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6、欲望 高泽琛刚刚

　　高泽琛刚刚下楼，手机响起一连串□□示音。他略有些烦躁，拿出手机瞟了一眼。又是刘尚维。
　　刘尚维是他同年级理科班的一个男生，他们是因为上选修认识的。学校每个同学都必须要上选修，就是从星期四下午挑出一节课，上兴趣课。高泽琛选择了外文电影鉴赏，这门选修，第一年的时候还有很多人选，到了第二年，就成了冷门选项。
　　因为这个外文电影，大多时候老师都会放法国的，西班牙的和韩国的，没有字幕，大家干瞪着屏幕发神。更令人恼火的是，上课的老师是一个死古板，不允许学生写作业，每天看完电影要上交一篇观后感。
　　第二年，除了高泽琛之外，整个班上都是没有抢到热门选修被安排进来的，一共才二十一个人。
　　杨妤一直以来都在各个国家东奔西走，高泽琛对这些比较热门的外语都比较熟悉，再加上他自身非常喜欢看电影，特别是年代久远的，所以这门课他还算喜欢。他的观后感，甚至被老师所注意，经过他的允许后，放在了校刊上。
　　刘尚维是高二开学第一次上选修的时候，坐在高泽琛身边的男孩。他是学校的名人，体育特长生，篮球，足球，长跑，短跑，铅球，标枪……没有弱项。长得端正，小麦色皮肤，身高有一八五之高。他们体育特长生，也就是第一天上选修来报个道，之后就可以自由地在操场上活动了。
　　但自从那天遇到高泽琛之后，他就没有放过一次选修。
　　他俩前面坐了两个女孩，也很喜欢转过来跟他们聊天。看电影的时候缠着高泽琛讲解。像他这样的男孩子，第一眼就能夺人眼球，越看越好看，受人欢迎很正常，不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但是好感总是有的。人总是视觉的，感情是内心的，长相第一眼抓住了人，就给自己奠定了基调。
　　像高泽琛这样长相，就叫人忍不住想去调戏，想去亲近。白净，清澈，桃花玉面，唇红齿白，眼部浓郁，一双深深的黑瞳。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坏人啊。
　　刘尚维有时间就找他聊天，因为这个体育生，心里有很多秘密。母亲患了癌症，一家人的经济相当拮据。他有时候压力非常大，压力一大就想听高泽琛说话，听他轻轻沉沉说着玩笑话的声音。
　　他开始频繁地找高泽琛，在哪里练体育，什么时候练，都会发消息。
　　他开始接近高泽琛身边的朋友，尝试融入他的生活。
　　高泽琛一开始还觉得无所谓，反正想要跟他交朋友的人多的是，直到最近他开始慢慢地意识到刘尚维的不对劲。他没感觉到有什么，扭曲的心理甚至让他觉得可以玩一玩。
　　高泽琛给予刘尚维廉价的关心，却让刘尚维沉溺得无法自拔。他觉得，也许他和高泽琛是相互扶持的那种关系。
　　刘尚维不喜欢高泽琛身边的那些女孩，他总觉得她们每一个都喜欢他，就算说一句话都是喜欢。
　　他总是调侃道：“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而高泽琛则会摇头笑道：“神经病啊，吃饭去。”
　　刘尚维喜欢他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迷恋入骨，他拿着手机走在他身边时，常常喜欢偷拍他。
　　他甚至为了跟高泽琛待在一起出入小酒馆，听康洛文和他的乐队在那些小酒馆和自助餐厅里面演奏凄清的爱情悲歌。当他发现高泽琛很能喝酒的时候，也爱上了喝酒这个行为，他一晚上可以陪着他心里悄悄喜欢着的人喝上几十杯。
　　甚至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们是暧昧关系。他把这种感情告诉了康洛文，但是康洛文很诚实地告诉他，他们怎么看都像是兄弟。
　　“那狗子很难搞定的，你还是回到学校，乖乖地做你的体育特长生吧。”酒馆的客人都差不多离开了，康洛文还能留在这里大吃大喝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父亲是这家酒馆最大的投资方。
　　“你觉得他只把我当兄弟啊？”
　　“不是这个意思，”康洛文皱着眉摇摇头，“这个人很难揣测啊，他以前初中不在这读的，也没听他提过父母的事情，当朋友是可以，你要建立那么亲密的关系，那肯定得知根知底啊，你怎么知道他没有骗你。”
　　康洛文是个明白人，在父亲的生意场上也见了不少这种人，他知道高泽琛对自己有所保留，所以玩得好归玩得好，他不会跟这种人建立太过于密切的关系。只是聊得来，可以交朋友的关系。
　　“他不是那种人，也许只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刘尚维将啤酒倒进酒杯里，抿了一口。
　　“你凭什么认定他不是那种人？你不用说我都知道，看脸，对吧，”康洛文灌了一大口，拍了拍桌子，“别被自己给骗了，你必须得承认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了解他……”
　　“你不了解他，我都不了解他，我认识他时间更久，而且，我算是跟他走得最近的。你只是带着你喜欢他这种主观思想评判他。”康洛文十分真诚地看向刘尚维。
　　刘尚维哑口无言。但是他心里一点都不同意。最近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他心里很多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唯有高泽琛是他心里的安慰，但是康洛文这样说，感觉自己就像是局外人。
　　所以他没那么喜欢康洛文了，在他心里，康洛文不再是兄弟了。他觉得，也许是因为康洛文也喜欢高泽琛，所以才在他面前这样说。
　　好不容易，刘尚维逮到时间让高泽琛来自己家里做客，爸爸和奶奶在医院照顾母亲，爷爷在外面找了个收停车费的工作，没有周末放假这一说。
　　他推掉了另外一个体育特长生的训练邀约，把家里整理了一番，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些零食，朗姆和伏特加的柠檬调和酒。敲门声响起，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打开了门。
　　正值秋天，高泽琛在黑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NY的棒球款外套，长裤侧adidas的标记醒目。头发略微凌乱，左边嘴角挂着笑容。
　　“你家真没人啊——要换鞋吗？”高泽琛跨过门槛。
　　“不用，你直接进来。”刘尚维感觉到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高泽琛也毫不客气，进了刘尚维家门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甩了甩头发，“康哥今天晚上要在夜醉唱，我们玩到六点坐地铁去。”夜醉在市区边界，是很出名的酒吧，消费非常高。
　　“夜醉？挺牛啊，怎么办到的？”刘尚维坐到他身边，也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开始跟他匹配游戏。
　　高泽琛微微一笑。这一笑很不一般，感觉是发自真心的。
　　“他办法多的是。”
　　刘尚维看向高泽琛，目光在他握着电子设备的手上停顿。纤长细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妥妥帖帖，手背的手骨突出。刘尚维突然想到一个成语——手如柔荑。
　　“别呆着啊，他们在上路推塔了。”高泽琛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刘尚维。
　　刘尚维的注意力这才回到屏幕上。
　　两人只打了一盘，高泽琛就一副没有兴致的模样，瘫在沙发上，“太无聊了，看电影吧，我前几天翻到一部老片子，是Leo年轻时候演的，有电脑吗？”
　　刘尚维点点头，从房间里拿来笔记本。
　　他知道高泽琛平常就喜欢找老电影看，所以在自己电脑里也下载了很多老电影。
　　“什么片子啊？”刘尚维看着他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跳跃。
　　“讲同性恋诗人Rimbaud的，”高泽琛的眼睛闪着光，迅速找到了野资源，“Rimbaud很绝，简直了这个人，你肯定不喜欢看诗歌，但是Leo和David拍的这片子真的很美。”
　　刘尚维心里咯噔一下，漏拍了。
　　这部片子叫做《Total Eclipse》，95年的片子，画面不是很清晰，却也不妨碍欣赏Leo的脸。
　　刘尚维一直都觉得高泽琛和年轻时候Leonardo有一些神似，特别是他们的嘴巴很像。他心里一直在把Leo和高泽琛做对比，Leo在电影中的形象太桀骜了一些，不是很像他。
　　电影发展到高潮部分，Rimbaud和Paul深情一吻。
　　刘尚维欣赏艺术的能力有限，看不到高泽琛能看到的，他觉得这电影剧情略有些凌乱，甚至有些无聊。
　　唯有主角两人紧紧依偎的时候给了刘尚维极大的刺激。他可以理解Paul为什么舍得抛弃那么娇艳的妻子，舍下一切名声跟电影里那个一无所有的男孩在一起，他也可以。
　　为什么他要给自己看这个呢？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刘尚维交替看着电脑屏幕和高泽琛，电影中的情节竟然促使他有了生理反应。刘尚维略有些难过，觉得自己有些亵渎了那个干干净净的男孩。
　　“我进去找个东西。”刘尚维说罢，就匆匆忙忙地跑进自己的房间里，放大了手机里音乐的声音，他需要解决一下自己的需求。
　　被刘尚维在脑海里臆想的男孩，微微地侧过头，原本单纯的眼神中显露出几分厌恶。不知道为什么，刘尚维让他想起了他的父亲。
　　直到对方再次出来的时候，高泽琛将自己心里的厌恶掩藏了起来。他很满意，不管是什么情绪，厌恶也好，讨厌也好，起码心里面不再是一潭死水了，他还挺感谢刘尚维这样一个行为的。
　　刘尚维无法揣测高泽琛为什么跟自己看这样一部电影，他只能认为，对方是不排斥这样一件事情的。
　　他的心一直都飘飘然的。很想靠近高泽琛，或者说，想表明心意，但是又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人耗了很久之后，终于到六点了。
　　去往夜醉的路上，高泽琛明显得心不在焉，看着路边的路人，眼神一直在搜寻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刘尚维随他的目光望去，却是什么熟人都没看到。
　　高泽琛将目光收回到前方的石路上，解释道：“我怕碰到熟人。”
　　刘尚维感觉到有机会了解更多了，他立刻故作玩笑地问道：“什么熟人？前任吗，哈哈哈。”
　　“是啊，遇到就尴尬了。”高泽琛回答得十分随便，不禁让人怀疑真假。
　　“真是前任啊？”
　　“他就住这附近。”
　　刘尚维的心情渐渐变得有些复杂。高泽琛居然是谈过恋爱的。不过他口中的那个人，是男是女呢？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为什么他会喜欢？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疯。
　　他还在翻来覆去地思考那个所谓“前任”。电话铃声在兜里疯狂地响动起来，刘尚维见来电是爸爸，并不想理。
　　他现在只想身边的这个男孩。
　　后来，刘尚维才知道，爸爸当时的那个电话，是因为母亲被疼痛折磨得几欲寻死，想要见儿子，才打给他的。父亲狠狠地批评了自己，这还是那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到父亲那么生气。
　　他心里很愧疚，更觉得自己为了高泽琛付出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