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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骄子三 踏入阁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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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他二人来到姑苏蓝氏藏书阁。
踏入阁内,便见一道身形玉立的蓝色身影静立其间。男子头戴卷云纹抹额,衣饰雅正,容貌昳丽风华。眉眼与蓝听前有六七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蓝听前是霜雪覆身的清冷孤傲,而此人周身气度温煦,如春风化雨,不用多想,便是蓝氏宗主,泽芜君蓝曦臣。
见二人入内,蓝曦臣语气温和:“听前,我有话要单独与叶公子说,你先退下吧。”
“是。”蓝听前躬身行礼,没有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叶亭疏见状心中疑窦更重。究竟是什么要事,既要单独面谈,还特意选在藏书阁这种肃穆之地。
蓝曦臣含笑看向眼前少年,礼数周全:“这几日云深不知处诸事繁杂,一直未曾得空正式接待叶公子,若是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叶亭疏也依样画葫芦,装模作样拱手一礼,嘴上违心应答:“多谢宗主挂怀,晚辈在云深不知处一切安好。”
蓝曦臣淡淡一笑,直入正题:“方才我感知灵室结界有异动,且非蓝氏内门之人闯入,想来便是叶公子。”
叶亭疏心中暗道,果真是要先礼后兵、秋后算账。他心下一横,坦然认错:“确是晚辈所为,未经宗主许可便破结界而入,过错在我,蓝宗主想要如何责罚,我绝无半句怨言。”
蓝曦臣闻言却轻轻摇头:“我并非要责罚于你。灵室外层结界,需依靠抹额方能通行,即便是我身为家主,也只能凭抹额出入,无力强行破解。我很好奇,叶公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此事说来简单,那道结界本就是我叶家先祖所创,但凡叶氏血脉,皆可自如解开。”叶亭疏如实答道。
蓝曦臣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片刻,缓缓开口:“叶公子,你可听过叶衡这个名字?”
叶亭疏满脸惊诧:“泽芜君竟认得我的先祖?”
蓝曦臣轻轻摇头,“我也是从先祖遗留的记载之中才得知这位前辈。”
叶亭疏心底满是不解。父亲从前同他讲过旧事,先祖叶衡当年炼化出引灵笔,不为仙门百家所容,后又因与邪煞牵扯,落得人人喊打的境地,年纪轻轻便隐入深山,最终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按道理,本该与姑苏蓝氏毫无交集才对。
“叶公子,请随我来。”蓝曦臣看出他满心困惑,抬手示意。
叶亭疏跟随蓝曦臣行至藏书阁深处一处隐秘暗阁。四壁悬挂着姑苏蓝氏历代家主画像,依照世代次序整齐排布。可在整排画像的最左端,赫然挂着一幅不属于蓝氏族人的画像。
叶亭疏不由得往前走近几步。画中男子一身张扬红衣,腰束镂空木槿花镶边锦带,抱剑而立,面上挂着几分少年风流佻达的笑意,黑发未曾束冠,斜斜插着一支通体墨黑的笔——正是叶家祖传法器‘尘落’!
画像落款处,续有叶衡二字,极为工整有力。他仿佛能想象的到,落字之人有多郑重。
“敢问泽芜君,此画出自何人之手?”叶亭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乃是我蓝氏立派先祖,蓝安亲手所绘。”
叶亭疏喃喃道:“原来先祖竟与蓝安前辈相识,我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半分。”
能将外姓人的画像供奉在蓝氏藏书暗阁,足以见得二人交情非同一般。
“流传下来的记载寥寥无几,依这些记录推测,二人应当是至交挚友。灵室那道结界,想来便是叶衡前辈当年为我派先祖所设。”蓝曦臣缓缓说道。
离开暗阁,重回藏书阁主室,蓝曦臣郑重叮嘱:“叶公子,既然灵室的结界阻拦不住你,还望你恪守分寸。听前尚要在灵室静心修行,还请叶公子不要再前去打扰于他。”
叶亭疏抬手应下,信誓旦旦:“泽芜君放心,若无要事,我绝不会擅闯灵室扰乱蓝听前。”
“我信得过叶公子。”蓝曦臣浅浅一笑。
自这次谈话过后,叶亭疏倒是安分了几日,果真没有再闯寒潭灵室。只不过这份安分也仅限于不去灵室而已,他依旧是晚睡晚起,还数次溜下山玩乐,再半夜摸黑回来,且次次都未被守山弟子发现。
因为常在河边走,一直不湿鞋,是以越发养肥了他的胆子。
这天叶亭疎在云深不知处闲逛,先前听蓝思追说起,下月兰陵金氏要举办清谈会,姑苏蓝氏家主以及含光君一行人都要动身前往。他心中盘算,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离开这座规矩压人的仙府,此地实在太过无趣。
一路闲逛,行到山间清溪旁。一汪碧水澄澈见底,一尾尾肥硕的游鱼在水中往来穿梭。那个无良前辈当初诓他说溪中有鱼,倒也不算全然谎话。
四下张望一圈,周遭不见蓝氏弟子的身影。叶亭疏心念一动,撸起衣袖裤腿,便踏入冰凉溪水之中。
溪里的鱼儿常年安享清净,警惕性极差。察觉到有人靠近,还未来得及扑棱两下,就被叶亭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看着手里不断扑腾挣扎的鱼,叶亭疏自得:“云深不知处不光人呆板,连鱼都这般迟钝。别折腾了,乖乖填我的肚子。”
另一边寒潭灵室之内。
蓝听前依旧守在先祖古琴“不问”之前静坐修行。忽然,灵室结界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有人闯了进来。
抬眼望去,果真是叶亭疏。
蓝听前眉眼一冷:“你怎么又来了。”
叶亭疏满脸笑意,扬了扬藏在身后的东西:“我想着你在这里待了五六日,静坐思过,餐食简陋,定然早就饿坏,特意给你带了吃食过来。”
“不必,速速回去。”蓝听前直接拒绝。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烤鱼香气钻入鼻腔。他神色一变,目光锐利地盯住来人:“叶初,你带了什么东西进来?”
叶亭疏得意洋洋把烤得金黄喷香的食物拎出来。
“烤鱼!我说你们姑苏蓝氏实在太过暴殄天物,溪水里鱼养得这般肥壮,却从来不食,难道是留着专门过节观赏的吗?”
蓝听前声音带上几分怒意:“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
叶亭疏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们宗门家规数千条,我一个做客的外人哪里记得全。再说,我一路拎着鱼走了这么远,要罚早该罚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与此同时,雅室外。
蓝曦臣方才同蓝忘机、魏无羡商议完清谈会出行的细节,正准备返回寒室。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匆匆来报:“宗主,大事不好!那位叶公子在山中溪涧杀生烤鱼,还把烤鱼带进了灵室。被先生撞个正着,此刻先生正要按家规对叶公子施行杖罚!”
蓝曦臣神色一敛,立刻问道:“听前呢?”
“小公子也一并跪在掌罚室领罪。”
待蓝曦臣赶到掌罚室,只见地上双双跪着两道身影。蓝启仁气得面色铁青,长须微微发抖,指着叶亭疏厉声斥责:“你身为客居之人,无视云深不知处家规,在此地杀生,还将荤腥之物带入灵室,亵渎先祖静地!今日若不施以杖责,日后你更要不知天高地厚!”
叶亭疏也不肯服软,梗着脖子回辩:“贵派家规多如牛毛,我怎能条条记熟?况且我本就无心蓄意作乱,三百杖未免也太重了些!”
蓝曦臣上前劝解:“叔父,不知者不罪。何况叶公子终究是我蓝氏客人,依我之见,杖罚便免去吧。”
叶亭疏连忙连连点头附和。
蓝启仁气得吹胡子瞪眼,沉吟片刻,悻悻改口:“好,杖责可免。那就罚他前往藏书阁,抄写二十遍姑苏蓝氏家规,以此惩戒,看他往后还记不记得!”
“二十遍!我又不做姑苏蓝氏弟子,更不入赘姑苏蓝氏,记你们宗门的家规干什么!”
蓝启仁全然不理会他的叫苦,转头对一旁的蓝氏弟子吩咐:“思齐,由你亲自监督。抄不完,半步不许离开藏书阁。”
说完,目光落向默跪在地的蓝听前,神色严厉:“听前,此事虽非你主导,可你未能及时阻拦外人擅闯灵室,亦有过失。自今日起,回居所闭门思过,潜心修行,不解禁不得外出。”
“你这老头忒不讲道理了!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和蓝暮毫无干系,要罚便罚我!”叶亭疏立刻开口争辩。
他这番直言顶撞,反倒令蓝启仁更为恼怒。
蓝听前微微垂首,声音平静而顺从:“是,听前谨记先生教诲。”
叶亭疏还要再说,蓝曦臣开口打断:“叶公子,事已至此,前去领罚吧。”
蓝听前端正行礼,转身默然离去。叶亭疏想要追上去道歉,却被守在一旁的蓝氏弟子拦住。
“叶公子,请这边走,藏书阁在另一侧。”
叶亭疏回头望了一眼蓝听前远去的背影,满心愧疚,只能长叹一口气,跟着弟子走向藏书阁。
掌罚室内只剩下蓝曦臣与蓝启仁二人,移步回到雅室落座,蓝曦臣动手沏上一壶热茶。
蓝启仁端起茶盏,依旧余气未消:“这个叶亭疏究竟是何处冒出来的混小子,行事全无规矩礼数,比起当年的魏无羡,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曦臣将茶杯递到叔父面前,微微一笑:“叔父,您可还记得藏书阁暗阁之中,那一幅外姓先辈的画像?”
蓝启仁抚着胡须微微沉思,片刻猛然恍然:“你是说,这少年,竟是那位先辈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