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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阴阳一 ...

  •   聂氏百家盛谈会刚落幕,在盛谈会中发生的种种轶事,也很快在修士们的茶余饭点间传开了。

      濮阳城内一处酒肆,赶路歇脚的修士围坐一桌,闲聊近日的风波。

      “唉!听说了没,清河聂氏这次举办的盛谈会,汝阴曹氏和霖夏顾氏就因为一个弟子差点拔刀相向,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

      有人接道:“早就听说了,这事都快传遍整个修真界了,据说还掺和进了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两大家族。”

      “这霖夏顾氏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家族竟然敢跟势头正盛的汝阴曹氏斗,要不是云梦江氏帮着他们,这次盛谈会霖夏顾氏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嘿!要我说,这霖夏顾氏不知是交了什么大运了!先不说云梦江氏的家主是怎么帮着顾家说话,就说这姑苏蓝氏最重礼仪修养,可你猜怎么着,这姑苏蓝氏弟子就为了一个霖夏顾氏的弟子,对曹阳拔剑相向,还出手打伤了汝阴曹氏的一众弟子。这事要是被蓝启仁知道了,估计又要把胡子给气歪了。”

      突然,有一人拍桌提声:“说到那个姑苏蓝氏弟子,我突然想起来了,你们知道那个姑苏蓝氏弟子长什么样吗?”

      众人见他这般反应,都纷纷好奇起来,“长什么样?”

      一些参加过盛谈会的修士,立刻激动地回道:“知道知道,那个姑苏蓝氏弟子和含光君几乎长的一模一样!我当时见到他时,差点就将他错认成含光君。”

      一些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有那么像吗?”

      那个拍桌人大声道:“骗你们,我他妈是孙子!像!真的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那气场和神情都一模一样的,说是亲生的都不为过!”

      有人道:“亲生的?这怎么可能!含光君都未曾娶亲,又哪里来的十五六岁大的儿子。”

      有人反驳,“唉!这你就不懂了,这含光君虽为君子,可毕竟不是圣人,总会有七情六欲,保不准他年轻气盛,一时风流快活,就当了爹。”

      “哈哈哈,不错,什么尊啊君子啊,哪个不是披着张皮出来混给人看的。这些上边的人哪,表面看着光鲜,背后行当我们又怎么知道!”

      一人道:“可是这也没道理啊!若真如你们猜想,为何姑苏蓝氏不将他收入族谱,毕竟是姑苏蓝氏的直系血脉啊!”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含光君和夷陵老祖的关系,夷陵老祖这么个厉害的人物,要是知道自己喜当爹了,还不得剁了含光君?!”

      “哈哈哈哈我操,说的太对了,家有老祖猛如虎,自从含光君和这夷陵老祖结为道侣之后,这云深不知处一次都没回过,可不是被那位管的吗!”

      这个修士的话音刚落,一个帘子后面就传来一阵喷水声。

      众人没作多想,便哄然大笑起来。

      而帘子后面,一个黑衣人正故作不快的擦着嘴边的酒,而他身边的白衣人依旧清冷淡漠的喝着茶。

      魏无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低调了这么久,竟被人以这种方式重新提起。

      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淡然的人,魏无羡道:“含光君就没有什么表示吗?被那么多人说成惧内,含光君要是再不为自己辩解一下,恐怕这惧内的美名就要传遍整个修真界了。”

      蓝忘机放下茶杯,凝神看着他,道:“无事,尚可。”

      魏无羡立即坐直了身子,凑到蓝忘机面前,道:“含光君,这怎么能叫无事呢?!我都被人给说成母老虎了,你竟然还觉得尚可?!”

      蓝忘机未语,神色依旧淡漠,只不过看着魏无羡的眸中漫延了笑意。

      魏无羡见他取笑自己,也不气恼,乌黑的眼珠一转,随即道:“蓝湛,要不然我们回云深不知处吧!否则外人又该认为照世如珠的含光君,被夷陵老祖管制的有家不敢回。唉!再这样下去,我夷陵老祖的威名就要换成夷陵老“虎”了!”

      蓝忘机闻言微微一顿,正要开口,便被魏无羡抢先打断。

      “蓝湛,我晓得你在顾虑什么。云深不知处规矩虽多,我会尽量不去触犯,放心,我必定处处小心。至于你叔父,他纵然看我百般不顺眼,我不去主动凑到他跟前,他就算再恼我,也拿我无可奈何!”

      蓝忘机轻声道:“回到云深不知处,你会过得拘束。”

      魏无羡抿了一口酒,嬉笑着说道:“也就拘束短短几日罢了。可你确实该回去看一看。寻常新嫁娘尚且有成亲三日回门的习俗,我把你在外耽搁这么久,再不叫你归府,只怕你叔父要彻夜难眠。”

      蓝忘机微微颔首:“好,听你的。”

      魏无羡当即板起神色:“方才这些话,可万万不能叫旁人听了去。”

      “为何。”

      说来也奇,这位素来光风霁月、惜字如金的含光君,对待旁人总是淡漠疏离。可是一旦这个人换成了魏无羡,无论话题多么琐碎无聊,他都愿意接话,哪怕是再寻常的玩笑,也会认真倾听,不舍得错过对方的一言一行和每一个表情。

      魏无羡故作一脸无奈:“还不是因为你事事都顺着我。若是叫外面那些修士瞧见,你这‘妻管严’的名头,可就要彻底坐实咯。”

      说完,看见蓝忘机无可奈何地轻轻摇头,魏无羡忍不住开怀笑起来。他本就生得一副笑相,一双月牙眼弯起,感染力格外动人。

      蓝忘机默然望着他,烛光落在他眉眼之间,眼尾纤长,格外动人。历经神魂长久相融,莫玄羽这具躯体的容貌,越来越趋近魏无羡前世模样。

      二人自濮阳动身返回姑苏。一路上,魏无羡骑着小苹果,蓝忘机在一旁牵住缰绳,走走停停,览阅山河,顺路夜猎除祟,一路悠游,一月有余方才抵达云深不知处。

      刚踏入云深不知处,魏无羡便察觉到几分异样。往日总爱围着他打转的小辈们不见踪影,其余蓝氏弟子望见他,皆纷纷避退,神色躲闪,那神情就像是沾上什么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一番打听才知晓,在他们外出云游的这数月间,蓝启仁又增补数条家规,其中便有一条,命门下弟子远离魏无羡。而蓝思追几人此前因夜猎逾期未归触犯家规,此刻正被罚倒立抄写家规。

      入夜,蓝忘机见过闭关的蓝曦臣,回到静室。二人嬉闹过后,并肩坐在床榻闲谈。

      魏无羡叹道:“叔父这下估计要夜不能寐了吧!自己最得意的门生被他深恶痛绝的人给拐跑了,家里的小辈又跟着鬼将军夜猎乱跑,泽芜君又整日闭关不出,不问世事的。唉,对了,你去见过你兄长了,那他现下如何?”

      蓝忘机声音轻缓:“郁结难解。好在,有听前陪伴。”

      “听前?”魏无羡疑惑。

      “兄长闭关这数月,听前时常为他抚琴,助他静心安神。”

      魏无羡挪过去,坐到蓝忘机腿上,伸手环住他。

      “那倒还好,总算有人陪着泽芜君。只是这孩子性子实在孤僻,比少年时的你还要寡淡。平日里很少同思追他们来往,也不外出夜猎,居所还选得那般偏僻。为何泽芜君不为他调换一处,离其他弟子近一些的院落?”

      “那处院落,是听前主动向兄长求来的。”蓝忘机答道。

      “为何?”

      魏无羡抬眼望向怀中之人,屋内烛火昏昧,落在蓝忘机如玉的面容上,褪去白日的凛凛清冷,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蓝忘机垂眸看着他,沉默片刻,眸光幽深。

      魏无羡心中蓦地冒出一个猜想,试探着开口:“难道……是因为相貌?”

      蓝忘机没有出声,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魏无羡瞬间恍然。难怪他极少外出夜猎。他的容貌与蓝忘机太过相像。就连自己知晓前因,听到流言时都难免心生遐想,更遑论仙门那些不明内情的修士与各家宗主。就像在濮阳酒肆听到的那些蜚短流长,便可窥见外界会如何揣测议论。与其不断招惹流言,给姑苏蓝氏徒增是非,他索性避于人后,少与外人相见。说到底,这少年心底已经落下一道心结。

      想到此处,魏无羡忽然扬起声音:“蓝湛,往后我带思追他们出去夜猎,也想带上听前。”

      “嗯。”

      魏无羡却又生出几分顾虑:“可你叔父多半不会应允。他如今防我防的厉害,连弟子靠近我都要立家规约束。听前又生得与你这般相似,在他眼里,我已经把你这颗白菜糟践了,他绝不会容许我再去接触听前。”

      蓝忘机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稳稳圈在怀中,低声道:“无妨。叔父那边,有我。”

      他心底还有半句未曾说出口:兄长亦会相助。

      蓝忘机想起今夜与蓝曦臣的谈话。彼时的兄长依旧没有摆脱心中的困苦,却对他说道:

      “忘机,你与无羡若是得空,多去看一看听前。”

      蓝曦臣轻轻摇头,带着几分怅然:“听前性子太过孤冷,除却与我亲近,和其余人皆十分疏远。练琴习剑课业,都不愿与众弟子共处,整个人暮气沉沉。只是近来我察觉,他已有些许改变,琴音之中多了几分活气,不再全然死寂。听前素来厌恶人多喧嚣,本不愿踏出云深不知处,可此番竟主动赴聂氏的盛谈会。我不知道他在清河遭遇过什么,但至少,他愿意向外走一步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忘机,无羡心性豁达通透,且是长辈,行事虽有些跳脱,但自有一份道理。若是由无羡多提点陪伴听前,对他的性情,应当大有裨益。”

      兄长看不透世人之心,却能读懂听前的心思,即使深受心中困境所扰,也依旧思虑着这个孩子。

      当年兄长用二年之期,亲自监督煅剑时,他就问过兄长,是否过于重视听前。

      彼时蓝曦臣只是淡淡一笑:“忘机,你不懂。每次见到这孩子,我便心生亲近,许是缘分使然。况且,你不也同样,十分照拂思追与景仪吗。”

      翌日,魏无羡一觉醒来,巳时都快要过去。洗漱完毕用完早膳,便接到通知要参加姑苏蓝氏家宴。能够参与这场汇聚云深不知处长老与核心后辈的家宴,想来是蓝忘机在其中多方斡旋才换来的机会。魏无羡心中暗下决心,不论宴席何等枯燥,都要打起精神应付。

      纵然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近一个时辰沉闷的应酬,依旧折磨得人难熬。好不容易家宴落幕,蓝启仁却厉声唤住蓝曦臣与蓝忘机,看样子又要单独训诫二人。

      蓝忘机被蓝启仁叫走,魏无羡闲来无事,便在云深不知处随意闲逛。不多时望见几道少年身影,正是蓝思追、蓝景仪几人,当即出声唤住他们。

      知晓新增的那条家规,魏无羡也明白了这群小辈见到自己之时,那份又喜又惧的复杂神色。

      他走上前去,看见蓝思追手中提着食盒,便开口问道:“思追,刚用完家宴,你提着食盒这是要去哪里?”

      见几人面露难色,魏无羡故作板起脸,半开玩笑地吓唬:“哦?莫不是嫌云深不知处饭菜寡淡,打算偷偷开小灶?小心我告诉含光君。”

      这番吓唬果然奏效,蓝思追连忙解释:“魏前辈,并非是给我们准备的。我们已经用过饭了。这些饭菜,是送去给听前的。”

      “听前?为何要给他送饭。”

      “魏前辈有所不知,自清河聂氏盛谈会归来,先生便赐下许多古籍琴谱,命他静心研习。这些时日听前几乎闭门抚琴,极少踏出云深水筑,就连进食也常常忘却,我便备下饭菜给他送去。”

      又在闭关苦修?魏无羡心中暗叹。这可怜的孩子,自己只要一回云深不知处,这孩子不是灵室清修,便是闭门抚琴。

      因为好奇心使然,魏无羡伸手拿开食盒的盖子,本以为食盒中的饭菜都是清一色的树皮与菜根,没想到入眼既是红红绿绿的菜色,本来在家宴上就没吃饱,看到这么些辣菜,他这让无辣不欢的魏无羡瞬间起了食欲。

      “奇怪,云深不知处的厨子,竟还会做这般重口的辣菜?我怎么从来没有吃到过。”

      一旁蓝景仪撇撇嘴:“云深不知处膳食向来清简,您就算再等八百年,也吃不上厨子做的辣菜。”

      魏无羡不理会他这副欠怼的模样,继续追问:“那这些菜从何而来?”

      “是思追亲手下厨做的。他都快成听前的专属私厨了。”蓝景仪翻了个白眼。

      蓝思追听见这话,连忙出声纠正:“景仪,听前是我们的师弟,年纪尚幼,彼此照拂本就是应当的。”

      “可他既是蓝氏弟子,久居云深不知处,本该习惯这里的饮食。我们刚来的时候不也一样慢慢适应?你这般事事迁就,已是触犯家规。”蓝景仪辩驳道。

      蓝思追神色难得严肃:“景仪,你怎能这般说话。”

      一旁蓝思正、蓝景修见状,连忙上前劝解,缓和二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魏无羡神色也认真几分,“景仪,这话往后不必再说。这般说辞不合分寸,含光君与泽芜君,也不愿听见。”

      魏无羡都开口发话,蓝景仪不好再争执,只得应道:“知道了。”向魏无羡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蓝思正与蓝景修也随之告退,追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魏无羡与蓝思追二人。

      蓝思追轻轻摇头:“魏前辈,您别往心里去。景仪本心也是挂念听前,方才提出要送饭的人其实就是他。只是我私自下厨做菜违逆家规,他是担心我受罚,才说话说得这般直莽。”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我晓得景仪的性子,嘴快心善。放心,我不会同含光君提起。”

      “多谢魏前辈。那我便给听前送饭去了。”

      “我同你一道过去。正好,也借机多和听前相处相处。”魏无羡说道。

      话音未落,一名守门弟子神色惶急,步履匆匆地从一旁跑过。姑苏蓝氏子弟素来讲究步履从容、仪态端方,这般失态极为少见。魏无羡心中生疑,上前将他拦下询问缘由。

      那名守门弟子禀报,方才在山门外游荡着一具满身血污的女子阴魂,披头散发。受护山结界阻拦,起初只在外徘徊,后来却疯狂冲撞结界。事态蹊跷,他正打算前去禀报蓝启仁。

      魏无羡心想,此刻蓝启仁正忙着训斥蓝曦臣与蓝忘机。便开口道:“你速去禀报蓝老先生,我先去山门前看一看情况。”

      转头又嘱咐蓝思追:“思追,你先去送饭,莫要让饭菜凉了,我去山门那边瞧瞧。”

      “好,魏前辈。”蓝思追应声,提着食盒往云深水筑走去。

      蓝思追辞别魏无羡,来到云深水筑门外。还未推门,院内便传来阵阵琴声,琴音急促激荡,全然不见平日的平和悠然。

      他在门外静静伫立片刻,只听琴弦铮地一声锐响,琴声戛然而止。蓝思追抬手叩门:“听前,你现下方便吗?”

      院内传来一声简短应答:“嗯。”

      开门后,蓝听前立在门后。蓝思追望着他,面露忧色:“方才听你的琴音激荡,可是心中烦闷,可有什么不妥?”

      蓝听前面色淡然:“无事。”

      见他不愿多言,蓝思追便不再追问。二人走入屋内,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摞古籍与琴谱。

      “我给你送了些吃食。你连日闭门练琴,常常忘了用饭,我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蓝思追将食盒打开,把菜肴一一摆上桌面。

      蓝听前取来茶具,沏好茶水,平静开口:“思追,你不必为了我触犯家规。”

      “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同为姑苏蓝氏弟子,便是一家人。于我而言,同门情谊,比家规更要紧。快尝尝,看看口味合不合心意。”

      蓝听前没有再推辞,微微颔首:“多谢。”说罢,拿起筷子安静进食。

      蓝思追心中暗自叹息:听前总是这般,与旁人隔着一层疏离。

      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眼前这名少年,纵然一言一行都恪守蓝氏规矩,如同从规训石四千条家规里打磨出来一般,可终有一天姑苏蓝氏会留不住他。

      蓝思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窗边。窗台上摆放一只瓷瓶,瓶中静静立着一支硕大碧绿的莲蓬。莲蓬色泽青翠鲜活,看不出已经存放数日,想来是一直以灵力滋养,才得以葆有生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阴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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