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波澜五 弦杀术!这 ...
-
弦杀术!这般年纪,竟能将弦杀术催动到如此凌厉的地步!
浓雾深处安静了十数息,更多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依旧源源不断,层层叠叠,朝着众人的方向逼压而来。
古琴收起的一瞬,那瘦削清挺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方才那一记大范围杀招,已然耗去他大量灵力。
叶亭疏见状扬声道:“还不快走!”
众人闻声,循着方才弦杀撕开的缺口奋力向外奔逃。一路疾跑,身后尸群的嘶吼渐渐消弭,周遭重归一片死寂,约莫已经暂时脱离了尸群的包围圈。
浓重白雾依旧四下弥漫,能见度极低。
蓝思追提高声调喊话:“大家都还在吗?有没有人走散!”
“在。”“我们在这里。”断断续续的应答从迷雾各处传来。
叶亭疏稍稍一顿,随即在雾中四下摸索,“蓝暮,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一瞬的担忧压倒了几分随性,叶亭疏提声询问:“蓝暮呢?思追,你可看见他跟上来?”
蓝思追的声音隔着薄雾传来,带着几分焦灼:“没有,雾气太重,我完全看不到听前的踪迹。”
蓝景仪也急声开口:“难不成他被尸群困住了,没冲出来?”
方才众人只顾着借缺口突围,混乱之间谁也没有留意蓝听前是否跟上。若是被留在城内,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换作旁人,叶亭疏大可就此抽身。十余年困守深山与封印为伴,他没有多少济世救人的热肠。可蓝听前不同,这人是个裹着寒冰尖刃的刺猬,是唯一叫他觉得有意思的人,若是让他就这么无声湮灭在这座迷雾死城里。
这念头像一块石头压在叶亭疏心上,他打定主意,隔着沉沉迷雾开口:“思追,你带着其余人寻一处稳妥地点暂避,我回去寻他。”
念及蓝听前的处境,蓝思追心中万分焦灼,最终只能应下:“务必小心。”
得不到叶亭疏的回话,蓝思追心知,那人已然转身扎回了危机四伏的浓雾之中。
另一边,断后的蓝听前正深陷重围。
原本他完全可以紧随众人一同撤离,可周遭尸群仿佛被一股外力操控锁定,尽数调转方向疯狂朝他涌来,硬生生将他困死在城内。
弦杀术让他的灵力近乎透支。更糟糕的是,突围瞬间,不少走尸爆裂开来,带着毒素的黑色尸粉被他不慎吸入肺腑,毒性顺着经脉悄悄蔓延,无疑是雪上加霜。
尸毒侵扰,使得蓝听前头脑阵阵昏沉眩晕。竟连手中剑法不知不觉间变换了招式都未曾察觉。
暗处一道身影静静窥伺全程。在见到白衣少年剑路异变时,那名始终隐匿行踪的黑衣人眸色骤变,五指死死攥紧腰间佩剑。
叶亭疏原路折返。可来回搜寻许久,视野之内空空荡荡。方才被弦杀术斩杀的走尸残躯竟消失得干干净净。要么是幕后之人迅速清理了现场,要么便是自己深陷迷阵,兜兜转转始终在原地打转。
无论哪种情况,蓝听前的处境都岌岌可危。
叶亭疏凝神思索破阵之法,忽有道人影自身侧迷雾飞快掠出,步履仓皇,像是在躲避什么。他心底直觉一动——跟上此人,或许便能挣脱这片迷阵。念头一闪,他立刻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成功逃出雾城的一众小辈,还来不及喘息,便在茫茫大雾之中撞上了蓝忘机与魏无羡。
蓝思追来不及详述城内惊心动魄的遭遇,新一波走尸再度围袭而来。数名世家小辈躲闪不及,吸入弥散的尸粉,当场身中尸毒。
事态紧迫,不容多做耽搁。魏无羡无暇追问详情,只能先领着一众少年寻地安顿,熬煮糯米粥为众人压制尸毒。
火光跳动,米粥咕嘟翻滚。蓝思追眉宇间满是忧虑:“莫前辈,听前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们该如何是好?”
魏无羡握着长勺的手微微一顿,敛了几分平日的嬉闹,沉下心神宽慰:“思追,别太过焦灼。听前修为不弱,应当有自保之力。”
将解毒的糯米粥分发给众人之后,魏无羡便带着这群历经凶险的小辈继续向前探寻线索。几番辗转,一行人偶遇盲眼少女阿菁。
在阿菁的指引之下,众人寻到一处义庄,棺木之中,静静躺着真正的晓星尘。
为了厘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魏无羡决定借由共情,进入阿菁过往的记忆。
意识沉入记忆,他便亲眼见识到阿菁往日机敏狡黠,混迹市井的种种过往。
画面流转,阿菁又一次故技重施,打算偷窃路人财物,却不料撞上一位极难对付的人。
那是一名十分年轻的白衣道人,素净道袍一尘不染,后背长剑以白布层层缠裹。下半张脸清俊瘦削,上半张额头与眼目,缠绕着一指宽的白色绷带,绷带缝隙隐隐渗着淡红血痕。
正是晓星尘。
可就在这时,魏无羡目光猛地一凝。
晓星尘身侧,竟立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粉雕玉琢,宛如瓷塑娃娃,一身素白衣衫,小手攥着晓星尘的衣摆,安静抬眼望向阿菁。
魏无羡心中满是疑窦:晓星尘过往经历,他多少知晓,何时身边竟跟着这么一个孩子?此人又是什么来历?
晓星尘俯身,柔声询问身侧孩童:“青青,可有受惊?”
名叫青青的孩童嗓音软糯奶气,平静回话:“师父,我无事,你不要担心。”
晓星尘抬手轻轻抚过奶团子的头顶,随即转头看向阿菁:“你胆子太大了。看不见,竟然还敢偷东西。”
听着少女不满地反抗,骂着刚才那个粗鄙的男子,晓星尘轻轻摇头:“既然如此,你更不应该去招惹了。若是今天没人在场,一耳光可解决不了这件事。小姑娘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便带着奶团子转身往另一方向走去。
阿菁攥紧抢来的钱袋,敲着竹竿,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晓星尘闻声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小姑娘,你还跟着我们干什么?”
阿菁把钱袋举得老高:“道长,你的钱袋还在我手里呢!”
晓星尘淡淡一笑:“那袋钱你便拿着吧。里面银子不多,用完之前,可别再偷东西了。”
阿菁连忙摆手,粗声粗气道:“那哪行!方才听那个臭縗鬼骂骂咧咧,我才晓得原来你眼睛也看不见。你身边还带个小娃娃,我哪能拿你的钱。”
听见这话,晓星尘神色猛地沉了下去,眼上绷带下渗出来的血色,又重了几分,心底旧痛翻涌上来。
一旁的青青瞧出师父心里不好受,伸手扯了扯晓星尘的衣角,奶声奶气劝道:“师父,别难过,伤口会疼的。”
晓星尘压下心头酸楚,对着奶娃娃勉强扯出一点笑意:“青青,为师没事。”
转头又对阿菁说道,“我们穷些不算什么,只是你,往后万万不能再偷。下回再遇上歹人,未必还有人能护着你。”
阿菁脑子一转,心里已经打好算盘,张口就说道:“可没人管着我,我哪改得了偷摸的毛病!道长,不如我跟着你们。你人心眼好,我天天跟在你边上,慢慢就能学好了。”
魏无羡在一旁看着,心底暗叹。这丫头鬼精得很,瞧准了晓星尘心肠软,专拣好听的软话来说。
果不其然,晓星尘顿在原地,一时拿不定主意。
青青见师父犯难,也开口帮腔:“师父,就让这位姐姐跟我们走吧,她一个人在外头太危险了。”
阿菁赶忙顺着话头接上去:“对啊,对啊,我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若是碰上了流氓强盗,确实很危险。”
这话戳中了晓星尘的顾虑,他沉吟片刻,终是应下:“也罢,那你便随我们同行。只是我经常要出去除祟驱邪,凶险得很,到时候可别吓得慌了手脚。”
阿菁喜得眉开眼笑:“道长放心!我胆子大着呢,才不会吓哭!”说完又把好奇心落到小孩身上,“小娃娃,你几岁啦,听声音年纪小小的。”
还不等晓星尘回话,青青清亮的童声响了起来:“我今年五岁。”
阿菁越发高兴,弯下腰,装作盲人摸索的模样,伸手想去碰碰他:“小娃娃,你叫青青是吧?我问问你,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青青不躲不闪,主动把小脑袋凑到她手跟前:“我是男孩子。”
魏无羡隔着阿菁的记忆看着这粉雕玉琢的小孩,心里不由得一软。才掠过一点浅浅笑意,转瞬又被这结局的沉沉阴霾压了下去。
阿菁乐呵呵揉了揉青青的脑袋,还顺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你一个男娃娃,咋叫青青这么个名字?这名字听着大多都是女孩子用的。”
青青认认真真回话:“师父说,青乃草木盛然之意,师父希望我能如这字一般,生生不息,盎然向阳。”
一路上阿菁东拉西扯,讲些市井里的杂事趣事,逗得青青咯咯直笑。晓星尘走在中间,安安静静听着他俩说笑,唇边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三人正走着,阿菁猛地“啊”的一声惊呼。
顺着她的视线,魏无羡看见路边荒草丛里倒着一道黑衣人影,死活不知。
晓星尘立刻止步:“出什么事了?”
阿菁不想沾这一身麻烦,也不想叫晓星尘察觉,含含糊糊打岔,只想催着大家赶紧走。
可她忘了,不是只有她看得见。
青青已经望向草丛,拽了拽晓星尘的衣摆:“师父,草丛那边好像躺了个人。”
话音刚落,草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音微弱,却逃不过晓星尘敏锐的耳朵。他当即辨清方向,跨步走入荒草,蹲在了那人身边。
之后事情的发展不出所料,晓星尘心善,便带着阿菁、青青,还捎上个半死不活的人,一同往义城去。
这个眼看就要断气的人,正是薛洋。
就算早就知晓所有人的结局,隔着记忆旁观的魏无羡,依旧忍不住为这一真一假两个盲者,还有这个无辜孩童捏了一把冷汗。
忽然,一个疑团涌上心头。
在义城,他见过阿菁的阴魂,也见到晓星尘的尸身,可从头到尾,这个叫青青的孩子,却不见半点踪迹。
这个孩子,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