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5、曙光 高泽琛醒了

　　高泽琛醒了，这是他睡得最完整的一觉。
　　他侧着身，拿出衣兜里的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泽琛？”
　　高泽琛猛地抬头，只见萧望杉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本研究型的书本。
　　“洗漱了就来吃饭吧，给你带了螃蟹。”萧望杉放下书本。
　　几个白色的口袋映入高泽琛眼帘。他下了床，走进浴室，刷牙洗脸。镜子里那个少年的脸，每天洗漱都要看几眼，居然看出了几分陌生感。
　　他皮肤可以说是苍白了，还挂着伤，紫红的伤口与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违和感极强。
　　他有各种各样的“朋友”，这个概念是单方面的，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朋友。他有闲心去倾听别人的烦恼，当然也不是真心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模仿谁，反正他真的会去倾听烦恼。
　　有些女孩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他的□□，无非是想聊天。
　　唯一一个真正的，可以被高泽琛定义为朋友的人，叫康洛文。康洛文此人，前女友无数，暧昧对象更是堆成山，但是他每次都是那个受害者。他遇到的每一个女孩，都恰好是渣女。
　　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业余搞乐队，因为和高泽琛住同一个小区，有的时候他会带着高泽琛去见识见识他的乐队。
　　家里很有钱，父亲是个专制狂魔，高泽琛每天都能听到康洛文跟他吐槽康镇。他也见过很多康洛文的女朋友。有的是学校里的学妹学姐，有的是在酒馆打工的小妹，还有职高的小太妹。
　　职高有一个小太妹，甚至在见过高泽琛一面后，提出了交往。
　　这种没节操的女孩子，就算高泽琛对她感兴趣，也会因为精神洁癖拒绝掉，更别说他现在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
　　他用毛巾擦干净脸，走出了浴室。
　　萧望杉把放在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整整齐齐地叠在床边，拆开饭盒，“我给你买了些冬天穿的，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换身新衣服，我可以陪你吃顿年夜饭。还有，你知道自己的成绩吗？”
　　“不知道。”高泽琛根本不在乎，所以也懒得花一点点时间去查。他自然地坐在桌子前，拿起筷子。
　　萧望杉也拿起筷子，忍不住责备道：“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不想。”高泽琛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眼神。
　　“以后阿姨出差，你可以来我家里住，我送你上下学。”萧望杉拿出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递在他面前，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高泽琛将纸条和钥匙一并收回自己的口袋里，继续埋头吃饭，语气暧昧道：“谢谢萧医生包养。”
　　萧望杉没有在意他流里流气的语言，只是松了口气。
　　“你有你们班主任电话吗？”
　　“没有。”高泽琛多了些戒备。
　　萧望杉眼神中浮现几分愧疚，他无法想象自己出国以后至今的五年里，这个孩子都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高泽琛吃了几口，就有些恶心，胃里一阵翻腾。他皱了皱眉，放下筷子。随后看向了他的新衣服。
　　高泽琛起身，翻出了几件新衣服。
　　衣服质量很上乘，款式也是年轻男孩喜欢的，他拿出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和放在最底下的白蓝相交外套。三下五除二地将上衣脱了个光，丝毫不怕冷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年的那个小泽琛也长大了。
　　虽然身板比同龄人看上去清瘦些，却也有几分力量，手臂十分紧实，肌肉曲线很是养眼。可能是遗传了父亲的基因，长得也很高。
　　这孩子真是瘦得不行。
　　高泽琛穿过毛衣，正准备套外套，萧望杉走到他身边，拿出了一件连帽卫衣，强行套在他头上，“多穿点，最近还在降温。”
　　高泽琛没有拒绝，将卫衣穿上，才套上了外套。
　　“多吃点饭，瘦成一把骨头了。”萧望杉拉上了他衣服的拉链，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泽琛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然后走开了，“我找朋友去了。”
　　萧望杉也随他出了门。
　　他与高泽琛相处的八年里，从来没有听过他要去找朋友这句话。
　　小泽琛没有朋友，有时间就跟哥哥在一起。
　　五年级那年，学校要开一场大型的家长会，每个同学的家长必须要到场。小泽琛慌了。
　　他上学一直上到三年级，从来没有家长参加家长会。每次同学们与自己的父母在学校相遇的时候，小泽琛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
　　在学校见到爸爸妈妈跟在家与父母朝夕相处是不同的。
　　看到同学们的家长都涌入学校，站在班级门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而这个时候，与自己父母的每一句对话，都与在家中不同。
　　小泽琛只会听到老师对自己说一句：“家长又没来啊？”
　　而这个时候，他只会非常羞惭地点点头，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杨妤回到家后，发现小儿子还没睡，大概是一个人偷偷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坐在沙发上等妈妈。他甚至不知道杨妤这天晚上会不会回来，但是很幸运，他等到了。杨妤竟然回来了。
　　“小琛？怎么还没睡。”杨妤放下电脑包，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妈妈，我……我们、我们要开家长会。”小琛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答应吧，让我也体会一下有家长来开家长会的感觉。
　　“啊……小琛啊，”杨妤脸上显现出肉眼可见的为难，“可是妈妈明天要出差，今天是回来收拾行李的，可不可以不去啊？你让老师给妈妈打个电话，妈妈给老师解释一下，好不好？”
　　是回来收拾行李的。
　　小琛的眼睛中暗暗地含着泪。“妈妈，可不可以去啊，我们老师说家长必须要来，我们马上就进入中年级了……老师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小琛，别逼妈妈。”杨妤叹了口气，握住了儿子的手，有几分央求的意思。
　　“妈，我去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萧望杉已经站在了卧房门口。
　　母子俩都看向萧望杉。杨妤从内心上，是非常喜欢这个继子的，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修养和温暖的组成。十五岁开始，萧望杉就开始叫杨妤妈妈，想要给这个继母尊重，告诉她，她萧夫人的身份是被承认的。
　　杨妤站起身，拒绝道；“望杉……你都高三了，怎么好耽误你上课。”
　　“妈妈，你让哥哥去嘛，我想让哥哥去，老师说必须要家长去的。”不知道为什么，小琛很少撒娇，但如果事关萧望杉，就没那么小心翼翼。
　　其实萧望杉一直都没睡，他作业比较多，一直到现在才写完，只是小琛的动作太轻，他一边听歌一边做题，没有听到门外的声音。直到杨妤开锁进门，关门的声音才吸引了他的注意。
　　萧望杉走到小琛身边，抚了抚弟弟的头，“妈，没关系的，我明天课业不重，我请一会，开完之后回学校就是了。”
　　“望杉，真是谢谢你了，我真的……”杨妤叹了口气。
　　“妈你去收拾行李吧，明天还忙。”萧望杉对杨妤温和而礼貌地笑了笑。
　　杨妤点点头，与小琛道了晚安之后，就到房间里去收拾衣物之类的了。
　　“我想跟哥哥睡觉。”小琛抬手握住了萧望杉两根手指。萧望杉反握住小琛细小的手，“好，你们明天家长会什么时候啊？”
　　“下午两点半，”小琛软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三年级四班，进门之后第一个楼的第二层。”他说得非常详尽，生怕萧望杉找不到。
　　“哥哥知道你在哪个班，也知道怎么走。”萧望杉晃了晃他的手。以前小琛第一天入学报道的时候，他曾经去过。
　　萧望杉给小琛掖好被子。四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萧望杉一般不怎么盖被子，但是小琛身体有些弱，四月份还不能彻底脱离被子，特别是稍微下点雨，一定会感冒。
　　小琛把自己身上的被子费力地往萧望杉身上移了移，“哥哥也盖。”
　　“小琛给自己盖好就行了。”萧望杉重新把被褥给小琛盖好。
　　第二天家长会，萧望杉因为成绩好的缘故，很容易地请到了假，打了出租车提前了二十分钟来到小琛学校。
　　走上了楼梯后，小琛就站在楼梯口，看到萧望杉的瞬间，白净漂亮的脸上出现了一阵兴奋的红晕，迎到哥哥身边。牵着哥哥的手，快步往教室走去，就像是要向同学们炫耀什么一样。
　　“小琛，别走太快，会摔着的。”萧望杉有意控制了一下步速。
　　家长会结束后，萧望杉被班主任叫到一边，身边还紧紧跟着小琛。
　　“小琛是班上最懂事的孩子，很有想法也很听话，成绩也不错，特别是小作文写得很好。就是太害羞了，都不跟班上的小朋友玩，总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书，以后要学着活泼一点哦，”老师很不容易见一次小琛的家长，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为什么孩子的父母不来呢？你学业也挺忙吧？”
　　“爸爸妈妈今天都有工作，他平常都是我照顾，所以我来最好。”萧望杉牵着他的手，微微地扬了扬嘴角。
　　萧望杉长相干净又温柔，很容易给人以好感。再加上说话又礼貌又温和，更是能抓住人心。“真是好哥哥，那你们回去吧，今天周五，下午也没有课了。”面对这样一个温柔的人，老师也随之温柔了很多。
　　小琛今天异常地愉快，路上还吃了根棒棒糖。萧望杉给小琛买了些新文具和零食，才牵着他往家里走去。
　　“哥哥，”小琛舔着棒棒糖，顿了顿，“我爱你。”
　　萧望杉微微有些讶异地看向弟弟，笑了，眼睛微微弯起。“在哪学的啊。”
　　“老师说，开完家长会了之后，我们要给爸爸妈妈说我爱你，因为他们放下工作，来给我们开家长会很不容易。”小琛走路的步伐略有些蹦蹦跳跳的感觉，看样子心情是真的不错。
　　小琛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糖渍，继续骄傲地道：“还有，今天有班上的女孩子夸哥哥长得很好看。”
　　萧望杉的心情突然轻松了下来。高三压力真的非常大，高二暑假还拿出了一个月的时间来补课，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轻松而愉快的感觉了，甚至萌生了不想回学校的念头。
　　“哥哥，小琛爱你。”小泽琛举起棒棒糖，做出一个递给的动作。
　　但是大人的“爱”总是没那么容易说出口。萧望杉朝他微笑，回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