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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重识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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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幼时发生过得一件事。那时候叶亭疏也在青竹轩,二人溜出去玩,他走的有些累了,便坐在一旁屋檐下的石阶上吃着糖葫芦,等着叶亭疏给自己买糕点。
不料一个小孩突然出现,还十分无赖地抢走了自己手上的糖葫芦,身为顾家二公子的他天天被兄长宠着,父母爱着,哪里受过这种气啊!直接上手去抢那个本就是自己的糖葫芦,却不小心将那个孩子推倒,那孩子摔了一个屁股墩,手里的糖葫芦也掉在地上磕的四分五裂,当下便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父母闻声赶来,只听信自己孩子的一面之词,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放狗咬自己,因为青竹轩内很少有人养狗,要是有也是一些品行温和可爱乖巧的小狗,所以当他看到了一只长相凶残,獠牙外漏,体型比他还要大的狗向自己狂奔而来时,当下便吓的呆住了。还好叶亭疏及时赶来,一记掌风将那只狗打晕在一旁,他这才反应过来,然后抱着叶亭疏嚎啕大哭。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紧握着叶亭疏手,抽泣不止,边哭边止不住的后怕。
而那时的叶亭疏却在一旁看的开怀大笑,丝毫没有安慰他的想法。
“哈哈哈,原来你觉得它丑啊!你说的对,这么丑的狗怎么能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这人甚至还幸灾乐祸地嘲笑自己。
“顾清辞,你可别再哭了,你看你现在哭的脸皱的像个小老头,还不如那只狗好看呢!”
结果,把他惹的成功地哭的更凶了。
回到青竹轩后,兄长不知为何对他格外的关怀,那天晚上还破例待到他睡着才走。
直到第二天,他偷偷去善医堂玩,顺带摧残一下医师们种植的药草。当听到有人来时,他做贼心虚地躲起来,就听见脚步声在不远处响了一阵,便停了下来,随即他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公子,就是这种银针。看来此事确实如公子猜测。”
接下来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自己的耳朵,“他才这个年纪,银针却已用得这般出神入化。顾宽,我这个表弟,的确聪慧过人。”
短暂沉寂,又响起顾宽的声音:“可他,亦是一个极为可怕之人。”
“顾宽,他是顾家人,他身上流着顾家的血脉,一家人何谈忌惮之说。”
兄长的声音依旧那么稳重,似乎没有因为一些事和一些话而有了动摇之意。
思绪拉回高空御剑之上,耳畔是呼啸山风。
叶亭疏听见身后的感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回头:“现在才发觉我可怕?是不是后悔跟我一同游历了。”
顾清辞对着他的后背暗暗翻了个白眼:“我才不怕,别做白日梦了。倒是蓝听前,当初还为了你同曹阳一众争执,不惜顶撞曹宗主,惹得蓝老先生不快。到头来竟是全部落在你的算计之中。倘若有朝一日他想通透了,怕是直接拔剑来砍死你,到时候可就没人护着我了。”
叶亭疏额角青筋一跳:“顾清辞,你说我现在直接把你扔下去,咱俩谁先死?”
顾清辞瞬间噤声,心底暗自腹诽,就知道用拿武力威胁人。
身后终于如愿消停了。
诚如顾清辞所料,当初蒙眼射箭,便是他刻意折辱心性骄狂的曹阳,赢下比试后,更是狠狠挫了对方的傲气。他深知曹阳睚眦必报,绝不会就此罢休。待到入了明夙山,他有意孤身独行,引诱曹阳前来寻仇。他原本的盘算,便是在此地悄无声息地折磨死对方,毕竟明夙山这么大,死几个人,本就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是将蓝听前卷入局中,确实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御剑飞过连绵山野,下方远方一座小镇映入眼帘。遥遥便能看见成片通红灯火,隐约传来阵阵敲锣打鼓、燃放爆竹的喧闹声响。
顾清辞眼睛一亮,伸手扯住叶亭疏腰间衣带,向下指去。
“我们飞了许久,那处小镇瞧着灵气尚可,景致也热闹。不如今夜便在那里落脚休整。”
叶亭疏看破他只是想去看热闹,却没有点破,寻了小镇郊外一处僻静空地,缓缓降落。
此时已近日暮,小镇之内依旧喧嚣不减。沿街店铺灯火次第亮起,叫卖声不绝于耳,不远处阵阵喝彩与锣鼓喧天此起彼伏。秉持着有热闹便不能错过的念头,二人顺着人声,一路挤到人群之中。
走近才知,原来是一户富户办喜事,宅院门口披红挂彩,专门搭起戏台,请了戏班登台唱戏。
顾清辞啧啧感叹:“这般大排场,想来是迎娶新娘子。”
身旁一位听戏的老汉听见,连忙摇头纠正:“后生一看便是外乡人。这是方府老爷老年得子,大摆宴席,请戏班里的名角连唱半月,咱们这些爱听戏的,可算是过足了瘾。”
顾清辞有些疑惑:“大爷,戏台搭在家门口,锣鼓喧天吵个不停,刚出生的婴孩,如何受得住这般日夜喧闹?”
老汉见两个后生虚心发问,便耐心解释缘由:““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方老爷子息单薄,年过半百膝下竟无一儿半女,他娶的几房妻妾从前为他生的几个儿女都没有活过三岁,后来镇上的人都传方老爷八字硬克后嗣,直到方老爷的第四房妾室再次怀有身孕,镇上来了一位云游的道士。那个道士一眼就看出来了方老爷是因为年轻时行过一些错事,不甚沾染了一些因果,这才报应到了这一世的子嗣身上,那位道士为方府做法驱邪,还说在这孩子出生后要大办红事,敲锣打鼓十五天,红红火火整一月,待到孩子满月,便可消灾解难。”
说罢老汉便又转头,继续津津有味地听戏了。
顾清辞听得一头雾水。
叶亭疏立在人流之中,目光扫过眼前喧嚣沸腾的场面,几乎满镇百姓汇聚于此,人声鼎沸。又望向高墙灰瓦、处处悬着红灯红绸的方府,想到那个被重重人间阳气与红色包裹护持的襁褓婴孩,沉默片刻,低声叹道:“这位道士,着实不简单。”
“这话怎讲?”顾清辞完全摸不着门道。
叶亭疏便耐下心,缓缓给他拆解其中门道:“老人常说三岁以下的孩子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脏东西。刚出生的婴孩儿,意识薄弱,魂通阴阳,最易被邪气侵染。那个道士之所以让方府的人这么做,就是为了让这座府邸围满了人,聚在一起的人越多,周围的人气便越足,加之这吹拉弹唱的热闹场面,足以对周围的邪气形成震慑,还有这整座府邸张灯结彩,处处挂着喜布。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被如此鼎盛的阳气包裹着,甚至用红色层层隔绝了一切邪气,就这样精心养护直至其满月,这孩子的心智和灵魂会越发纯净。那一点由因果衍生的邪气,自然无从下手,时间一久,便会自行消散,而因果报应也便结束了。而且经此一遭,那个孩子此后必定邪祟避退,长命百岁。能想出这种方法,这个道士确实是个高人。”
顾清辞更加不解:“这种方法有什么好的,兜兜转转的还这么麻烦。那个道士既然那么厉害,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施法将这些邪气给打散,非要选这么个耗时又费力的法子。”
真不知道这货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刚才御剑时还给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会儿又一说三不知。
“这便是寻常修士看不透的地方。”叶亭疏继续解释,“你还记得刚才那个老者说的话吗!那个道士看出了方府的老爷从前行过一些错事,这才沾染了因果。只是因果尚浅,还未积戾气化为邪祟。这些因果无法直接报应到方老爷身上,只能转而报应到他刚出生的儿女身上,连累这些孩子早早夭折。可方老爷已连续数子丧命,因果还未散去,便说明在数次夺取孩童的性命时,这点因果早已沾染了这些幼童的怨气。这个道士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只作法消去它的怨气,并没有一味以蛮力斩除。毕竟一切错因皆由方老爷而起,而他也经历数次丧子之痛,受尽苦果。”
听完这番剖析,顾清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叶亭疏已经转身挤出人群。
“走了,热闹看够,得趁天色未完全黑透,寻一间客栈投宿,难不成你真想守在方府门外听一整夜戏?”
“啊!倒也不至于。”顾清辞连忙快步跟上。
暮色沉沉,镇上部分摊贩已经收摊,只剩零星食铺还在营业。此地地处偏僻,平日里极少见到衣着气度这般矜贵的外乡少年,街道两旁不少镇民都忍不住侧目打量。已婚妇人大多瞥过一眼便匆匆走过,而不少未出阁的姑娘,会悄悄投来目光,几番回望,脸颊泛红地快步经过。
二人都清楚周遭落在身上的视线。叶亭疏对此浑不在意,可顾清辞实在受不了,尤其发觉大多数目光都落在叶亭疏身上,行径之明显让他无法忍受。
下一瞬,一截衣袖忽然挥过来,狠狠扫过叶亭疏的脸颊。
叶亭疏揉了揉被打到的脸,转头看向始作俑者,平静中带着一丝杀意。
“顾清辞,你最好给我一个说法。这荒郊野镇,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顾清辞却一脸理直气壮:“我这是为你着想。你都有了霜霜姐,可不能被路边这些花草迷了心神,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顾清辞你简直不可理喻。”叶亭疏一手扶额,朝他摆了摆手,“你这会儿先安静一下,我担心我控制不住想把你打成猪头。”
正要继续往前走,一阵响亮的叫卖声传入耳中。
“看一看瞧一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历时二十余年,《仙门双侠走天下》完结卷新鲜出炉!仅此一份,先到先得!另有各式修行宝卷、保命法器,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发黄、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蹲在地上,这人梳着道士发髻,可周身穿戴半点没有道门的清雅。地上铺一块破旧粗布,乱七八糟摆着符箓、铃铛、拂尘,甚至混杂佛珠,布的一角堆叠几卷书册,最上头一本赫然印着四个大字——《修仙宝典》。
整个摊子看起来极为怪异凌乱。
“叶亭疏!是《仙门双侠走天下》的完结卷!”顾清辞脚步当即顿住,眼中发亮。
叶亭疏啧了一声:“这书拖了二十多年才出完结篇,原作者恐怕早已作古,多半是旁人狗尾续貂的伪作。”
他幼时在苍朔山,便在母亲收藏的戏本画册里读到这套故事。书中两位侠客结伴游历四方,斩妖除邪,少年时的自己也曾为之心驰神往。可母亲的藏书之中,只寻得到前两卷。后来去到青竹轩,好不容易等到第三卷问世,也正是那时候,他带着顾清辞迷上此书,让顾清辞生出闯荡江湖的憧憬。时至今日,他早已明白书中皆是虚妄,不再为之牵绊。
“是真是假,看过便知!”顾清辞兴致勃勃,径直朝小摊走去。
叶亭疏无奈,只能跟上前。
那中年道士看见二人,一撮小胡须一抖,立刻热情招呼:“两位道友,想买些什么?,贫道这里上到修仙成佛,中到避邪除祟,下到闲来解闷之物,可谓是应有尽有,两位道友尽管挑。”
这人真的是道士?
顾清辞满心疑惑:“道长,你是怎么看出我们是修士的。”
不怪顾清辞有所疑问,他们二人的装扮全不见有半分修士的模样,连佩剑也放在乾坤袋里,在寻常人眼中也只以为他们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而这个道士一眼便能看出来他们是修士,是不是歪门邪道他不知,但也有一把刷子。
中年道士捋着那撇胡须,故作高深:“并非肉眼观瞧,乃是卜算而知。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二人是从霖夏而出,要随山水而去。”
顾清辞大为震惊:“道长连这个都算得到!”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道士嘴上谦虚,神情却洋洋得意。
脸上就差写着:诸位皆凡辈,唯我擅天机。
叶亭疏心中暗忖,顾清辞应该不会蠢的上了这个道士的当吧!
然而打脸来的猝不及防,顾清辞还真信了,他看着这个一脸高深莫测地道士,满眼崇拜:“道长既如此神通,可否算一算我们二人此番游历吉凶祸福?”
叶亭疏:……
道士面露为难,长长叹了一口气:“小道友有所不知,卜算最是耗费心神。如今贫道囊中羞涩,连饭也吃不饱,实在没有精力起卦。嗐!惭愧惭愧啊!”
顾清辞大手一挥:“道长,您不必担心,不就是几顿饭钱的事吗?这个我还是负担得起的。道长您只管张口就是了。”
叶亭疏在一旁忍不住低声提醒:“顾清辞,不要忘了你的初衷,只是买一卷书。”
“书要买,卦也要算!提前算出劫难,我们也好趋吉避凶。”顾清辞梗着脖子,不听劝阻。“道长,你便开口吧,区区银钱而已,不在话下!”
那道士听得心花怒放,一撮山羊胡激动得不住抖颤,一拍大腿:“好!道友爽快!一口价,一百两!”
“一百两!”叶亭疏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险些被这报价呛到,“你怎么不去抢!我说我这么看你愈发眼熟,敢情咱们是吃同一碗饭的同道中人!”
道士打量了他一番,“我怎不知你会卜算推演之术?”
叶亭疏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在下是山头下来的土匪,别的本事没有,就专逮这种出手阔绰、脑子热得发烫的富家傻少爷,狠狠敲上一笔竹杠。”
顾清辞:……
道士:……
一番折腾过后,顾清辞手里捧着一卷书,还多求来一张黄符。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叶亭疏瞥着他手中物件,语气阴阳怪气:“八十两,就换回来一卷书和一张符,这钱花得可还舒心?”
顾清辞全然不在意:“你懂什么,这叫花钱消灾。道长算得很准,说你劫难过后艳福鼎盛,可不就是说你日后会迎娶霜霜姐。他还说我劫后必有后福,说不定往后兄长便不再拘着我,我便能自由四处游历,想想便甚好。”
他现在是真信了,刚才顾清辞那一会儿聪明才智的乍现,绝对是智障到一定程度的回光返照。
叶亭疏吓唬他:“你也信那道士说我们之后会有一场凶险,万一这次危难你没渡过去呢?那到时候你可真就一只孤魂野鬼纵情山水了,倒也满足了你的人生夙愿!嗯!道长算的实在精准,生的死的都算到了,确实厉害!”
顾清辞小脸一白,紧紧攥住那张保命符:“我有这道护身符,哪里会出事!况且还有你在,我们二人联手,什么危难都不足畏惧。”
“指望你搭把手,我怕是死得更快。”叶亭疏毫不留情拆台。
二人一路斗嘴说笑,穿行在街巷之间,不多时,一座客栈出现在眼前,牌匾上写着「福来客栈」。
顾清辞眼睛一亮:“阿哥,这家看着颇为体面,我们今晚便在这里歇息吧。”
推开福来客栈的木门,傍晚昏黄的烛火从梁下悬挂的油灯倾泻下来,木桌木椅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客堂间零星传来食客碗筷碰撞的轻响。叶亭疏刚跨入门槛,一道熟悉的说话声便钻入耳中。
“金凌,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含光君和魏前辈他们呢?”
被问话的少年应声答道:“我和蓝思追一道回来的,他还在外头采买东西,片刻便到。”
竟是金凌与蓝景仪。
叶亭疏心底暗暗叫苦。这是什么泼天的缘分,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只是游历经过这座小镇,偏还与这一行人撞个正着。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叶亭疏手腕一翻,拽住顾清辞的胳膊,猛地将他一并调转身子,打算悄无声息退出门外躲开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