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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重识八 ...

  •    还未完全踏出客栈门槛,一袭素白衣衫的人影已经出现在门前,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蓝思追望见他们,眉眼漾开真切的喜色:“亭疏,顾公子,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会来到这座镇子?”

      叶亭疏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客套笑意:“我们出外游历,恰巧途经此地。”

      心里暗自哀嚎:这都能撞上,实在避无可避。

      蓝思追愈发欣喜:“那你们也是打算在这家客栈投宿吗?”

      不等叶亭疏找说辞搪塞,顾清辞抢先开口,一脸挑剔:“恐怕要辜负蓝公子好意了,这客栈陈设简陋,我不喜欢,我们打算另寻别家,对吧,表哥?”

      叶亭疏心中暗赞顾清辞反应机敏,顺着他的话点头附和:“没错,顾清辞素来少在外投宿,难免挑剔些。”

      话音未落,一道傲慢又欠几分收敛的声音横插过来:“你们该不会是心里胆怯,想要逃走吧!”

      这副熟悉的骄纵腔调,不用看也知道是金凌。

      顾清辞哪里受得了这般挑衅,当即转过身去,眉头一挑:“胆怯?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怕什么?”

      金凌眼中精光一闪,神色愈发桀骜:“自然是忌惮我们除邪之时会波及到你们。所以一看见我们也住在此处,便急着开溜,还编出这般蹩脚借口,难不成把我们都当成三岁孩童糊弄?”

      炮仗还挑燥的点,叶亭疏心头顿生不妙,想要开口拦阻,顾清辞已经被激得火气上涌。

      “我们何惧之有!既然金宗主盛邀,我们住下便是!我倒想瞻仰一番,诸位是如何除邪卫道。表哥,你说是不是!”

      叶亭疏:“……这时候倒是记起来要问我这个表哥的意见了。”

      顾清辞神色一本正经:“我并非一时冲动。你莫要忘了,我们自青竹轩而来,一言一行代表霖夏顾氏的颜面。倘若今日我们就此避走,岂不是折损顾家声望。”

      这话说的倒显得他狭隘了。

      就在二人同金凌你来我往僵持之际,又一名姑苏蓝氏弟子自二楼拾级而下,脚步声踏在木质楼梯上发出轻响,正是蓝景修。

      蓝景修道:“思追,跟随含光君、魏前辈追查线索,可有收获?”

      蓝思追答道:“尚且没有。我们根据那名被擒弟子的供词,找到了被他盯上的两户人家。为避免打草惊蛇,含光君与魏前辈正隐身在宅院外围暗中布防。对了,景仪,你们看守那名弟子,可曾出什么状况?”

      蓝景仪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我们几个人看了他许久,也未见他有丝毫动静,一直低着头缩着身体。”

      蓝景修跟着补充:“就是,若不是这人还喘着气,我几乎就以为这是具尸体了。”

      蓝思追眉头微蹙,心底生出一丝不安:“太过安静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金凌在一旁不以为意:“有什么值得疑虑。想来是他自知背叛邪道师父,难逃一死,才这般俯首帖耳,妄图求我们饶他一命。”

      听金凌这么一说,蓝思追便只当是自己思虑过多,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

      说话间,蓝思追瞥见叶亭疏目光一直打量四周,恍然会意。

      “亭疏,你可是在寻找听前?听前并不在客栈之内,他正随同含光君、魏前辈在外探查,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

      叶亭疏此刻正审视客栈的布局。木隔板墙壁单薄,隔音极差,一干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在大堂商议抓捕邪道的机密,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所有谋划便会尽数泄露。好歹也尊重一下那个传闻中很厉害的连畜生都不如的修士啊!

      他心中暗自吐槽,蓝景仪、金凌这般行事也就罢了,偏偏素来心思缜密的蓝思追也一同在此议论。

      心底感慨归感慨,面上却只扯出浅淡笑容,不作辩驳:“多谢思追告知。我与顾清辞一路奔波,身心俱疲,诸位继续商议,我们先订房间去休整。”

      叶亭疏正要拉着顾清辞走向柜台找掌柜办理入住,金凌的声音再度传来:“不必去找掌柜,直接上二楼挑房间即可。”

      顾清辞一脸茫然:“这是为何?”

      叶亭疏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解释:“因为这位财大气粗的金宗主已经把整间客栈包下了。我们算是沾光,省下一笔住宿费,还不快快多谢金宗主。”

      蓝思追忍不住弯起眉眼浅笑。他想起方才魏无羡得知金凌包下整座客栈时,还暗暗赞叹金凌颇有其父的风范。

      叶亭疏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众人毫无顾忌在大堂议事,整座客栈已然成为他们临时落脚的据点,这跟出入自己家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故作推拒。同金凌道过谢,便拽着顾清辞走上二楼,挑了两间紧紧相邻的客房,推门进去歇息。

      客房之内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晃荡不定的影子。叶亭疏四仰八叉地倒在床榻之上,心头盘旋着昨夜之事。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暗自思忖该如何面对蓝听前,又不住自我宽慰。说不定这人一觉醒来,就把醉酒夜里的种种经历忘得一干二净呢!

      再说昨夜自己也没闹出什么弥天大祸,顶多就是趁着他神智昏蒙小小捉弄了两把,顺便欣赏一番他壁虎爬树的优雅身姿。想当初在云深不知处,蓝听前连自己杀生烤鱼、抄家规时走神打盹、偷偷把点心带进藏书阁偷吃这类实打实触犯蓝氏戒律的行径,都可以容忍。昨夜这点细碎插曲,按道理来讲理应可以就此揭过。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耿耿于怀,总不至于真的拔剑劈了自己吧。

      一阵叩门声打断他纷乱的思绪,门外传来店小二传唤用晚膳的声响。

      叶亭疏起身,走到隔壁房间去叫顾清辞下楼吃饭,却见顾清辞埋首书卷之中,完全沉浸在戏本情节里,只含糊应了两声,便打算闭门不出。

      往日里吃饭最为积极,少一顿都要叫苦连天的人,今日竟为一卷戏本,连晚饭都置之脑后。叶亭疏无奈,只得独自下楼。

      客堂之中油灯摇曳,稀稀落落坐着几桌食客,不见蓝听前的身影。

      “亭疏,这边。”

      蓝思追朝他扬手招呼。叶亭疏迈步走过去,顺势落座,给自己斟上一杯热茶。

      蓝思追放下碗筷问道:“怎么不见顾公子?”

      “他呀,捧着一卷书,看得入迷,说要读完再下来用饭。”叶亭疏端起茶杯。

      蓝思追感慨道:“顾公子倒是勤学不倦。”

      一口茶水险些让叶亭疏喷出来,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只能干笑附和:“思追说得没错,确实十分好学。”

      只不过这份好学,全都用在翻阅戏本画册上头了。

      呷了一口茶,叶亭疏开口问道:“思追,今日这张桌子怎么只坐了咱们三个人,他们呢!”

      “景仪几人还在看守那名妖道。听前方才跟着魏前辈回到客栈,已经回屋稍作休整,想来很快便会出来用饭。”

      听闻此言,叶亭疏心头一紧,打算为自己的处境做一番最后的挣扎。

      “思追,蓝暮今早离开青竹轩之时,状态如何?可有什么异样?”

      蓝思追只当他是关心友人身体,语气温和:“听前身上旧伤已经大体复原,气色比往日还要好上几分,想来昨夜在青竹轩休养得十分妥帖。你这般记挂他,不如等他下楼,亲自问一问他。”

      “不必不必,还是不要打扰他用饭的好。”叶亭疏连忙摆手。

      一旁闷头扒饭的金凌这时出声打断二人交谈。

      “先专心吃饭,不要闲谈。蓝思追待会我们还要接替景仪他们轮值。”

      客堂一时间只剩下碗筷触碰的轻脆声响。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缓步下落的脚步声。叶亭疏正举杯要饮茶,抬眼望去。

      只见蓝听前一身霜白束身劲装缓步走来。身姿俊雅绝尘,面容如玉,束发的抹随着步履轻轻飘拂,领口与衣缘缀着细窄的冰蓝镶边,是蓝氏标志性配色,腰带勒出劲挺身形,清俊之中自带肃杀之气。

      叶亭疏心头猛地一跳,手微微一抖,入口的茶水来不及咽下,猛地呛得他连声咳嗽。

      好不容易平复气息,蓝听前已经径直走到桌边,在他身侧空位落座,自始至终,目光都没有往他这边落上半分。

      居然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自己。往日纵然冷淡,也不至于这般全然无视。叶亭疏心底暗叫不好,看来昨夜的事,对方依旧耿耿于怀。

      可眼下机会难得,错过便不知要等到何时,此刻不主动认错,更待何时。

      叶亭疏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侧过身:“蓝暮,我想要和你说……”

      “食不言。”

      蓝听前神色清冷,眉目沉静凛然,周身那股端肃的气场,衬得周遭一切都仿佛浮躁起来,淡淡两个字直接将他的话堵回喉咙。

      “……哦。”

      叶亭疏暗自揣摩,想来蓝听前是打算吃完饭之后,再同自己清算昨夜的种种。那自己便趁着用餐,好好摆出一份诚心悔过的姿态,说不定态度足够恳切,便能得到谅解。

      于是他安安静静捧着瓷碗,老老实实埋头扒饭。

      这一幕落在金凌眼里,看得津津有味。金凌素来知晓叶亭疏为人跳脱不羁,很多时候全然不在乎世俗脸面,这份特质,整个仙门之中大概也就那位夷陵老祖可以与之比肩。如今难得见到他这般安分乖顺的模样,金凌心中只觉得十分畅快。

      忽然,金凌想起一事,开口发问:“叶亭疏,昨夜你去哪里了?我夜里去寻你,房中却空无一人。”

      昨日听闻自家舅舅江澄对顾霜霜有心,金凌夜里便想去寻叶亭疏旁敲侧击打听几句顾霜霜的近况,可去到住处,却遍寻不见人影,问值守家丁,也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这猝不及防的提问,打得叶亭疏措手不及。他飞快用余光瞟向身旁的蓝听前,清晰看见对方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坏了。叶亭疏心中咯噔一下。蓝听前这反应,定然是不愿昨夜醉酒外出一事当众被抖落出来。

      脑海之中飞快权衡,他强装镇定:“没去哪里,只是夜里出门随意走了走,散散心。”

      金凌眯起眼睛,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是吗?不过是夜里散步,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该不会昨夜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蓝思追原本安安静静低头吃饭,此刻只觉得空气骤然凝滞,气氛微妙得让人坐立难安。

      叶亭疏只觉头大如斗,心底暗暗叹息金凌这张嘴实在惹祸,正打算寻个轻巧说辞把话题搪塞过去,一道眼眶通红、泪眼婆娑的人影急匆匆冲了过来,硬生生打断了一触即发的争执。

      蓝思追:!!!

      金凌:!!!!!

      唯独蓝听前恍若未闻,神色不动,从容继续夹取桌上菜肴。就连客堂其他几桌吃饭的弟子,也纷纷好奇地侧目望过来。

      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叶亭疏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顾清辞,你怎么哭成这副模样?”

      顾清辞并不答话,脚步踉跄地径直走到旁边的空桌边重重坐下。肩头不住微微耸动,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下,脸上还挂着两道未拭干净的泪痕,满目怅然。

      叶亭疏心底暗暗讶异,“这么厚一卷戏本,你竟这么快就看完了?”

      那卷戏本篇幅不薄,他原以为顾清辞少说也要读上大半晚。

      顾清辞飞快摇了摇头,鼻尖通红,抬起手背胡乱蹭了蹭眼角,袖口沾了点点湿痕,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还没有。后面的故事太过悲苦,太过惨烈,我心里堵得慌,实在不敢继续往下读。”

      叶亭疏挑了挑眉,顺势问道:“怎么,那书中那两位侠士,到头来终究没能相伴终生?”

      这话像是戳中了顾清辞心中郁结,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泛起水光,感慨万千地开口:

      “我也盼着这一对千古难觅的知音,能够一直并肩闯荡世间。可故事大势早已注定了他们的结局。很多事他们身不由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话音刚落,两滴晶莹的泪珠终是没忍住滚落下来,重重砸在木桌桌面上,洇开小小的两圈湿痕。

      叶亭疏看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内心只觉好笑,面上却摆出一副宽慰的神色,只是语气漫不经心,全然没有几分真切共情。

      “其实这也算不得全然的悲剧。毕竟他们二人心中彼此牵挂惦念,只要不曾身死道消,这份情谊便不会就此断绝。”

      蓝思追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叶亭疏:“顾公子读的当真是典籍书卷?”

      叶亭疏扶着额头,无奈地点点头。谁说戏本不算作书籍的一种呢?

      原本埋着头安静扒饭的金凌,听见这一来一回的对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终于忍不住出声发问:“等等,你们两个口中所说的,是同一种感情吗?”

      顾清辞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想也不想便应声答道:“自然是。我们说的,便是知己之情啊。”

      金凌薄唇微抿,脑中把方才二人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一语点破要害。

      “可我怎么听着,这家伙方才说的,分明是两人相知相爱,却不求朝夕相守的情谊。”

      叶亭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他方才只是随口敷衍安慰顾清辞,且为了顾清辞的身心成长,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明了。想不到,金凌压根就没有读过这本戏本,仅凭旁听这寥寥几句对话,便直接看穿了书中两位主人公隐在知己名义之下的缱绻情意。

      顾清辞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回过神,脸颊涨得通红,慌忙辩驳:“你懂什么!才不是那样!他们二人明明就是惺惺相惜的知己,是知音之交!而且那两位侠士都是男子,男子怎么会相知相爱呢?!”

      金凌下巴微扬,逻辑条理清晰,“我是不清楚,毕竟我又没读过那卷书,不过你可以问读过这卷书的人,问问他是怎么理解的。”

      说着朝叶亭疏指了一下,那意思再明示不过了。

      顾清辞被金凌一番话说得心神大乱,方才读戏本积攒的怅然伤感,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争辩搅得七零八落。他反复回想书中一幕幕情节,越想心里越是纷乱,先前坚定不移的认知,此刻已然摇摇欲坠。他不愿就此认同金凌的说法,可一时间又找不到有力的话来反驳,思绪兜兜转转,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一旁沉默的叶亭疏身上。

      “叶亭疏,当初读这本书的时候,你也知道,他们之间并非知己友情,而是如同男女爱慕一般的情意?”

      “自然知晓。”叶亭疏坦然应道。

      他这份对人情世俗的接纳度,向来异于旁人。自小长在苍朔深山,山林寂寥,能够往来相交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山中没有世家大族那一套繁文缛节,也少有人向他灌输世间盛行的伦理纲常。久而久之,叶亭疏的心中便没有所谓世俗的条条框框。

      在他的认知里,情意的归宿本就无关性别。男子与男子相守相伴,同男子与女子缔结羁绊,本质上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归根到底,彼此相待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顾清辞脸上满是难以接受的神色,眉头紧紧拧起,本能地脱口而出:“可是世间常理,男子本该是和女子在一起的啊。”

      叶亭疏闻言,眉峰微微一扬,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不见半分激昂争辩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有什么分别?说到底皆是血肉凡人,寻伴相守,看重的本就是人心相合。就如同志趣相投的好人自会相聚,品性相近的坏人也会凑作一处,世人穷尽一生,不过是想要寻得一人,消解浮生漫漫长路里的孤寂无聊。既然所求不过是一份心意相投的陪伴,那选择同性或是异性,又何来那么多是非评判。”

      此话落下的一瞬间。

      客堂内仿佛被按下静音开关,周遭的谈笑声、碗筷叮当声响仿佛骤然远去,只剩下油灯燃烧细微的噼啪。

      旁边几桌用饭的弟子齐齐侧目望过来。一直静坐不动、神色淡漠的蓝听前,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说完,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清辞的头顶,目光平和地望着仍旧一脸纠结的少年。

      客堂油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木桌之上。

      “顾清辞,不要被世人代代相传的成见困住眼界。这世间人情百态本就千姿百态,很多事情,你要学着去看见、去接纳,不必事事拿世俗常情当作唯一的标尺。”

      顾清辞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呆愣愣僵坐在椅子上,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方才沉浸的伤感全都被惊得烟消云散。

      下一瞬,他猛然回过神,眼神锐利地盯住叶亭疏。

      “那换作是你,你也会喜欢男子吗?”

      就在这一刻,身旁一直端坐着的蓝听前,握着瓷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紧。

      叶亭疏被猝不及防问住,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把话题岔开:“这种私事,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拿来议论,我们私下再说不行?”

      “你可别忘了,你要娶霜霜姐的。”

      顾清辞眼眶还泛着红,不肯将此事揭过:“在青竹轩时,你总说你最喜欢霜霜姐。叶亭疏,你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重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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