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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重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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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亭疏循着方才分开的路线疾步赶回街巷。
夜半冷月斜挂檐角,惨白的月光泼洒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巷口堆着一大堆废弃木料,横七竖八的木板堆叠出重重浓黑的阴影,夜风卷着细碎尘土,在巷底打着旋。
他刚拐过巷口,浑身便骤然一紧。
少年单手将一名男子狠狠按在木堆之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柄短刀,寒白月光落在锋利刃口,淬出森森冷光,手腕扬起,毫无迟疑便要向下刺落。
“蓝暮!”
就在刀尖堪堪要擦过那人脖颈的刹那,叶亭疏的喊声骤然划破巷夜,硬生生止住了蓝听前的动作。
执刀的身形猛地一顿,缓缓侧过头。方才脸上翻涌的戾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茫然疑惑。
叶亭疏快步上前,目光一扫,才看见墙角还横躺着另一个男人,胸口尚有微弱起伏,只是已经昏厥过去。巷底夜风卷着尘土掠过,气氛紧绷得几乎凝固。
“蓝暮,发生什么事了。”叶亭疏上前一步,伸手想去取下他手中短刀。可蓝听前五指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完全不肯松开。
蓝听前并不答话,只是目光沉沉锁在身下瑟瑟发抖的歹人身上,周身气息冷得吓人。
叶亭疏语气不由得沉下来,放柔声调慢慢劝诱:“蓝暮,把刀松开。短刀柄滑,当心割伤自己。有什么事交给我来处置,听话。”
僵持片刻,蓝听前攥着刀柄的手指,力道一点点松缓下来。
不过短短片刻未见,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把素来淡漠自持的人刺激到这般地步。
被按在木堆上的男人瞧见叶亭疏的衣饰,如同抓住救命浮木,哆哆嗦嗦开口。
“大人救我!我们兄弟二人,只是见这位公子深夜独行,才一时起了歹心……啊啊!”
话音未落,蓝听前刚刚松懈下去的神情再度凌厉,手腕一翻,短刀又朝着那人眼睛刺去。
叶亭疏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一把牢牢扣住他挥刀的手腕。
“蓝暮!不可妄动杀念,你难道忘了姑苏蓝氏的家规?!”
家规二字,对此刻醉酒的蓝听前依旧存有震慑。他猛地一怔,心神出现片刻恍惚。叶亭疏抓住间隙,顺势用力,将那柄短刀从他手中夺下,反手收在自己袖中。
歹人又要张口哀嚎求救,便撞上叶亭疏扫过去的一眼,那目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较之方才蓝衣公子的凶戾更令人胆寒,那人喉咙一滚,硬生生把所有呼救全部咽回腹中,两股战战跪伏在地。
“荷包。”蓝听前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那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有!有!我这就拿出来!”
慌忙自怀中摸出一枚淡蓝色素绣荷包,双手递了上来。荷包形制雅致,尺寸不大,一掌便可握住。
叶亭疏心中一动。若只是寻常钱囊,何至于让蓝听前激愤到动刀,这荷包于他,定然另有分量。
蓝听前手腕微微一颤,接过荷包。他指尖仔细抚过荷包表面绣纹,确认物件完好无损,才小心翼翼按进自己衣襟内侧,贴身收好。
歹人连连磕头,赌咒发誓以后绝不再作恶。
蓝听前垂眸瞥了他一眼,眼中只剩纯粹的厌弃,淡淡吐出二字:“脏。”
说完便不再多看,旋即转身,衣摆扫过满地木屑,径直向着巷外走去。
叶亭疏目光沉沉打量跪在地上的二人,一身腌臜,满身俗艳脂粉浊气,面色虚浮,能让蓝暮恶之欲其死,这人绝不只是偷了钱袋这么简单。他不动声色把二人样貌特征牢牢记在心底,随后抬步跟上蓝听前的背影。
石板路上月色铺地,叶亭疏不远不近跟在身后。走出去一段路,前面的人终于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夜色衬得他眉眼朦胧,带着几分药性未褪的混沌。
“你答应过不会尾随我,如今这般,便是言而无信。”
叶亭疏脑子转得极快,凑上前,脸上摆出一副坦荡无辜的模样,还恰到好处带上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小蓝公子,这怎么算尾随。我乃是仙人,本就该护一方安宁。方才感知此处戾气异动才赶过来,是特地前来护你周全。”
月光落在他眼底,神色演得无比真切。扯谎这套本事他向来无师自通,少时独处修习孤寂,总爱翻看母亲留存的戏本,看多了各色人物情态,便养出这般八面玲珑的性子。也难怪从前舅舅评价,说他性情跳脱飞扬,和全然不肖其父。
蓝听前闻言微微失神:“保护我?”
“正是。”叶亭疏重重颔首,“你遇上凶险,我自然要守在一旁。我对这一带街巷地势熟稔,你要寻什么地方,大可告知于我,不必独自一人盲目乱闯,既耗费心力,又容易遇险。”
药酒的后力还在缓缓侵蚀神智,蓝听前听得有些昏沉,恍惚间,眼前人的轮廓与记忆里另一道影子重重交叠。他似懂非懂,正要开口质疑之前的约定,又被叶亭疏抢先打断。
“既蒙小蓝公子默许,那我便不算违背承诺。”
蓝听前呆呆伫立,脑子转不过弯。
“小蓝公子,你想去何处?”叶亭疏放缓声音,轻声询问。
晚风掠过街巷,蓝听前眉头微蹙,本能开口:“我想去林中,树木繁茂的地方。”
叶亭疏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这个地方我知晓,我带你过去。”
方才的冲突让他吸取教训,对付此刻神志昏蒙的蓝听前,强逼行不通,利诱也收效甚微,只能软言相劝。
“走吧。”叶亭疏下意识伸手想去轻拉他的手臂。
蓝听前躲闪不及,指尖刚一碰上,便听见他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叶亭疏立刻收回手,神色一紧:“怎么了,蓝暮?”
蓝听前飞快将那一条手臂藏到身后,脊背微微绷紧,面上强装平静:“无事。”
“你撒谎的本事实在拙劣。”叶亭疏眉头紧锁,目光牢牢锁定他藏在背后的胳膊,“这伤,定然和方才巷子里那两个人脱不开干系。”
“此事与你无关。”蓝听前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投入心湖,叶亭疏心口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多管闲事,就连药酒药性发作,他独独遗忘的,偏偏就是自己。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旋即转过身,作势便要迈步离开。
“你要去哪里?”蓝听前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唤住他。
“处理一点未了之事。”叶亭疏背对着他,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蓝听前转瞬便猜透他的用意,脚步上前拦在他身前,眼神带着几分急切:“不行,你不能回去伤害他们。”
叶亭疏缓缓回身,二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月色把两道影子拉得狭长。
“我为何不能?”叶亭疏眸光微凉,“莫非你要拿姑苏蓝氏的家规来约束我?”
“我不是要拿家规束缚你。”蓝听前一时手足无措,指尖不自觉绞紧自己腰间的衣料。
“那你阻拦我的缘由是什么?”叶亭疏静静看着他。
少年清隽的脸上浮起一层急色:“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什么?”
“你是仙人,若沾染凡人之杀业会招致天罚。”蓝听前语气恳切,睫毛不住轻轻颤动,“天罚严酷,足以令仙魂飞散,永世不得轮回。你能够修成如今这般,定然历经万般磨难,不该为了凡尘恶人,赔掉自己,这不值得。”
夜风吹过街巷,四下寂静。叶亭疏定定望着他,方才胸中那股郁气,悄然消融大半,心底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一件事值不值得,从来不由天道定夺,只看我愿不愿意。”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传到蓝听前耳中,“蓝听前,你要记住这句话。”
蓝听前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期盼:“嗯,我记下了。那……你还会回去找他们吗?”
“我可以不去追究。”叶亭疏话锋一转,目光落向他藏在身后的胳膊,“但你要让我看一看你的伤势。”
蓝听前迟疑片刻,缓缓把手臂放下来。衣袖撩开,一道青紫的淤痕赫然浮在白皙肌肤之上。
叶亭疏眸色瞬间沉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他自怀中取出随身伤药,指尖蘸上药膏,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替他涂抹。
“疼吗。”
“还好,我自己便可以上药。”蓝听前微微偏过头。
叶亭疏没有理会他的推辞,指尖动作不停,语气压着火气:“怎么受的伤?”
“只是不小心。”蓝听前低声搪塞。
“还想瞒我。”叶亭疏忍不住低声斥道,“你这点撒谎的本事,再练百八十年也不够用。姑苏蓝氏的长辈没有教过你在外要多留点心?但凡你对人三分提防,也就不会这般轻易被歹人所伤。”
蓝听前被他一通数落,思绪纷乱,连忙如实解释:“不是那样。方才他们假意说可以带我寻到我要找的人,我不肯随他们走,他们便趁我不备抢夺荷包,甚至想打晕我,我没有防备才受了伤。”
听完原委,叶亭疏胸中火气消散大半。
“啧。”他轻轻叹一口气,“话说回来,你同样不认得我,为何却愿意信我?”
蓝听前神情认真,一板一眼地回答:“你与他们本就不同。”
“就因为我对你说我是仙人?”
蓝听前轻轻摇头,态度固执:“和这个无关。我心底觉得你可信,便愿意相信你。”
叶亭疏一怔。原来先前自己那套漫天谎话,能被他听进去,根源不在于“仙人”的说辞,而是蓝听前心底本能愿意信任自己。
他压下心底的异动,浅浅一笑:“好了。你不是想去林木繁茂的地方吗,我带你过去。”
至于巷中那两个作恶的歹人,叶亭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暂且按下,让他们多活几个时辰。
夜色沉沉,树影婆娑。叶亭疏带着蓝听前走入城外一片静谧林地。林中风声簌簌,枝叶交错遮蔽月色,偶有细碎银光从叶隙漏下。蓝听前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林木之间来回辗转搜寻,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子时将近,皓月悬在林梢。叶亭疏心中暗自纳罕,姑苏蓝氏素来恪守亥时歇息,往日的蓝听前更不会深夜在外游荡。如今受酒力影响,反倒精神亢奋,全无倦意,执拗地四处寻找那个连姓名都记不清的人。
叶亭疏看着他不肯罢休的模样,出声劝道:“蓝暮,先停下歇歇吧。”
“我不累。”蓝听前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迈步。
叶亭疏上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你不累,我却已经乏了。都快后半夜,寻常人早已安睡,哪里还会有人在林间游荡。说不定你要找的人,此刻正在榻上安然酣睡,根本不知道你在此处奔波。”
见蓝听前依旧默然不语,他又换了个法子:“不如这样,你若是有想对那人说的话,可以讲给我听。我认识的人颇多,说不定往后能机缘巧合遇见,我便替你把话语原封不动转述过去,免得你们相逢不识,徒留遗憾。你看如何?”
他本以为这是个稳妥的权宜之计,不料蓝听前抬眼望他,冷不丁抛出一句:“你会爬树吗?”
叶亭疏一时没有跟上他的思绪:“啊?”
蓝听前伸手指向身旁一株高大古木,又重复一遍:“你会爬树吗?”
望着他眼中真切的期待,叶亭疏真诚地说了一句违心话:“不会。”
分明月色昏暗,他却清清楚楚捕捉到蓝听前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与失望。
不等他再说什么,蓝听前已经拉着他走到大树底下。
“不难的,我教你。”少年语调认真,“像我这般往上,不要低头,不要发出声响。”
话音刚落,蓝听前便手脚并用,如同壁虎一般贴着粗糙树干向上攀援。往日端方雅正的姿态荡然无存,模样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憨直。
这憨态幼稚的爬树方法他自六岁就不用。难不成他们姑苏蓝氏弟子都是这么爬树的?一想到一群穿着白花花校服的姑苏蓝氏弟子,齐刷刷地趴在树上用力往上扒拉的画面,叶亭疏就更加想笑了。
他仰着头,拼命憋住笑意。谁能想到平日里矜雅自持的姑苏蓝氏子弟,醉酒之后竟是这番模样。一盅药酒,竟能将一位行走的戒律碑打碎。
不多时,蓝听前已经爬到最高一处宽阔树杈,稳稳坐了下来,垂眸向下望来。
叶亭疏仰头,昧着良心高声夸赞:“小蓝公子身手真好,爬得又快又高,我实在自愧不如。”
“那你学会了?”树上的人问道。
“学会了,刻骨铭心,终生不忘。”叶亭疏顺着他的话应和。
蓝听前应了一声,便安安静静坐在高高的树杈之上,望向沉沉夜色,不再言语。
叶亭疏站在树下,没有催促。蓝听前长久被蓝氏森严规矩束缚,如今借着酒劲,难得得以放纵一回,便由着他尽兴便是。
林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过了许久,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喟叹。
“此处好高。”
“是啊,很高。”叶亭疏仰头应道。
修道者目力远胜凡人,纵然暗夜也视物清晰。叶亭疏看见蓝听前微微闭起双眼,轻声问道:“若是从这里落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叶亭疏只当他一时好奇,随口打趣:“你大可一试。”
不曾想这人听罢,竟真的在狭窄树杈上缓缓站起身。
月色勾勒出单薄的白衣身影。
叶亭疏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时的蓝暮反应有些奇怪。
然还未等他想清楚,就见站在高处白衣少年,背对着自己不带一丝气力,径直地掉落下来。
叶亭疏足尖蹬地纵身跃起,伸手稳稳接住这具下坠的单薄躯体。怀中人身上清浅的兰草香气扑面而来,温热的重量实实在在压在自己臂弯,悬着心才算落回原处。
“原来是这种感受。”被抱在怀中的蓝听前低声喃喃。
“什么?”叶亭疏低头看向他。
“从高处坠落……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叶亭疏心中暗自腹诽:废话,那是自己在下面接着呢,若是没接住,看你死不死。
这个小闷葫芦今晚真是让自己一惊又一惊,以后断不能让他沾酒,若再让他碰一滴酒,自己就跪在他们姑苏蓝氏的先祖面前,恭恭敬敬地叩拜三首!
怀中人安静了片刻,又小声开口:“神仙,也会做梦吗?”
“别的神仙我不清楚,我很少做梦。”叶亭疏如实回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常常做梦。”蓝听前的声音轻得像林间飘飞的落叶,长久压在心底的枷锁在此刻松动,“那些梦,都十分可怖。”
他依偎在叶亭疏怀里,嗅着那一缕安稳的药草气息,那些深埋心底、不愿示人的梦魇,缓缓倾吐而出。
“我记性很差,从前遗忘了许多旧事。记忆未归之时,每夜总会听见至亲泣血悲哭,惊醒之后,却寻不到半点踪迹。如此这般,往复轮回。后来我终于寻得了之前的记忆,可是午夜梦回间,又被另一场噩梦死死纠缠。”
怀中人的身子逐渐紧绷,声音带上难以掩饰的颤音:“梦里无数血肉模糊的人影向我爬来,他们伸出满是鲜血的手伸向我求救,他们的惨叫声哀嚎声,还有求救的声音一直围在我的耳边。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我想救他们,就算是耗我一身修为,舍了我的命,我也情愿,但是在那个梦里,我无能为力,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那些向我求救的手,将我推下万丈深渊……每每惊醒,四下只剩我孤身一人。”
叶亭疏抱着怀中颤抖的少年,心中了然。这人外表冷硬如竖起尖刺的刺猬,用一身冷峻的铠甲保护自己,内里却埋藏着这般深重的自责与惶惧。
他微微低头,气息落在蓝听前的发顶。
“梦是欺人的,它专挑人心底最软、最愧疚的地方反复磋磨。旁人的生死命数,本就不是凭你一己之力便可改写。小蓝公子,自责与悔恨最是缠人,可它终究定不了你的前路。与其死死盯着过往的满目疮痍原地煎熬,不如抬头往前看。纵有血浸三分土,尸体横野曝,你只管迈步向前,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
他顿了顿,他的声音放得更沉,穿透簌簌林声:
“你绝不会是孑然一身。不管是过去、现在,梦里还是现实,总有人会伴你左右。就算跌进深渊,也会有人同你一道,于沉沉黑暗之中,静待光明降临。”
他抱着蓝听前缓步穿行林间,没过多久,怀中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蓝听前,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叶亭疏低声轻笑。这一夜陪着他没少折腾,临了竟是将这个醉鬼抱在怀里哄睡着了。
沉沉夜色里,蓝听前坠入梦境。依旧是那片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无数染血的手掌再次涌来,拖拽着他向下坠落。可这一次,一双手臂稳稳将他承接住,熟悉的清苦药香将他包裹。
黑暗之中传来少年带着几分矜傲的声音:“小哭包,我说过会护你周全,便绝不会食言。”
蓝听前一怔,拼命想要看清对方面容,可深渊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小哥哥……是你吗?”
怀里的人带着几分恼意:“不是我还能是谁?小哭包,你莫不是又将我忘了?”
“我没有忘!我只是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蓝听前急忙分辨。
黑暗里似有一声轻笑,声音悠悠荡荡:“谁说不复相见,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一直在我身边?那你如今身在何处?”蓝听前伸手,慌乱地想要抓住那人衣袖。
虚幻的声响轻轻回荡:“小哭包,我此刻,就在你的梦里呀。”
“梦里……”
蓝听前的意识缓缓抽离,他还有无数话语想要追问,可那道声音又如一声遥远叹息,轻轻飘来:“卯时将至,你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