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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骄子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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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雅室之内。
义城一事结束后,蓝忘机早已用传音符,将蓝听前的全部经历悉数告知兄长。待探视完蓝启仁,兄弟二人重回雅室,便说起蓝听前的身世过往。
蓝忘机开口问道:“兄长,听前一事,你如何看待。”
蓝曦臣轻轻叹了一口气:“忘机,其实这些我早已有几分猜想,只是从未料到,听前竟是晓星尘道长的弟子。”
见蓝忘机面露疑惑,蓝曦臣继续说道:“你可知当年我为何会将听前带回云深不知处?那时你在外夜猎,逢乱必出,等你归来之时,他已经留在我身边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听叔父提起过,说当年听前重病昏迷于路旁,身边无亲无故。”
“并非简单的重病。”蓝曦臣缓缓摇头,“是被阴煞煞气缠扰。孩童魂魄纯净,本不易被怨气相侵,可听前的躯体,天生极易吸引煞气。这般体质万中无一,大多活不过幼年,他却活了下来。我将他带回云深不知处想要为他梳理煞气,才察觉,他身上被人下了一道极强的封印。”
“封印?”蓝忘机眉峰微蹙。
“不错。设下此封印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就算你我二人联手,也未必能够做到。也正是因为这道封印护住他,隔绝煞气蚀体。我遇见他的时候,恰好是封印灵力日渐衰弱之际。能给他布下这般守护封印,他的亲人绝非凡俗之辈,绝不可能任由他流落荒野昏迷倒地。那时我就猜到,他的亲人想必已遭遇不测,后来,我派人多方寻访,始终查不到有关他亲人的线索,这种猜测也就愈发的肯定了。如今想来,晓星尘是他的师父,那布下封印之人,多半便是抱山散人。”
蓝忘机沉吟片刻:“叔父也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蓝曦臣轻叹,“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对听前越是安全,故而我一直未曾对外提起。”
“兄长放心,我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分。”
“我自然信得过你。”蓝曦臣语气温和。
待蓝忘记走后没过多久,门外弟子前来通传,蓝听前求见。
得到准许,蓝听前步入雅室,直直屈膝跪下,脊背挺直,声音沉敛:“听前有罪,请泽芜君重重责罚。”
蓝曦臣看着跪在地下的少年,温声道:“听前,你何罪之有。”
蓝听前双拳在身侧紧紧攥起,指尖泛白:“义城之时,是我出手,致使薛洋逃脱,才酿成后续祸事。”
“彼时内情你全然不知,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可蓝听前态度执拗哀恸:“还请泽芜君降罚。”
蓝曦臣见他心结难解,无可奈何,只得说道:“也罢。你便去灵室,于先祖古琴之前跪坐思过。”
灵室居于寒潭之下,以蓝氏先祖布下的结界封印隔绝内外,唯有蓝氏内门弟子凭借抹额方可进入。此地寒气刺骨,却也藏着极为浑厚纯净的天地灵气,是蓝氏一处隐秘的疗伤修行之地。
蓝听前低声应道:“是。”行礼过后,便退下领罚。
雅室之中只剩蓝曦臣一人,静立原地,神色复杂,久久未动。
另一边,叶亭疏被蓝氏弟子安置在待客的厢房之中。
几日下来,他几乎把云深不知处逛了个遍。处处草木繁茂,屋舍多用原木构筑,没有世家大族铺张奢靡的华贵,自有一份内敛清肃。蓝氏弟子皆是一袭素白校服,衣上绣淡蓝云纹。所有人言行举止如出一辙,行止端方,在路上不见交头接耳嬉笑打闹,说话也皆是低声慢语。
这些尚且能够忍受,最折磨叶亭疏的是府中的饭食,顿顿清汤寡水,桌上尽是素淡野菜。无肉不欢的他苦不堪言,心底甚至冒出过偷偷逮后山兔子烤来解馋的念头。
“这哪里是仙门,若不是人人束发,我几乎以为闯进了一座清修古寺。”叶亭疏暗自腹诽。
他几次想要找蓝听前闲聊散心,向府中其他弟子打听蓝听前的下落,那些弟子听闻名字,个个神色骤变,支支吾吾几句便慌忙躲开。
这反常的举动,让叶亭疏心中疑窦丛生。
正坐在房中思索缘由,门外传来蓝思追的声音:“亭疏,你在房中吗?”
“在。”叶亭疏起身开门。
蓝思追踏入屋内,面露几分歉意:“这几日我和景仪诸事缠身,没能过来探望你,还望不要见怪。”
叶亭疏摆了摆手:“哪里会,我可没那么小心眼。”
他心底还记挂着把自己诓进山的魏无羡,暗自盘算:这云深不知处的确养了兔子,除此之外,魏无羡说的什么肥鱼嬉闹全是谎话,有机会定要找那位无良前辈好好算账。
“亭疏,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蓝思追问道。
叶亭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苦着脸:“你看我这日渐清瘦的模样,像是过得很好吗?”
蓝思追不由莞尔:“云深不知处向来如此,久了便习惯了。”
叶亭疏猛摇头:“习惯是不可能习惯的,贵府这份清苦,我实在消受不起。”
话锋一转,他又问道:“对了思追,蓝暮在你们蓝氏人缘这般差吗?我问起他的去处,人人都避之不及。以他那冷淡性子,倒也确实容易得罪旁人。”
蓝思追犹豫片刻,方才开口解释:“并非你所想那样。听前是犯了过错,泽芜君罚他去灵室静心思过了。”
“犯错?”叶亭疏大为意外,“蓝暮行事一向守礼端正,能犯下什么过错?”
“具体缘由我并不知晓,想来多半还是义城的旧事。”蓝思追摇了摇头。
寒潭底下的灵室。
寒气浸透整个石室,蓝听前在先祖蓝安的古琴之前打坐,已经整整三日。眉梢、鬓发凝上一层薄薄白霜,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是毫无血色,他却浑然不觉,脊背依旧绷得笔直,默默领受这份罚责,一半是受罚,一半是自我忏悔。
潭水汩汩流动,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哗啦落水的声响。
蓝听前猛地回头,就见一道人影从灵室中央水潭里冒了出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来人正是叶亭疏。
叶亭疏呛得连连咳嗽,好半天才顺过气:“思追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蓝听前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灵室外有先祖设下的封印,非蓝氏内门弟子不可入内,你是如何闯进来的?”
潭水冰寒刺骨,叶亭疏冻得浑身打颤,踩着潭水走到岸边:“我听思追说灵室在寒潭底下,便直接潜了寒潭下来。我触到那道结界,随手便解开,然后脚一滑就掉进来了。”
蓝听前心头巨震。那道封印乃是先祖亲手所布,千百年来,即便是蓝家历任家主,也只能凭抹额通行,根本无力破解。
叶亭疏瞧出他神色异样,开口说道:“蓝暮,你确定这封印,真是你们蓝氏先祖所留?”
蓝听前蹙眉:“你此话何意。”
“此封印,是我叶家先祖所创。”叶亭疏坦然说道,“但凡叶氏血脉,皆可自如解开。”说完连忙补充一句,“我可不是故意闯进来捣乱。”
蓝听前静静望着他,少年脸上一派坦荡,看不出虚言。这件秘辛,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沉默片刻,蓝听前看着浑身滴水、冻得瑟瑟发抖的叶亭疏,淡淡发问:“你来此处,意欲何为。”
叶亭疏又恢复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我怕你一个人跪在这冷地方闷得慌,特地过来陪你解闷。”
“不必,你速速离去。灵室不是你该踏足之地。”蓝听前语气冷淡。
叶亭疏顿时不服:“喂!我冒着被冻死的风险千辛万苦下来寻你,你倒好,张口就要赶人,未免太过绝情。”
“我从未叫你前来。”蓝听前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叶亭疏一时语塞。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他哪里肯就此乖乖退走,梗着脖子道:“你叫我走我便要走?我偏不离开,我就要留在此地,看你能奈我何。”
蓝听前冷冷瞥他一眼:“自便。”
“得嘞!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蓝听前重新回到琴台前,阖目打坐。
叶亭疏的目光落在身前古琴之上。琴身黝黑古旧,长三尺六寸有余,漆面布满细密流水断纹,琴颈处刻着两个绿填草书篆字——不问。这琴搁置许久,木色都已经暗淡下来。
“这琴是谁的?”叶亭疏好奇问道。
“蓝氏立派先祖,蓝安。”
叶亭疏手痒痒,想要伸手去触碰琴弦。
“不许碰。”蓝听前陡然出声制止。
叶亭疏悻悻收回手:“行行行,我不动便是。”
百无聊赖,叶亭疏又想起义城那晚,蓝听前抚琴御敌的模样,凑近琴台:“蓝暮,之前在义城,你用来对抗走尸的那把琴,看着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无名。”
叶亭疏啧啧两声:“无名!这名字也太难听了些,没想到像你这般冰壶玉衡之人,竟也会取这么寡淡又难听的名字。”
蓝听前重申一遍:“无名,这把琴无名!”
叶亭疏闻言心思一转:““原来如此,小蓝公子,不如让我给你的琴取名可好?”
蓝听前不再看他,冷声道:“不必!”
叶亭疏恍若未闻,“男儿在世,就应该活得潇洒不羁,依我之见,这把琴就叫不羁,怎么样?好听吧!”
蓝听前懒得搭理,依旧闭目打坐,不予回应。
叶亭疏撇撇嘴,也不自讨没趣。他扫过石室四周,心中了然。灵室寒气刺骨,可四下流转的灵气却浓稠得惊人。确实是一处绝佳的疗伤修炼之地。泽芜君名义上罚他跪思,实则也算暗中护持。
反正暂时也不想走,索性就地修行,不浪费这充沛的天地灵气。
叶亭疏如此想着便后退几步,寻了一处远离水潭、相对干爽的石地盘膝坐下。抬手拂去衣袍上还未干透的水渍,收敛杂念,闭目入定。
周遭沛然的灵气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涌入体内。方才潜下寒潭被冰水侵蚀的寒意,在灵气流转之下一点点被驱散。他本就修为不俗,此刻借着灵室得天独厚的环境,周身淡淡的微光悄然浮起。
一旁闭目打坐的蓝听前虽没有睁眼,却敏锐感知到身侧灵气的流动陡然变得活跃。他睫羽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余光瞥向一旁入定的少年。
外人踏入灵室,只会被此地阴寒压制,难以运转修为。可叶亭疏非但不受阻碍,反倒如鱼得水,吸纳灵气的姿态从容自在。再联想到方才他轻易解开蓝氏先祖封印一事,蓝听前心底的疑云又重了几分,只是依旧没有开口打扰,重新沉下心神,继续静坐思过。
石室之内,就此归于安静。
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同在这寒潭之下的灵室之中,各自闭目。只有潭水汩汩流动的轻响,在空旷石室里悠悠回荡。
一个时辰后,一只淡蓝色的灵蝶,穿过封印缝隙悠悠飞入灵室,轻轻落至蓝听前肩头。这是蓝氏用来传讯的灵蝶。
蓝听前抬手,指尖触碰到灵蝶,读取完传讯内容,抬眼看向还在打坐的叶亭疏,神色郑重,出声唤道:“叶亭疏,泽芜君传讯,命我带你前去见他。”
叶亭疏缓缓睁开双眼,眸底还有尚未散尽的灵气微光,被骤然打断修行也不见恼意,只是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难不成自己乱闯灵室的事情败露?虽说这几日他已经踩破不少蓝氏家规,可都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如今却要正在受罚的蓝听前亲自带自己过去见家主,想来事情不会简单。
满腹疑云,叶亭疏跟在蓝听前身后,顺着灵室通道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