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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隐身 高泽琛挂了 ...

  •   高泽琛挂了电话后,在车上听音乐听着听着快睡着了。
      上一次新年的高中同学会,萧望杉破天荒地现身了。主要是不想待在家里,一待在家里,就想起弟弟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心烦。
      对于高中同学会来说,萧望杉是稀客。
      当时他们聊到了现在的独生子女如何如何,当年他们小时候如何如何。不知怎地,一个女同学不经意地提起:“萧医生不是有个弟弟嘛?”
      同学们都回想起来,“对啊,以前还经常在动态里发弟弟的照片和视频呢,我记得萧医生弟弟非常可爱啊。”
      萧望杉恍然。
      他现在已经不用□□了,账号密码都忘了。
      出国一趟换了手机号,还是以前高中玩得最好的男生联系上自己的,把自己拉进了高中同学的微信群。
      萧望杉依稀记得自己发过这么一条动态。当时兄弟俩也是坐在车上,小琛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萧望杉就逗他。
      “小琛,你想睡觉了?”
      “没有。”小孩子看了哥哥一眼,揉了揉眼睛。
      “你看你就是想睡觉了。”
      “我没有。”
      “都打哈欠了。”
      “我没有想睡觉。”
      “你就是想睡觉了。”
      “没有嘛。”
      好无聊的对话,但萧望杉那时候觉得很可爱。
      他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自己在弟弟的人生中到底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突然又是一串刺耳的电话铃声,立刻把高泽琛从睡梦中拉回来,他看向手机屏幕。是“Ma”,来自美国的。
      他们九点出发,现在已经十点过了。高泽琛其实好多次起床都看到杨妤给自己打了电话,但是他都没有回,她打过来不过就一件事情,劝自己到她那里去。她这一次专门挑了一个高泽琛即时能接到电话的时间。
      萧望杉的余光看到弟弟关掉了免提。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打电话关免提。
      “妈。”
      杨妤听到了儿子的声音,松了口气,“小琛,妈妈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那么忙了,你就过来吧好不好?”
      “我走不了,我考上大学了。”
      “小琛是因为考上大学所以走不了的吗?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见过萧望杉了,小琛,我知道你可能念及旧情,但是你也明明都记得,那段时间我们很困难,萧家没有任何一个人伸手帮过我们,而且那时候妈妈还没跟萧季民分开呢。你过来跟妈妈一起,我们忘记过去的事,好好的过日子,你灏哥也会回来,你不是很喜欢跟他玩吗?”杨妤这次的声音不是忙碌的感觉,而是真正的焦急。
      高泽琛沉默了一会,压低声音回答:“妈,你说得对,但要是能早一点就好了。”
      “对不起,妈妈前几年也还在上升期,你理解妈妈的。小琛,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再舍不得时间久了都会忘掉的,妈妈向你保证,这里的一切都很好。”杨妤把自己给说哭了。
      “妈妈知道你这几年很辛苦,”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吐字清晰,“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会更好的,忘掉过去吧小琛,你知道的,在萧家人身边永远只能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高泽琛听到母亲的哭声,心里突然微微地一抽。他将防晒衣的帽衫带上,调节了一会情绪。
      “没有谁离不开谁,这句话是真理。妈对不起你。”杨妤彻底哭了,高泽琛随着她一声尾音也悄悄地落了泪。
      “妈,”高泽琛声音非常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生下了我。”他突然想起《蝴蝶效应》里最后男主角用脐带自杀的情景。
      “不是的,妈妈很幸运能拥有你,”杨妤将自己的声音离开话筒,摒气呼出,然后又放回耳边,“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以后都是,所以回来吧,你忍心扔下妈妈一个人在这边吗?”
      “忍心,”高泽琛看向窗外,“妈妈不也忍心把我一个人留给萧家吗?怎么就没想过后果呢。我对妈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我们心知肚明。”
      “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好不好?我们要向前看,小琛,妈妈……”
      “怎么能一笔勾销,”高泽琛的声音已经像是在讲悄悄话了,情绪非常冷静,“妈,你太喜欢逃避了,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逃避。小时候爸爸的事,你带着逃了,长大后萧家的事,你带着我逃了,我跑累了。妈你以前怎么看待我的,现在还是怎么看待我,不要被任何人改变,要相信自己没有做错,不然大家都不会快乐的。”
      “……小琛,我……”杨妤叹了口气,被看穿了,她确实是因为一些事情,发现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谢谢你,”杨妤思考了一会,“谢谢你一直都不怪我,从小到大都很听话,我只是觉得你吃了那么多苦,我希望补偿你。”
      “你也是第一次当妈妈,不能怪你。”
      杨妤挂了电话后,点燃了一支烟。
      其实他们母子俩,是可以很幸福的。杨妤记得跟高然分开的那个下午,她带儿子去了公园。
      她像个普通的妈妈一样,在滑梯下面接着小琛。
      她记得她像个普通妈妈一样,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在怀里哄他睡觉。小琛从小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他非常安静,有空就睡觉,非常好哄。
      杨妤记得自己的父母就非常喜欢小孩,以前家里一过年,就会招待好多小孩子来家里。他们夫妻俩还默默无声地捐赠了很多福利院。
      公司是父母创下的基业,所以杨妤坚持要守护它。但是越往后面,杨妤越来越发现,也许好好带大一个孩子,也是父母对自己的期望。
      他们离开得太早了。杨妤心想,不然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高泽琛挂了电话后,音乐声回到了耳畔。他看着手机发神,希望能回想起一点点关于母亲的记忆也好,但是他那时候都太小了。
      突然身边的人伸手在自己的帽衫上抚了抚。
      “别离开哥哥,好吗?”
      高泽琛看向他,点了点头。他对萧望杉,总是盲目信任,毫无理由地盲目相信。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困在过去,如果是的话,那就困着吧。怎么快乐怎么来,又没有影响。
      到乔家界后,他们吃过饭,在借宿农民家外面的田野散步。
      “你们来得巧,明儿晚上咱会办七夕会,姑娘们比赛穿针,给小孩带红头绳,村里面快结婚的,要出来拜神仙,互带彩绳,白头偕老,热闹得很。”乔粟背着一筐红苕叶,牵着他的小女儿,走在兄弟俩前面。
      “你的头发带红头绳刚刚合适。”萧望杉牵起了高泽琛的一根头发。
      对方甩了甩头,不情愿地回答:“我才不。”
      “那就带彩绳。”萧望杉捏了捏弟弟的手腕。
      高泽琛摇摇头,“我什么都不带啊,你别乱给我增加负担。”
      “我用枇杷酿了果酒,晚上招待你们。”乔粟惬意地摘了一朵狗尾巴草。
      闻言,高泽琛立刻眼睛微亮。
      农家酿的果酒,大概是萧望杉唯一同意他喝点的酒精饮品了。
      “小伙子,帮我牵一下,我下去摘点那叶子泡红茶。”乔粟把女儿的手递给身边的高泽琛。
      高泽琛牵过小女孩的手,看着乔粟背着篮筐往田野的密林下方走。
      小女孩名叫乔桥,今年三岁了。她性格比较安静内向,萧望杉看着她和高泽琛的手牵在一起,忽然有一种跨越时间的感觉。
      萧望杉看着田野开始思考,也许不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女人,而是因为自己当时就已经喜欢了一个小男孩,所以才和Nadja遗憾收场。其实很早就开始了,只是他自己当时不知道。
      “乔乔,你多大了?”高泽琛蹲下身,看着小女孩的眼睛问道。
      “三岁。”乔桥伸出手,卷起大拇指和食指,竖了个三给他。
      “家里就你一个小朋友吗?”
      “还有阿树哥哥,”乔桥回答,“但是他要工作,冬天才回来。”
      “噢,热不热?”高泽琛用手在乔桥耳边扇了扇。
      “我觉得你比我热,”乔桥笑了,“大哥哥你穿得好厚呀。”说着,她效仿高泽琛,在他耳边用手扇了扇。
      在萧望杉眼里的两个小朋友聊了几分钟后,乔粟从密林里走了出来,“走吧。”
      高泽琛把小妹妹的手递给乔粟。
      乔桥却撒娇道:“我就要大哥哥牵,大哥哥的手凉快。”
      乔粟歉疚地笑了笑,见高泽琛没有拒绝的意思,也没有责怪女儿,就继续带着他们往农舍走去,“这里夏天非常闷,你们小心别中暑了。”
      “乔叔叔,”高泽琛用手扫了扫阳光,“您还有个儿子啊?”
      “对,”乔粟拍了拍肩上的灰,挺了挺背,“都二十七了,在外面给别人打工,孩子孝顺,都说了不用寄钱了,我们够用,他还是每个月寄钱过来。”
      “那不是挺好。”高泽琛虚起眼,阳光有点过分炫目了。
      “小伙子,你可不懂当父母的心,”乔粟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现在的年轻人辛苦,城里哪有乡下好,空气又清新,吃的东西也健康。”
      高泽琛一副很懂的模样,点点头,“就是,我读完大学就来帮您种地,您看成不?”
      “哈哈,”乔粟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这个小伙子有意思,我们家菜园子都包给附近的农民了。我家老二以前也说读完书来帮我种地,唉。”
      “那他现在在哪呢?”高泽琛感觉到手中的小丫头被石头绊了一下,于是就轻轻抬手,借力让她站稳。
      “他十年前冬天猝死了,”乔粟一边说着,一边放下篮筐,摸了摸花园的栅栏,“看来要重新修一修了。”
      “我会修,”高泽琛上前摸了摸断裂开的木头,“换新的还是补旧的?”
      “孩子,你真会啊?”乔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男孩,小伙子白白净净,感觉身娇肉贵的,怎么也不像会修栅栏。
      “我真的会。”高泽琛将小姑娘交回给她自己的父亲,捞起自己的袖子,蹲在栅栏边,手抓着木质拦往上提了提,“乔叔,你这个得全部拆了重新建,太松了,得用水泥。”
      “那你帮帮我吧,”乔粟见这个少年好像还挺专业,笑了笑,“工具都有,你看需要些啥?”
      “锤子,铲子,电动螺丝刀,抹子,嗯……”高泽琛抬头看向乔粟,“乔叔,你在哪弄新木头呢?”
      “旁边就有卖防护栏的,你不用担心,”乔粟看向男孩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他语气不再那么生疏,“你真的要自己建吗?”
      “叔,”高泽琛缓缓地起身,十分认真地说道,“你信我,我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结结实实的。”
      乔粟看着少年明亮灿烂的眼睛,扬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肩,“我带你去拿木材。”然后转向身边的小女儿,“把这个哥哥带进去找妈妈,她给你们准备了冰镇樱桃汁。”
      萧望杉看向高泽琛,神情很复杂,感觉不是很高兴,然后带了几分无奈。
      高泽琛轻挑右眉,跟着乔粟一起拿木材去了。
      萧望杉跟着小姑娘走进四合院,一个五十岁左右,穿一身碎花连衣裙的女人,长发盘在脑后,拿着一盘水果和茶盏出来,放在小圆桌上。“萧先生您请。”她是乔粟的妻子,从身段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应该挺漂亮,这里的人都叫她阿灵。
      “不用客气,”萧望杉在藤椅上坐了下来,“您也坐。”
      阿灵抱着小孩坐下,“阿粟他们呢?没有跟萧先生一起回来吗?”
      “他们修栅栏去了。”萧望杉将茶壶里的龙井倒进杯子里。
      “那个小男生也跟去了?”阿灵的目光中浮现出了几份惊喜。
      萧望杉点点头。
      “你们是爱人吧?”阿灵给自己的女儿梳了梳头发,然后重新扎了一个小马尾。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萧望杉好奇地反问道。
      “一种感觉而已,”阿灵腼腆而沾沾自喜地笑了笑,“我和阿粟招待了很多人,慢慢地就有这种能力了。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不过,换个人都会很喜欢那种男孩。”
      “我跟别人不一样。”萧望杉望向山边的金辉,微微地笑了笑。
      “每个人都不一样,”阿灵给乔桥扎好了头发,放她自己去玩了,“不会有人爱一个人的理由跟别人是一样的,每个人的爱都很特别,但最终还是取决于他自己觉得哪一种最特别。恭喜你,你是那个幸运儿。”
      “但是我觉得,他不是很想让我了解他。”
      “我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了解阿粟呢,孩子,慢慢来吧。”
      萧望杉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格外得没有耐心。
      夜晚,萧望杉将报告发给沈约后,摘下眼镜。他眨了眨干涩的双眼还没睁开眼,感受到身上扑上来了一股沉沉的力量。
      他抬手抚了抚少年的头发,睁开眼睛,侧过头,只见对方动了动耳朵,趴在自己肩上,小声抱怨了句:“好累啊。”
      “是你自己要帮别人修栅栏的。”萧望杉亲了亲他耳朵,然后整个人背靠床头,放松了下来。
      “Do you love me?”高泽琛转过头。
      “You know the answer.”萧望杉看向他的眼睛。
      “I said,”高泽琛再一次重复道,“Do you love me.”
      “Do you?”他见哥哥不回话,催促般地又问了一次。
      “Yes,yes,yes,”萧望杉移开了自己的目光,“very much.”
      “这里山上有个寺庙,叫含灵寺,我们明天去看看吧。”他移开目光后,鼻尖蹭了蹭弟弟的脖子,小琛显然没有用沐浴露,是一股他自己的味道。
      高泽琛翻过身,倒在了萧望杉身边的空位上,闭上眼睛,“睡吧。”

      寺庙内很空旷,冷清,基本上没什么人。
      高泽琛在寺庙内转了一圈,他看着哥哥很认真地烧了香,也不知道求了些什么。
      他不信这个。高泽琛不信这个,因为他曾经相信过。
      其实对于他来说,人最可悲的不是逃走,而是逃走之后还要回去。就像初中的时候放寒暑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对于高泽琛来讲,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宁愿一天都不要放假,这样他就不用经历放假,三十天过后,又回去。
      人生最可悲的就是陷入这种奇怪的循环,逃跑之后,又要回去。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事情是必须去做的,必须完成的,每个人必须经历的?没有。
      人,不用必须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必一定要上学,毕业,升学,走入社会,经历伤痛,结婚生子,最后死去。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但是为什么没有人逃呢?为什么逃了的人又要回来呢?
      寺庙是个非常适合思考的地方。
      “哥,”高泽琛走到萧望杉的身边,用非常小的声音道,“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吧。”
      萧望杉不知道这孩子又在抽什么风,他一边抚摸着路边的石墙,一边问道:“怎么隐居?”
      “就在这啊,”高泽琛转过身,在萧望杉面前倒着走,“不用那么大的四合院,就一个小木屋,不告诉任何人,不接客人,反正你会做饭,我白天去山上帮你找炒菜用的食材。”
      “哼,”萧望杉心里觉得弟弟真是幼稚得没有边际,“说得轻松,没有人群,你坚持不了多久的,而且你还得读大学,我还要上班养你,还有家人要照顾。”
      高泽琛一句话都没说,背过身,略微地对哥哥感到失望。
      萧望杉看出他不开心,走到他身边,左手环住他的腰,“你说隐居就隐居,我们隐居两天,明天就回去好不?”
      高泽琛摇摇头,低头带上墨镜,“我才不跟你隐居。”
      萧望杉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喜欢闹小情绪了。”
      高泽琛冷漠地转开头。
      萧望杉伸头去吻他嘴角,对方无奈地笑了笑,还是把头转过来与之唇齿交缠。
      两人的脚尖逐渐相对,高泽琛倒着向前走。萧望杉双手缠着少年的腰,步伐放缓。他在深入,所以不断地向前凑。可是少年现在似乎很懂得把握分寸和欲擒故纵,头微微后倾,让人感觉若即若离,似乎要抓到却又没抓到。
      就像在玩捉迷藏一样,高泽琛是萧望杉永远找不到的神秘所在。
      “哈哈。”少年轻轻地笑了,他咬了咬那人的唇,舌尖轻挑地蹭了蹭对方的唇齿。
      萧望杉被他极具挑衅意味的行为给激怒了,将少年抵在沿路的石墙上,右手扶上少年的后颈。“告诉你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他看着少年的眼睛说罢后,双唇蹭着少年的耳根。
      “哥,痒,痒……”高泽琛忍不住笑着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萧望杉轻笑了一声,顺着下颌回到唇边,用力地亲吻少年柔软的双唇。
      他的右手握住了扶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将五指轻轻地扣入少年的指间,交合的十指抵在少年脑后的石墙上。
      萧望杉顺其自然地移到颚下的,双唇临幸过他的喉结和锁骨后,才满意地将头靠在少年的肩上休息。
      两人走回四合院后,乔桥拿着把小镰刀跑了出来。
      高泽琛蹲下身擒住乔桥拿着镰刀的那只手,“乔乔,这刀划伤别人还没事,把自己划伤不就亏大发了?”
      萧望杉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教育道:“别误人子弟啊。”
      高泽琛没理会他,继续对乔桥说道:“走,我教你怎么用这小刀子。”
      乔桥兴冲冲地把镰刀交给了高泽琛,跟着这位大哥哥往菜田里跑去。
      乔粟在庭院外面晒好花生和瓜子后,走到门口来,看着在菜田里用镰刀除杂草的两个小孩的身影,点燃了装有自制烟草的烟斗,笑着说道:“这小伙子很适合在这啊,什么都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年轻城市男孩。”
      “他只是好玩,”萧望杉双手揣进短裤的裤包里,倚在门边,“在哪都玩得开,按乔叔您的说法,他在哪都合适。”
      “他在你身边就差点意思,”乔粟非常直爽坦率地摇摇头,“这男孩对你是真爱啊萧医生,跟我爱人一个样,当初说不喜欢乡下,还不是跟我在这待了那么多年了。”
      萧望杉看着少年的身影,忍不住勾起嘴角。
      “小孩子的心思都单纯,趁他还好骗,骗着骗着一辈子就过去了。”乔粟觉得这话十分有意思,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他话音刚落,只见高泽琛拿着手里的一堆杂草,编成草环,给乔桥戴一个,给自己戴一个,然后把镰刀用力一扔,扔不知道哪去了。
      “这小兔崽子……”萧望杉正准备走过去捡镰刀,却被乔粟拦下了,“随他玩去吧,那镰刀都没啥用的。”
      过了一会,高泽琛又带着乔桥钻小土堆的洞口,就是那种为了引风用的,就那么短一点点的洞口,两个人玩得乐此不疲。
      中午吃过饭,乔桥被带去睡午觉了,高泽琛一个人躺在干麦草堆上沐浴阳光。他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闻味道就是萧望杉。但是高泽琛没有睁眼,也没有跟他对话的意思,显然还沉浸在自己舒服的日光浴中。
      萧望杉随手摘下一株狗尾巴草,在他脸颊上扫了扫,看他还没有反应,又在他耳边扫。
      高泽琛的笑声越来越明显,他终于睁开眼,抢过萧望杉手里的狗尾巴草,草尾巴叼在嘴里。
      萧望杉把刚刚从小店铺买的小红绳拿出来,把高泽琛乱糟糟的头发理整齐后,抓起了一点头顶的头发,然后用小红绳扎了起来。
      高泽琛看着他给自己扎了个不三不四但却很二的小辫子,坐起身,伸手摸了摸长在头顶的小鬏鬏。立刻翻过去掐住了他哥的脖子,然后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放进了萧望杉嘴里,指着对方的胸脯正义凛然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阿灵坐在院子后立刻捂住了怀中女儿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年轻真好,我们当时也是这样,也不知道打扰到别人没有。”
      “那怎么会是打扰,”乔粟的叶子烟木香味扑入阿灵的鼻尖,“这很美。”
      “那就送他们一份小礼物吧。”阿灵语气意外地活泼,像个正处青春期的小女孩。
      乔家界入夜了。
      确实是热闹非凡。高泽琛手腕上飘着萧望杉给他带的彩带,配合乔粟跟一群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他玩得很认真,几乎没给乔粟逮到任何一只小鸡的机会,但也有可能是乔粟在放水。
      萧望杉坐在茶馆内,跟一群镇民聊天。他发现这些镇民似乎都不是很想知道城市里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向往之情。
      手中彩带地尾角差点落入茶杯,萧望杉迅速移开,这都怪高泽琛系得不好。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一个穿着红色花色衬衫的男人见状,好奇地问道。
      萧望杉抬头看向他,他自己都有点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认识十几年了。”他隐晦地回答道。
      问问题的男人却很直白地理解了他的字面意思,揽住身边掐茶叶的男人,“我们都在一起二十年了。”
      一对新婚的夫妻带着彩带走到他们身边,新娘的笑容很灿烂,她走到红色花衬衫的男人面前,“我和小普今天晚上烛光晚餐,想在你那买两瓶葡萄酒,最好是甜的加糖的那种,我现在给你钱。”
      “不用了不用了,送给你们俩当新婚礼物,”男人指了指身后的仓库,“细瓶口的都是甜的。”
      新婚夫妻手里的彩带戴得非常漂亮精致,一看就是有手艺的,萧望杉看着手里在风中凌乱的飘带,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从茶楼的橱窗看下去,目光落在一群孩子前面的高泽琛身上。
      看得出来,小琛真的很喜欢这里。但是萧望杉知道,小琛不会擅自做主真的留在这里,因为自己在哪,小琛总会跟到哪。萧望杉是不可能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他必须要好好工作,过自律非常的生活,那才是他的生活。
      玩闹过后,他们回到四合院,等小琛洗过澡后,萧望杉才走进了浴室。
      高泽琛拿出一本随行的书,小心地拿出书签。
      英裔作家石黑一雄的《我辈孤雏》在高泽琛心里是比《长日将尽》更为优秀的作品。他品读了一会儿后,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混杂在水流声之中。
      高泽琛先是反应了一下会是谁,然后才下了床,走到门前,“有事吗?”
      “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阿灵的声音响起。
      高泽琛开了条门缝,好奇地看向阿灵,“什么东西?枇杷酒吗?”
      “是这个。”阿灵从兜里拿出两个小小的红色包装袋。
      高泽琛脸蹭得一红,他摇摇头,“我们……”
      “哎呀,”阿灵强塞进少年的手里,“不用跟我们客气的,这个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她像个慈祥的母亲,轻轻地一笑,然后关上了房间的门。
      高泽琛略有些为难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觉得有些荒谬地轻轻一笑,打算去把它们藏进自己的背包里。
      萧望杉却在这个时候,十分不合时宜地打开了浴室的门。
      高泽琛的反应一向灵敏,他背过手,看着哥哥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一股热气从浴室内散出。
      “藏什么呢?”萧望杉用浴巾谨慎且细腻地顺着毛发,他的余光看到了对方慌张且迅速的动作。
      “没……没藏啥。”高泽琛的演技在哥哥面前是非常拙劣的,他漂亮的眼睛微微地一晃神。
      萧望杉凝视着少年的眼睛,轻轻地侧头,“你心虚啊?”
      高泽琛手心都攥出汗了,丝毫不敢动一下,“不啊,”他坦然地一笑,“我心虚啥呢。”
      萧望杉见他不实话实说,只好伸手去一探究竟。
      “哥你好烦,我都说了我没藏什么!”
      弟弟竟然用力推开了自己。脸很红,从来都没有那么红过,除了上一次中暑。
      萧望杉意识到这可能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并且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他本来以为是瓶酒或者乔粟送了什么叶子烟卷过来。
      本来也没有要真的一探究竟,但是他这个反应是真的让人非常好奇。
      萧望杉强行从弟弟手里把那东西夺过,他拿到的时候就已经猜了个七八分。
      “小琛会用这个吗?”萧望杉带几分玩味的表情,透着一丝欣慰。
      高泽琛立刻将耷拉着的脑袋左右摇晃。
      “想学?”萧望杉伸手帮他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转身打开了空调。
      “这……这个是,是乔婶给我的,不是我。”
      “平时看着挺会,跟个小流氓一样,原来也是懵懂无知。没什么好害羞的,小琛,”萧望杉轻轻抚了抚弟弟的鬓角,“把头抬起来。”
      小琛听话地抬起头。
      “本来你初中的时候就该教你这些,”萧望杉难过地沉了沉眼,“只要是两个相爱的人,这些事情都是正常且普遍的,根本没必要害羞。”
      高泽琛解释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他一副理屈词穷的样子,完全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萧望杉凑上前吻了吻对方的嘴角,“哥哥教你,行不行?”
      小琛立刻摇头。
      “都说了别害羞了。”萧望杉说罢便深深地牵制住了对方的唇齿。
      “萧望杉你才是个真流氓,衣冠禽兽……道、道貌岸然。”这是两人重逢以来高泽琛第一次唤他哥哥全民,感觉水到渠成,一点也不奇怪。他好像这十几年来都很少念出这个名字,只是在草稿本上写过,在日记本上写过,在心头上刻印过。

      五六点的乡村,还是安静而寂寥的。
      路灯的灯光太弱,以至于不能看到光影游走,远方渐渐地升起一点暗蓝色。高泽琛穿上短袖衬衫,将蓝色的休闲长裤穿好,还将腰上的绳子一缩,系了个结实的叠加蝴蝶结。
      他下了床,差点没站稳,轻轻地扶住床沿。
      站稳后,从背包里拿出日本七星,随便抽出一根放在嘴边,划燃了一根火柴,点燃了那根白色烟卷。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染上暗蓝色的草地,树木,院落,山脊。
      烟雾从指间而出也飘入了暗蓝之中。
      他想站在山之巅,就像Keira饰演的伊丽莎白站在山之巅。他想感受狂风不落,想感受初生日辉。
      有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埋头亲吻他的颈肩。
      “起这么早想什么呢。”
      “我在想为什么别人不行,只有你可以。”高泽琛抖掉了烟灰。
      “这不是挺好的么。”萧望杉深深地吸气,让小琛身上的味道钻入鼻腔内。
      高泽琛侧头,随后低头去寻对方的嘴,寻到了过后,将烟雾轻轻送进了对方的喉咙里。萧望杉干呛了几声,然后夺过他手里的烟,扔出窗外。
      高泽琛笑着摸了摸哥哥的耳垂。他没有耳垂,一直都觉得很遗憾,因为这小小厚厚的一块肉摸在手里非常舒服。
      萧望杉一只手支着窗边栏杆,低头又咳了几声,不满地看向弟弟,对方的手还在拨弄自己的耳垂。“再多抽一点,让你得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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