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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阴阳六 ...

  •   魏无羡听到这话暗叫不好,以薛洋这种歹毒的性子,怕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那男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由得嘟囔:“这人脑子有病!我们快走,别跟他纠缠,惹上这种人没好事。”

      说完,便带着其余孩童一窝蜂四散逃窜。

      薛洋站在原地,望着众人逃掉的背影,脸上笑意犹存,若有所思。

      喧嚣散尽,只剩下扁着嘴、眼眶蓄满泪水的青青。薛洋瞥了他一眼:“方才倒地的时候,你手边就有石头,你完全可以捡起来狠狠砸过去,为什么不还手?”

      青青垂着头,一言不发。

      薛洋冷笑一声:“真是懦弱不堪,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罢,他拄着拐杖自顾自往前走去。走出去数步,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又回过头:“小崽子,还杵在原地干什么?跟上。”

      青青站在原地,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去哪里?”

      “自然是去医馆。”薛洋嘲讽道,“难不成你打算就这么回去,叫你师父看见你这副惨样,再叫他心疼得血泪直流,给你包扎伤口?”

      魏无羡摸了摸鼻尖,心中暗自感慨,这薛洋,倒也还干了一件像人的事。

      医馆处理完毕伤口,额头缠着白布,二人踏上归途。路上,青青忽然开口:“师父教我,勿要因恶生恶。”

      薛洋挑了挑眉:“那他还教了你些什么?”

      “师父还说,平安喜乐,良善自然,苦寒思暖,方修上行。”青青一字一句,说得认认真真。

      这番话,确确实实就是晓星尘会教给孩童的道理。

      薛洋听完,停顿片刻,嗤的一声冷笑出来。

      青青抬眼看他,带着几分恳求:“这件事……求你不要告诉师父。师父若是知晓,定会忧心。”

      薛洋没有应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回到义庄,屋内已经摆好了晚饭。晓星尘听脚步声便分辨出是他们回来了:“回来了,饭菜刚刚做好,快净手过来用饭。”

      阿菁正收拾碗筷,一转头就看见青青额头缠绕的纱布。她面上神色不动,装作双目失明的模样摸索上前,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指尖触到厚厚的包扎布条,当即拔高声音惊呼:“哎呀!青青,你的头怎么回事,怎么裹着这么厚的布,你受伤了?!”

      青青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躲不开阿菁探过来的手,支支吾吾搪塞:“没、没事,阿菁姐姐,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磕到的。”

      阿菁哪里肯信:“哪有摔得这么巧,还摔得这么重。青青,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被旁人欺负了?别怕,你只管说,姐姐替你出气!”

      薛洋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大大方方开口接话:“是我弄的,不过就是个不小心罢了。小瞎子,你打算如何?”

      青青猛地抬眼看向薛洋,满眼错愕。就连旁观的魏无羡,也捉摸不透薛洋此刻打的什么算盘。

      阿菁当即跨步挡在青青身前,对着薛洋怒骂:“你到底算不算人!青青年纪这么小,你居然下手这么重!”

      薛洋冷嗤一声:“这点伤也算重?不过是留一道疤罢了。反正这小崽子本就生得不好看,多一道又有什么所谓。”

      不知何时,晓星尘已经走到大堂之中。他蹲下身,手掌轻柔细致地抚过青青头上的纱布,俊雅的面容之上满是心疼:“还疼吗?”

      青青轻轻摇头,小声辩解:“不疼,师父,不是他伤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

      这边阿菁气疯了,说话也不经思考了,“青青长的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成什么鬼样子,你就算再投胎一百次也比不得青青的半根头发丝!”

      薛洋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毒,语调也冷了几分:“小瞎子,你究竟是真瞎,还是装瞎。”

      眼看二人冲突一触即发,晓星尘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争执打断:“好了,阿菁。既然青青自己说是不慎摔倒,便不要再继续追究。饭菜快要凉了,入席吃饭吧。”

      “可是道长……”阿菁依旧愤愤不平。

      “好了,吃饭。”晓星尘再度轻声劝阻。

      阿菁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只能闭了嘴,一边低声咒骂薛洋,一边走向饭桌落座。

      晚饭过后,暮色彻底吞没义城的街巷。阿菁厌恶薛洋,早早便钻进棺材里面歇息。庭院露天的石凳之上,晓星尘静静坐着,青青安安稳稳蜷缩在他怀中,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师父清瘦的下颌。

      晚风卷着院落里的落叶,轻轻盘旋飞舞。

      “往后,师父便教你修行术法。”晓星尘低声说道,“这样你多数时候便可以在院内练剑,可免去同其他孩子见面玩闹了。”

      青青没有听出话语底下藏着的另一层考量,只听见自己能够变得强大,当即满心欢喜:“好!师父!我一定会好好学,将来绝不会给你丢脸。”

      晓星尘浅浅一笑,伸手摩挲着孩子细嫩的脸颊。

      一道黑色的瘸腿身影从里屋走出来,缓步坐到晓星尘身侧的石凳上。

      晓星尘侧过头:“怎么出来了,不在屋内休养?”

      薛洋懒洋洋答道:“正是因为身上有伤,才更要多动弹。一直躺着不动,没伤都要躺出伤病来。”

      晓星尘轻笑,“你一定惯会说谎吧!”

      薛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攥紧,面上语气依旧如常:“道长何出此言。”

      “我若不是见过青青的样子,大抵就要被你给骗了。”

      晓星尘微微仰头,蒙着白绫的脸对着沉沉夜色,声音缓缓流淌而出。

      “我曾经是能看见的,我第一次遇见青青时,是在一处荒坟堆里,若不是那里阴气太重,生了邪祟,引得佩剑有了异动,我怕是要与他错失了,青青那时候很小很小,皱巴巴的,确实不好看,他那时就连哭声都有气无力,差点活不下来,若不是我求师父出手救下了他,他怕是早早便夭折了,之后我便将他放在山上养了两年,后来我因为一些事再次上山惊动了师父,那一次是我最后一次看清这个孩子,他那时就躲在师兄的腿后面,探出头看我,小小的白白嫩嫩的,一身白衣像一个雪白的糯米团子,很是可爱。那件事之后我便将他带下了山,他也跟着我受了不少苦……青青不丑的,可惜我再不能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了的样子了……”

      青青窝在他怀中,困意一阵阵涌上来。魏无羡耳边听着二人交谈,周遭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朦胧虚浮。

      第二日,一桩骇人听闻的怪事传遍整座义城。昨夜城中一户人家的孩童遭遇厉鬼纠缠,被人发现之时,正拿着锥子一下又一下扎刺自己的头颅,锥尖扎破头骨,一脸痴笑,脑浆流了满脸也不停手。。

      而此时晓星尘早已离开义城,循着霜华剑感应到的邪气,出城夜猎除祟去了。

      青青听闻这件惨事的瞬间,下意识转头望向桌旁的薛洋。昨夜在街巷动手将他推倒、磕破额头的那名孩童,正是这遭厉鬼残害的人。

      厅堂饭桌之上,饭菜尚冒着淡淡的热气,薛洋漫不经心扒拉碗中吃食,听着阿菁在一旁絮絮叨叨转述城里传来的骇人传闻,脸上神色波澜不起,仿佛昨夜发生的祸事和自己毫无干系。

      站在一旁旁观的魏无羡心底却十分笃定,这场惨剧,必定和薛洋脱不开干系。

      幻境之中的时光流转得飞快。魏无羡静静看着青青跟随晓星尘修习道法,从基础心法到剑术招式,少年悟性极高,进步一日千里。哪怕手中仅仅握着一根普通木枝,挥舞之间,竟也能透出几分霜华剑的凌厉风骨。他操控灵力收放自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即便是素来自认天赋不差的魏无羡,扪心自问,在这般年岁,也未必能做到这般境地。他不由得暗自感慨,这孩子在修行一途确是天资卓绝,若是能够潜心苦修,来日的仙途不可估量。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青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去额角涔涔滚落的汗珠,步履轻快地跑到台阶旁。

      晓星尘、薛洋与阿菁三人正坐在石阶之上。

      少年眉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师父!小师父!阿菁姐姐!青青练得怎么样?好不好?”

      魏无羡望着他这副模样,活脱脱像一只摇着尾巴等候夸奖的小兽,忍不住心底一笑。

      晓星尘唇角漾开温和笑意,毫不吝啬赞许:“很好,青青学得极快,这般长进,假以时日,或许连师父都要不及你。”

      阿菁立时拍手叫好:“我晓得我晓得!这便叫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不是!”

      晓星尘轻轻点头:“阿菁说得没错。”

      一旁的薛洋抱着胳膊,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长,你们可别把他捧上天。就这点本事,便值得你们夸得跟朵花似的,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还未可知。”

      阿菁当即面露愠色:“你这坏东西!自己本事平平,还见不得旁人出众,心眼比针尖还要小!青青,别听他的,他就是嫉妒你聪慧。”

      薛洋嗤笑一声,目光轻飘飘扫过青青:“就他?又呆又笨,也配我去嫉妒,可笑。”

      “你——!”阿菁气得就要上前争辩。

      晓星尘连忙从中劝解:“好了阿菁,他素来便是这般说话,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青青上前拉住阿菁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软糯的撒娇意味:“阿菁姐姐,别生气啦。我知道姐姐是心疼我,可我不想你为了我,再同小师父起争执,好不好?”

      阿菁被他这般软语劝慰,一腔火气渐渐消散,只闷闷地哼了一声,提起竹篮,出门采买饭菜去了。

      庭院里日光融融,树影在地面铺出斑驳碎纹。

      晓星尘听见动静,含笑看向身侧的少年:“青青近来修行刻苦,进步甚大。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只要是为师力所能及,都可以给你。”

      青青一双眸子骤然亮得如同盛了星光:“师父,此话当真?”

      晓星尘看不见他炽热的眼神,只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自然,师父不哄你。”

      魏无羡看着青青直勾勾地盯着晓星尘的佩剑,心中一动:这孩子心思这般大,莫不是觊觎晓星尘的霜华佩剑?

      薛洋也瞧出几分苗头,抢先开口警告:“小崽子,劝你别打你师父佩剑的主意。”

      青青连忙连连摇头,急急辩解:“才不是!小师父不要乱讲!我想要的不是剑,是师父剑柄上那枚白色剑穗挂饰!”

      晓星尘闻言莞尔,手便要抚向霜华的剑柄,打算应下他的心愿。

      薛洋却骤然伸手拦在中间,语气冷硬地截下话头:“不行。小崽子,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别说剑穗,就连道长身上一块布料,你也别妄想。”

      青青满脸不服,蹙起眉头抗议:“为什么!师父都还没有拒绝,小师父凭什么替师父做决定!”

      晓星尘疑惑道:“不过一枚剑穗而已,青青喜欢,送给他便是,你又何必这般激动。”

      薛洋伸手按住晓星尘伸向剑柄的手腕,振振有词:“道长,这枚原色剑穗与霜华正相配。若是将它取走,整柄剑便失了气韵。剑若是不好看,难免也会折损道长的风采。道长生得温雅俊秀,半分瑕疵都不该有。所以,我绝不会让这小崽子拿走道长身上的任何一物。”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青青,语调听似平和,底下却裹着一层寒意:“听明白了吗,小崽子。”

      青青知道,想要拿到那枚剑穗已是无望,脑袋耷拉下来,满脸垂头丧气:“哦,我知道了。”

      说罢便转身,打算走出院子。

      薛洋见他要出去,忙像个操心的爹一样,扬声唤道:“小崽子,你要跑去哪里?”

      “去找阿菁姐姐,帮她一起买菜。”青青应了一声,头也不回踏出义庄大门。

      艳阳高悬,晴空万里,暖融融的日光铺满义庄的院落。

      魏无羡心中暗自诧异:自从晓星尘一行人定居义城之后,这片幻境里的天气,竟极少再出现先前那般沉沉的阴霾。

      望着眼前鲜活明媚的青青,魏无羡不由得生出一丝怅惘。他忍不住设想,倘若当年阿菁从未遇上宋道长,往后的日子又会是何等模样。晓星尘可以长久守在青青身侧,少年或许会长得如师父一般温厚良善,又或是如阿菁那般明朗跳脱。

      可这个念头转瞬便被他压下。薛洋手上背负的累累恶业,终究不可能永久掩藏。他们从一开始便踏错最重要的一步,那便是救下重伤濒死的薛洋。

      那份一直悬在魏无羡心头的厄运,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那日,薛洋外出采买,阿菁也不知去往何处游荡。待到二人归来,青青一眼便看出异样。薛洋眉眼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仿佛一桩盘桓许久的心病终于了结;阿菁却双目泛红,眉宇间萦绕化不开的愁郁,无论青青如何追问,她都闭口不肯吐露半个字。

      翌日清晨,青青被打发跟着薛洋一同上街采买。

      街边摊贩的竹筐里码着色泽鲜亮的腌辣菜,青青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薛洋的声音:“阿崽,你为何那样想要道长那枚剑穗?”

      “因为师父很厉害。”青青认认真真开口,“小师父你也见过师父夜猎。师父剑法飘逸,剑风凌厉,一剑挥出便有撼动山河的气魄。就连那枚小小的挂饰都好似生出灵性。我也想要一枚这样的挂饰,等往后我拥有属于自己的佩剑,也要练出和师父一样的剑术,让剑穗也舞那般好看。可是……你不让师父把它送给我。”

      仅仅是期盼拥有一件和师父相似的饰物,想要一步步向仰慕之人靠近。这份对晓星尘的敬重与仰慕,早已刻进少年的骨血之中。

      魏无羡脑海中又闪过蓝听前刚恢复记忆时,看到晓星尘尸身时的场景,那孩子是怎么承受这份深入骨髓的崇敬彻底崩塌的剧痛,沉默跪倒在地。恍惚间他又想起玄武洞那个隐忍倔强的少年。魏无羡轻轻摇头,心底暗叹,这孩子的性子,实在是太像蓝湛。

      薛洋咂了咂嘴:“阿崽,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弄一枚剑穗,但是你得答应我,往后再也不要向道长讨要他那一枚。道长耳根子软,经不住你日日念叨。答应,交易便成;不答应,那你便什么都得不到。”

      青青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答应!小师父,我答应!”

      回去的路上,街角的墙根下蜷着一名乞讨老者。老人脊背佝偻,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声音虚弱沙哑:“行行好吧,赏我点饭吃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求路过的好心人可怜可怜我吧。”

      青青见状,心中生出恻隐,伸手拽住薛洋的衣摆:“小师父,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薛洋面色冷硬:“没钱。小崽子,难道是你的饭吃不完了?”

      青青面露纠结:“那把我的那份口粮分给他,可以吗?”

      薛洋嗤笑出声:“把自己的饭分给乞丐?你倒是菩萨心肠。若是你饿肚子,你以为道长还能安心用饭?还有那个宝贝你的小瞎子,怕是要来找我的麻烦。小崽子,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不是这样的!”青青急声辩解,“他真的太可怜了,无亲无故,连一口吃食都没有,小师父,帮帮他好不好。”

      薛洋目光玩味地看着他:“接济他可以给钱。只不过,若是钱财给了这乞丐,就没钱给你买剑穗了。你好好想一想。”

      青青眉头紧紧拧起,内心反复挣扎片刻,终于下定主意:“把钱给他吧。我长大了,自己也可以买挂饰。可老人家眼下需要吃口饱饭。”

      “真是蠢,和你师父如出一辙。果然是什么样的师父,便教出什么样的徒弟。”薛洋嘴上讥讽,手上却把买菜的银钱拆作两份,把数目少的那一份递给青青,这点钱足够老者买上几个馒头,多的那一份则自己收了起来。

      青青快步上前,把钱轻轻放进乞丐的破碗,对着老人露出一个纯粹的笑,才跑回薛洋身侧,一同离开。

      身后传来老者苍老的道谢声,一遍一遍回荡在街巷:“好心人呐!你们真是好心人呐!好人有好报,你们会长命百岁的!

      魏无羡听着这番祝祷,只觉得满是讽刺。这老者又怎会知道,眼前口中的“好心人”,不久之后,便会将整座义城拖入血海,屠戮数百生灵,手段歹毒至极。

      青青听了这话,几分雀跃,看向薛洋邀功一般:“小师父,你听,老人家说我们是好人。”

      薛洋眸光微微沉下,掠过一抹自嘲似的冷意:“他说错了,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青青没有听懂这话背后的深意,只当他是说笑,好奇问道:“小师父,方才你为什么要把钱分成两份,两份还不一样多?”

      薛洋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还不是为了你这个麻烦鬼。你不是想要剑穗。”

      青青双目瞬间放光:“当真?小师父,你说的是真的?”

      薛洋漫不经心:“若是不想要,那就算了,这钱我便留给道长。”

      “要的要的!我特别想要!小师父你真好,谢谢小师父!”青青喜不自胜。

      青青白皙的面颊涨得通红,把薛洋好好夸赞一通,兴冲冲道:“我要赶紧回去,把这件好事告诉师父还有阿菁姐姐。小师父,我先回去啦!”

      少年脚步轻快,衣摆被风撩起。

      他满心雀跃地奔回义庄,却不知自己奔去的,不是一场分享喜悦的相聚,而是往后漫长岁月里的颠沛流离,是与至亲至近之人死别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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