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起秋渐深》霜笙默

4、似曾相识

　　喜欢确实很卑微。
　　欧阳性德放下手中的笔，装作从容的样子，迎向走向书房的陶家兄妹俩。
　　“今日你生辰，我看伯母在前厅忙的脚不沾地，你倒好在这院子里偷闲来。”陶清和笑着迎上去。
　　欧阳性德笑了笑，哪里是偷闲来，是听到夭夭从家里出发便回到院子等了，知道夭夭喜静罢了。
　　“哥哥，莫要打趣欧阳哥哥了。”夭夭顺势拿出自己的礼物，“欧阳哥哥，生辰快乐，这是我准备的生辰礼物。”
　　墨绿色的锦盒，装饰着扬州最美的琼花，欧阳性德接过来，“快打开看看。”陶清和催促道。锦盒打开，便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琢的玉冠，玉冠浑然天成，陶清和凑上脑袋来，“啧啧啧，妹妹，你这可是花上了大价钱，连洛阳城最有名的玉雕大师鸿永大师都被你找来做这玉羽冠了。”
　　夭夭微微浅笑，“还希望欧阳哥哥喜欢。”对欧阳性德，夭夭是一直把他当作哥哥一般看待的，在自己最为调皮的时候小猫哥哥离开后，便是欧阳一直陪着她了。
　　“我很喜欢。”欧阳拿着礼物，心沉了沉，正色道。
　　是的，很喜欢。这是夭夭送给自己的弱冠礼，必是要好好珍藏的。女子送给男子发冠自是在意的，虽然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在意，那也足够让欧阳珍藏在心上了。
　　“少爷，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德和敲了敲院门，小声禀报着。虽然好像声音小，但是心里却急的不了，果然美色误事。今日少爷生辰，本该在前院陪客人，可是现在却失了礼数，夫人都来催了。
　　“那我们便一起去前庭吧。”欧阳邀请夭夭和清和，其实是想要让夭夭和他一起去前厅，一起出现在别人视线中。
　　夭夭拉了拉清和的袖子，清和马上意会，“不了不了，今日是你生辰，我们就不和你压轴出场了，省的抢了你的主角的关注，毕竟少爷我是谦谦君子，扬州第一美男子。我们就悄悄去前厅了。”
　　“哥哥，说的极是，欧阳哥哥还是好生准备一下去前厅吧。”夭夭赶紧搭帮。
　　欧阳性德苦笑，“那好吧。”欧阳怎会不知这兄妹俩的心思，怎会不知她陶夭夭的性子。随后，夭夭和陶清和便离开了。
　　“妹妹，平日里你也不是这般扭捏的性子，我们和欧阳这般相熟，这一起去又如何？”陶清和甚是不在意。
　　“哥哥，今日是他的弱冠礼啊......欧阳伯母本就想借着这次机会给欧阳哥哥订上一门亲事，我又怎合适和欧阳哥哥一同出席呢。”
　　“不如......”陶清和刚想说话，便看到夭夭顿住不走了，看向了南方那一片竹林，“怎么了妹妹，你在看什么？”
　　夭夭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绣花鞋，然后快步离开，“没有什么，看到了一只小猫而已，很好看，很像小时候的那只。”
　　“哦。好吧。”陶清和看出自己妹妹不想讲，便也没有深究，只是欧阳家从来没有出现过猫，因为性德对猫碰不得。
　　夭夭和清和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没多久，欧阳性德便从晚厅门进入前厅来。头戴玉冠，身着青衫，玉树临风，宸宁之貌，倒是配得上扬州城德雅君子的称号。
　　欧阳性德从容落座，显尽了富家公子哥该有的气派和礼节。
　　“很荣幸各位能来到犬子的生辰宴席，今日在这儿摆下流水席，希望大家伙儿能够尽兴。”欧阳性德的父亲举起酒杯。一时间，宾主尽欢。
　　“这酒倒和昨日欧阳偷来的酒大不一样，还是昨日的酒好喝些，没想到欧阳叔叔还藏好酒。”陶清和喝起酒来。
　　夭夭，一旁无奈地笑了笑。
　　“昨日那酒是欧阳自己酿的，你还真信他真敢偷欧阳叔叔的酒来？”
　　“妹妹，你怎么这么清楚？”陶清和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在陶清和心里，妹妹心里那个小时候便不知踪迹消失的小猫哥哥着实不是良人，欧阳性德知根知底，做妹夫还是放心些。
　　“猜的。”夭夭敷衍地说。
　　那可从来不是猜的，那是她亲眼看着他酿的酒，又亲眼看见他把那酒埋在桃花树下的，昨日那酒浓郁的桃花香一出，便想到了。
　　“真是无趣。一点都不让哥哥知道点八卦。”陶清和随性地吃着花生米。
　　夭夭抬头看向主座上的欧阳性德，远远地晃了眼，顿了顿还是埋下头，喝起自己的酒来。
　　“妹妹，你快看这表演真是花了心思的，这小曲儿一点儿也不比冶春茶楼差。”陶清和看出妹妹心情不大对，便夸张地想要吸引起妹妹的注意力来。
　　夭夭抬头看了一眼，突然看到主座右边的席位上坐着一位相貌不凡的男子，恰巧与他对视，“还可以吧。”，夭夭敷衍着陶清和。扬州城从来没有过这样气质非凡的男子，身上的尊贵气质无常人可睥睨，如此好的相貌，若说在扬州城默默无闻那是不可能的，甚至还坐在仅次于主座的尊贵之位。思索很久，也没有想到一位合适的人与之对应，而且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看着熟悉的人。
　　不知这样的人出现在扬州城到底所谓何，还是小心为妙，虽然眼神毫无敌意，甚至极为熟悉。夭夭回头，低声吩咐琴音，“让墨一的人查一下今日欧阳府的来宾。”
　　“怎么了？”陶清和看着夭夭若有所思的样子发问。
　　“没事，只是有个人很熟悉。”
　　岂止是熟悉，那人身上的气质简直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起来，只是小猫哥哥离开时已经十岁，相貌怎会改变那么多。夭夭晃了晃脑袋，今日好像酒喝得有些多，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哥哥，我有些醉了，先回府了，帮我和欧阳哥哥说一声。”夭夭揉了揉太阳穴。
　　“去吧。”陶清和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目光却盯上对面那个男子。是呢，有趣的人出现了。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夭夭扶着琴音便从偏门离开了。夭夭不知道，她离开不久，那位尊贵不凡的男子也随后离席了。
　　陶清和看向那男子，眸色一深，他知道妹妹刚刚在看谁。陶清和晃了晃酒杯，轻声低喃，“是个熟人呢。”
　　夭夭扶着琴音离开宴席，欧阳性德的目光就随着夭夭离开，心也跟着离开，只是一杯一杯喝着烈酒。陶清和看着主位上的兄弟，不由叹了叹气，从小长大的兄弟，这般已经克制不住的爱意本就瞒不住的，自欺欺人罢了，可是自家妹妹心里只有当年那个臭小子。陶清和又拿起酒杯，如牛饮一般，他操心不了自家兄弟的情感，他本就没有经验，又在同一个歪脖子树上挂了这么久，也没有结果。每日把真心递过去，碎成片再粘起来，早已碎的全是胶水了。
　　“小姐，墨一的马车已经到后门了。”琴音轻轻地对夭夭说。
　　夭夭拿着暖炉，便和琴音走向欧阳府邸的后门，穿过一片竹林，里面传来悠扬的笛声，夭夭顿时皱了下眉头，这笛声给她一种悠远思念却又低落的感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她想起了当年那个夜晚小猫哥哥离开时远处的箫声，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熟悉的旋律，似乎是同一首曲子。可是今日实在喝酒有些醉了，
　　竹林深处，一个戴着银色鬼面花纹面具的人，拿着笛子，眼神透过面具，深深地看着远方，看着夭夭离去的方向。
　　“少主，路上的埋伏的杀手已经全部除掉了。”一个脸戴同款花纹黑色面具的男子单膝跪地，不过他的面具是黑色的，阴沉沉的。
　　“好。”男子顿了顿，沉声道“跟上去。”
　　“是。”
　　夭夭坐上马车，一路平稳，风平浪静，但夭夭不禁皱紧了眉头。
　　“小姐，怎么了？”琴音看着夭夭紧皱的眉头，有些担心地问道。
　　“太安静了。”
　　“嗯？”琴音一脸迷惑。
　　“没什么。”夭夭低头，右手慢慢摩挲着左手雕花玉镯。这一路本不该如此平静，自己埋得坑总归该引起些骚动，夭夭不免有些头疼，若是对方如此沉得住气，那自己的线索岂不是白送给他们了。
　　“小姐，到了。”墨一在马车外小声说道。
　　“好。”夭夭扶着琴音从马车下来，往陶府内走去。
　　“墨一，你原路返回勘察一下，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然后就跟在哥哥身边吧。”
　　“是，小姐。”墨一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黑夜中。
　　陶府外，那个相貌不凡的男子，手拿笛子站在陶府的墙根旁，目光灼灼盯着陶府。
　　“少主，陶小姐已经进去了。”
　　男子依旧没有讲话，停留了半刻钟，缓缓说道，“去翊羽武馆。”
　　墨一一路回去，仔细勘察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越没有不同寻常的发现便是最不同寻常的发现，确实太干净了。然后，很快就回到欧阳家宴厅，站在陶清和身边。
　　“你不在妹妹身边，怎么倒是回来了。”陶清和微微晃了晃酒杯。
　　“小姐吩咐我护着少爷安全。”墨一依旧冷这个脸。
　　“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墨一不知，少爷自去问小姐便好。”陶夭夭的计划墨一只是知道其中一部分，但是好像今晚小姐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墨一今晚只需要保护好小姐和少爷便好。
　　陶清和低笑了一声，“你倒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丫头也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我这个做哥哥的倒是也不清了。”
　　今日的陶清和心里藏着事儿，倒也没太为难墨一。陶清和喝着酒，心里泛着酸，昨晚在叶家听到的种种依然围绕在耳边，只觉得可恨、可笑。难道自己陶清和在她眼里便是如此不堪吗？嫁给他就如此不愿意吗？陶清和想，我陶清和也是有骨气的人，何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可是这棵歪脖子树是自己从小浇水育肥长大的，舍不得啊。
　　陶清和摇摇头，又牛饮一杯酒，想着若是做一辈子的哥哥，怕是也不甘啊。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陶清和只是痴痴地笑着，已经醉了，醉的不清了。
　　这殿中，各怀心思，主位上的欧阳性德，自夭夭离席后便也一直在一杯一杯烈酒下肚，喝着闷酒，却在脸上挂上那和平时无异的笑容，还是温润如玉的欧阳少爷，惹得席下的女子掩面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