的自己，递来一张特制的追踪符。少年那时笑着同他说，这符会循着气息找到持有者，只要符纸有所感应，循着方向走，便再也不会迷路。
那是他与蓝思追最初的交集。后来泽芜君知晓他总辨不清路径，便在云深不知处四处立下路牌，那张符便被他收在袖袋之中，从来没有机会动用。
蓝听前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只淡蓝色云纹袖袋，指尖翻找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符纸。灵力缓缓渡入，符纸腾起淡青色火苗，燃尽之后化作一缕渺渺灵气，飘飘荡荡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他立刻提剑，紧随那道灵气奔行。
另一边，郊外的荒草地，风卷着枯黄杂草沙沙作响。
顾清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难得想要独立行事，不依靠兄长、不依仗阿哥，独自来荒地采集融芳草，想拿灵药回去给阿哥与姑父温养身体，竟会撞上这般凶险祸事。
他僵立在荒草之间，望着眼前这名容貌酷似魏无羡的人，还有他身后垂首伫立、神色木僵的蓝思追。心底阵阵发慌，面上却强撑镇定，躬身行过一礼。
“魏前辈若是尚有要事处置，晚辈便不多叨扰，先行告退。”
顾清辞小心翼翼把方才挖到的多株融芳草收好，妥帖纳入乾坤袋，脚步轻缓，打算借机抽身退走。
面前的“魏前辈”一言不发，没有半分放行的意思。死寂的氛围压迫而来，顾清辞心底的恐慌越演越烈，几乎想要拔腿狂奔。
就在这时，那人抬手，一把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扯落。面具之下，是一张沟壑纵横、阴鸷衰老的面容，沙哑干涩的笑声在旷野之上响起。
“你可看清楚，我并不是什么魏前辈。而你，也不必离开了。留下来，正好做我的补品。”
“补……补品？！”
顾清辞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虚张声势，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敢伤我？你可知我的身份！我兄长是霖夏顾氏宗主，我阿兄叶亭疏，一身修为足以镇压万千邪煞。你若是动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叶亭疏”三个字，那老道士浑身猛地一颤，随即癫狂大笑起来，笑声在旷野回荡，听来分外可怖。
“镇压邪煞？叶氏……哈哈哈！原来那本书稿记撰竟是真的，创出引灵术的叶氏一脉居然还没有断绝！那么那件法器也必然尚存——引灵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件法器，天地灵气任我取用，届时什么夷陵老祖，什么含光君，在我眼中不过尘埃蝼蚁！来日我便是整个修真界第一人！”
他话锋骤然一转，目光死死锁定顾清辞，眼白布满血丝。
“你既然和叶氏族人颇有渊源，念在那夜你广开侧门，迎我进府的情分，我便让你第一个献祭。能成为本天师的补品，是你的造化。”
巨大的恐惧攫住顾清辞，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他连连向后踉跄退去，语无伦次地叫喊：“别过来找我！我一点都不适合做补品！我身上一身病痛，我还……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重识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