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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阴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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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前辈此话当真?”蓝思追脸上惊喜与顾虑轮番浮现,“可先生不轻易准许听前下山,除非……”
蓝景仪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难道是含光君出面,去同先生商议的?”
魏无羡心中暗自赞许,这两个小鬼倒是看得通透,轻轻点了点头:“不然你们以为一大早含光君去往何处。好了,我有些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他装作没有看见两个小辈朝自己投来的怪异的眼神,还真是他们想歪了。他和蓝湛这两天睡觉一直少有动作,因为在共情中看到的景象弄得他有些心绪不宁的,蓝湛也破天荒的没有在天天,这两天晚上一直在听他絮叨往事,偶尔也会因他记错时间事件而提点一两句,但是无奈他记性实在太差了,把回忆梳理的七零八落,搞得魏无羡都有些疑惑那是不是他的幻觉。
正兀自思忖间,一道白衣修长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衣袂被晨风拂过,清逸如月下孤松。魏无羡当即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含光君,你总算回来了。事情谈得如何?”
蓝忘机垂眸看向扑到自己身前的人,目光温润柔和,丝毫不见被打搅的不悦。眼前景象微微一转,魏无羡已经稳稳坐在蓝忘机腿上,被他手臂稳稳圈住。蓝忘机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就这么顺利?叔父那边就没有为难,没提出什么条件?”魏无羡满心难以置信。纵然他信得过蓝忘机,可在蓝启仁眼中,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安分角色,如今还要把备受看重的蓝听前带下山,怎么看都该是一番拉扯。
蓝忘机缓缓开口:“叔父只问,随行都有哪些人。我据实作答,他便再无异议。”
“就这么简单?叔父什么时候这般好说话了。”
“想来是有人,替你分担了叔父的注意力。”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魏无羡不由得轻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该向他说一声谢谢。”
蓝忘机淡淡道:“道谢不必。只需你以后不再坑骗他,便可。”
“嗯?我什么时候坑骗过他了,我怎么不记得。”
蓝忘机缄默不语,只安静望着他。
不多时,魏无羡、蓝忘机带着一众小辈动身下山。姑苏城外郊野草木葱茏,林间薄雾尚未散尽,一行人沿着官道向前行,没走出多远,便如约见到等候在此的金凌。
金凌望见一行人,方才尚且带着几分期待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魏无羡走上前,搭住他的肩膀,打趣道:“怎么这副模样?方才看着还好好的,一见我们脸色就垮下来,我们就这般煞风景?”
金凌冷冷嗤了一声:“你想多了。只是你们阵仗未免太过郑重,不过一桩寻常惩恶扬善的夜猎,何至于这般兴师动众。”
“很郑重吗?”魏无羡疑惑地转头扫过蓝忘机与一众蓝氏子弟,来回打量一番,也没看出哪里不妥。
金凌默默朝天翻了个白眼,稍稍压低声音:“这还不郑重!姑苏蓝氏这两位行走的清规戒律全齐了,以后再有这么严肃的场合,就不必叫我过来。这还不如让我待在金陵台舒心呢。”
蓝景仪在一旁冷不丁接口:“既然觉得难受,现在回金麟台也来得及,没人拦你,大小姐。”
这话当即撩起金凌的火气,他面色涨红,就要冲上前同蓝景仪争辩,身侧随从连忙伸手将他拉住。
“你们拉我做什么!我还会怕他不成,大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金凌愤愤道。
随从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金凌抬眼朝魏无羡身后望了一眼,满腔火气顿时敛去大半,安静了下来。
魏无羡心中暗笑:小样,还不是知道身后有压得住你的人。
他顺势退到蓝忘机身侧。蓝忘机淡淡扫了蓝景仪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出发。”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口角,就此无声消弭。
众人一路向前赶路,魏无羡将福寿村的怪事与张仙师聚敛地脉灵气的来龙去脉,讲给一众小辈听,唯独隐去了共情之中那些诡异破碎的幻象片段。
听完叙述,蓝思追略一思索,开口说道:“竟真有能够掠夺聚合一方地脉灵气的术法,从前我们竟从未听闻。”
魏无羡道:“天下术法千奇百怪,无奇不有。说不定,这便是那名张仙师自己研创出的邪术。”
蓝景仪义愤填膺:“为了一己修为,不惜损耗一方百姓的命数,动用这般阴毒手段,也就这种奸恶之徒做得出来。”
其余几名蓝氏弟子也纷纷附和:“此等术法绝不能流传于仙门百家,若是落入歹人手中,又要生出无穷祸乱。”
一旁的金凌皱着眉,忽然出声:“你们当真从未听说过引灵术?”、
蓝思追看向他:“金凌,你知晓这门术法?”
“我在宗族史册中见过寥寥数笔记载。”金凌点点头,“四百多年前,仙门百家围剿薛重亥,有一名修为极高之人出手收容薛重亥的残余党羽。此人持有一件厉害灵器,不但可以掠夺旁人修为据为己有,还能施展引灵术,抽取天地灵气。仙门百家以其为大害,倾力剿杀。终将其与灵器共灭。”
魏无羡眉头一抬:“那史册之中,可记下此人名号?”
金凌摇了摇头:“这点倒是没有写,只留存下这些片段记录。”
蓝景仪疑惑道:“这般大事,为何我翻阅姑苏蓝氏藏书阁古籍,却从来没有见过相关记载?”
魏无羡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蓝忘机:“蓝湛,藏书阁的卷宗里,你可见过相关记述?”
蓝忘机神色郑重,缓缓摇头:“未曾见过。”
“看金凌的模样,不似杜撰。此事多半属实,可为何蓝氏史册却不见记录?”魏无羡沉吟道。
蓝忘机冷静分析:“四百多年前围剿薛重亥之时,正值姑苏蓝氏创派初期,仙府草创,典籍收集多有疏漏,许多旧事未能录入史册,也不足为奇。”
魏无羡微微颔首:“这话倒也说得通。”
蓝思正开口问道:“金凌,薛重亥的那些余党,最后下场如何?”
金凌扬了扬下巴:“史册记载得十分简略。修习邪术的主犯已经被剿灭,没人庇护他们,结局可想而知。”
蓝景仪不服气地抬杠:“你凭什么说得这么笃定?万一还有人活下来了呢?”
“就算苟活,也只敢隐姓埋名四处逃窜,难不成还敢大张旗鼓建立仙府,招摇过市?”金凌反驳道。
看着两个少年又你来我往,隐隐要再起争执,魏无羡忍不住低声感慨:“蓝湛,还好有你跟着。若是少了你镇场子,这群小鬼怕是要闹得翻天。仔细想来含光君可真厉害,在外面厉害,关起门来更厉害。”
蓝忘机神色淡然,听着他这番打趣,平静回话:“听前与思追尚在此处,闹不起来。”
这话倒是不假。思追向来擅长从中劝解;若是劝解无效,便轮到蓝听前出面。魏无羡曾听小辈们闲聊,蓝听前一手禁言术颇为厉害,再加上他容貌气质都与蓝忘机相仿,终日一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一众少年对他都心存几分敬畏。
看来连蓝湛都认可听前在小辈之中威望十足。魏无羡心中忍俊不禁:“含光君,看来你后继有人了。”
蓝忘机没有应声,只是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眼眸幽深,似在思忖什么。
说起蓝听前,魏无羡四下转头搜寻,终于在队伍末尾看见了那道白衣身影。
山道晚风拂动衣袂,别的少年三三两两说笑结伴,唯独蓝听前独自而行,周身气息清冷淡漠,沉默孤孑,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魏无羡恍惚想起义城一行,那时还有个爱闹好动的顾家弟子,陪着这个离群的少年。
众人脚下加快行速,不多时便踏入一片山野。此地群山环抱,草木蕴着浑厚灵气,正是传闻中的福寿村。
踏入村落,一道道目光便落在一行人身上。村民眼中混杂着戒备、好奇与试探,其中戒备占了大半。此地闭塞,百姓极少见到外来修士,见他们衣着异于乡人,本能地生出提防。
魏无羡上前说明,众人只是途经此地,希望能借宿一晚。村民半信半疑,但终究还是腾出了一处院落供他们歇息。
村长领着众人往住处走,沿途土路两旁是低矮农舍。
路上魏无羡与村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村长,我方才细观贵宝地,发现这里地脉灵气充沛是个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在这里安居的人想必也是福寿年高、无灾无险吧!”
村长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一听到这句话瞬间垮了,“以往是如此的,可是村子最近出了变故。”
魏无羡故作诧异:“风水这般绝佳,怎会出了变故?”
村长重重叹了一口气:“前不久,村里来了一头厉害邪祟,把老李家儿媳,连同腹中孩儿一并害了。亏得张仙师出手才将邪祟收服。只是那母子终究没能活下来。唉!老李家的儿媳妇是多好的闺女啊,真是老天不长眼,不管好人坏人它都收!”
金凌闻言正要开口,被魏无羡抬手拦住。
“村长,您何以断定,加害他们母子的是邪祟?”
村长认真地看向一众外来者。
“那是老李一家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若非张仙师来得及时,恐怕全家都要遭难。”
说到此处,他又连声叹息:“可惜张仙师除祟之时也受了重伤,如今闭门闭关养伤,不见外人,谁也不知何时才会出关。只盼仙师能够早日痊愈。”
将众人送到借宿的院落,村长便转身离去。
待村长走远,金凌才满脸不解:“你方才为何拐弯抹角同他废话,直接亮明身份,揭穿那妖道的真面目不就行了?”
魏无羡扶着额角,心中暗叹,这孩子心性正直,却不通世俗人情,若无金麟台的势力撑腰,在宗主之位上怕是很难立足。
“金凌,你多动脑筋想一想。倘若你是福寿村的村民,一辈子生活在此地,突然来了一群陌生人告诉你,你们世代敬仰的活神仙,是个剥皮吸血的老妖怪,你会轻易相信吗?”
蓝思追思索片刻,接话道:“定然不会。搞不好,他们还会合力将我们驱赶出村。”
蓝景仪附和:“届时必定会打草惊蛇。”
魏无羡对着他们打了个响指,眼中带着赞许:“正是如此。方才我旁敲侧击打探翠莲一事,村民却说她是被邪祟所害。可我共情所见,翠莲是受惊之后自己跑出家门,她丈夫当时明明就在屋内。李家一家人说辞全被篡改——也就是说,那个张仙师动用术法,扭曲了村民的记忆,相当于给所有人洗了脑。”
得到魏无羡肯定,蓝景仪得意得眉毛高高扬起。一旁金凌见他这般模样,不屑地嗤了一声。
蓝思追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金凌将岁华抱在怀中,提议道:“简单,我们夜里潜入妖道的府邸,直捣老巢,抓他一个人赃并获。到时候村民总该无话可说。”
“想法不错,虽说口气狂了些,但道理是对的。”魏无羡笑道。
得到认可,金凌不由得有几分洋洋自得。
蓝思正道:“我们这么多人一同潜入,会不会打草惊蛇?”
魏无羡摇了摇头:“不必尽数进去。我和含光君入内,你们在外围把守,孩子们,你们可有异议?”
蓝景仪立刻上前一步:“我也想一同进去!万一含光君与妖道交手,我还可以帮魏前辈多一份照应。”
魏无羡双手叉腰,哭笑不得:“我哪里就柔弱到需要你来照应?听话,就和思追他们在外守着。”
他转头,本想示意蓝忘机帮自己劝说,却见蓝忘机目光沉沉望着自己,淡淡开口:“魏婴,景仪说得有理。”
魏无羡一怔,看见蓝忘机眼底藏着一丝隐忧。他还记得共情翠莲之时,那些侵入神魂的破碎幻象,蓝忘机是怕自己再受心魔侵扰,身处险境之时身边无人相助。
魏无羡心中轻轻一叹:“也罢。那就让听前随我们入府。含光君,你看如何?”
蓝忘机微微颔首:“听你的。”
“好,那就各自休整,养足精神,夜里行事。”说完,魏无羡便同蓝忘机走入内屋。
蓝景仪站在原地一时无语。
金凌从他身旁走过,毫不留情地补刀:“你也别不服气。人家蓝听前去那叫照应,你进去,多半只会添乱。啧啧。”
夜色沉沉,夜色将整片村落笼罩。魏无羡凭着共情留存的记忆,领着众人来到张仙师的宅院之外。
按照先前安排,思追带着金凌等人守在院外警戒,魏无羡、蓝忘机与蓝听前三人悄然跃入院落。这座宅院外面并未布设防御结界,三人轻易便踏入内庭。
庭院死寂,四下不闻人语。
魏无羡神色微凛,压低声音:“你们察觉到没有,这里不对劲。”
蓝忘机语声低沉:“整座院内,除我们之外,再无活人的气息。”
“难不成提前得知我们要来,连夜逃走?可此地聚敛而来的地脉灵气依旧盘旋不散,人一定还留在此处,能藏到哪里?”
一直沉默的蓝听前开口,声音清浅:“暗室。”
一语点醒众人。当初张仙师师徒残害翠莲,便是在不见天光的暗室之中。魏无羡心念一动,抬手唤出封恶乾坤袋,将翠莲的怨灵放了出来。怨灵对怨煞气息感知远胜活人,由她引路,最适合寻找那处行凶之地。
翠莲飘荡在前方引路,很快找到一条隐于假山后的地下暗道。狭长通道幽暗潮湿,走了一段距离,翠莲骤然停下,发疯一般朝着一面石壁疯狂冲撞。
魏无羡迅速掐诀画符,一道灵符拍在怨灵身上,才勉强将躁动的她安抚下来。
蓝忘机上前,目光细细打量石壁,沉声道:“此处布有封印。”
话音落,避尘长剑寒光一闪,轻轻挥出一剑。石壁上的封印应声崩碎,厚重石壁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之内,一排排书架林立,架上摆放的并非书卷古籍,而是一只只小木盒。每只木盒表面都绘着诡异驱邪符文,一旦怨灵触碰,便会灼烧侵蚀魂体。
结合翠莲的反应,魏无羡心中已经明白盒中装着何物。血脉羁绊,就算记忆被术法抹除,也难以彻底斩断。这些木盒之中,多半便是那些惨遭迫害的婴孩残魂。
翠莲飘到一只木盒跟前,不顾符文灼烧魂体的剧痛,伸手就要去掀开盒盖。魏无羡心中不忍,跨步上前,伸手毁掉盒上符文,亲手将木盒打开。
盒内躺着一具已经成形的婴孩躯体,肤色通红,可精髓早已被吸食殆尽。
看清盒中之物,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直冲喉头,魏无羡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翠莲一把将木盒夺过,将婴孩的遗骸抱在魂体怀中,无声痛哭。
“魏婴,你如何?”蓝忘机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一步。
魏无羡压下胃中翻腾的不适感,勉强稳住心神,摇了摇头:“我无事。当务之急,是除掉这个妖道,为这些枉死之人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一只蓝色灵蝶振翅飞入密室,是姑苏蓝氏的传讯灵蝶。
魏无羡心头一紧:难道思追他们在外遭遇不测?
蓝忘机抬手接住灵蝶,看过蝶翼上传递的讯息,眉头蹙起:“出事了,外面,思追一行人撞上了那个妖道。”
魏无羡心头一沉:“那你速速出去支援他们!我和听前留在此地,谨防有诈。”
蓝忘机瞳孔微缩,素来沉稳的面容难得露出一丝顾虑。
“放心,有听前陪着我,不会出事的,你快去吧!”魏无羡催促道。
蓝忘机短暂权衡,终是颔首,身影一晃,转瞬便消失在暗道出口。
蓝忘机刚刚离去,一旁的翠莲忽然再度被无边怨恨席卷,怨气暴涨,化作一道残影冲出密室。
魏无羡与蓝听前不敢耽搁,紧随其后追出暗道,一路跟到一处僻静的林间。夜风吹动树梢,枝叶簌簌作响。
一道阴恻恻的笑声自黑暗中传来:“夷陵老祖光临寒舍,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也好让贫道略作迎接。”
这声音,正是共情之时,那个张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