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之间》教皇之王

5、第五章

　　日子一天一天过，陶云却没胃口了。

　　刘启海一身肥肉在他面前撩拨：“减肥是女人的专利，你最近洗脑了？”陶云跟没听见似的，继续低头沉思。刘启海不懈努力：“喂，没事搞深沉？”陶云依旧不语，刘启海两眼精光爆射：“难不成老天开眼林菲菲终于把你给甩了？”还没等胖子振臂高呼，陶云阴测测地抬起头，嘴里都快要吐信子：“你，说，什，么？”胖子立刻光速龟缩到桌底下，高呼：“大侠饶命！”陶云收起要踹下的腿，往凳上一搁，继续沉思。

　　虽然陶云自我检讨自己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是还是忍不住对许岚亭和魏淼好奇，这两个人都不是平常人啊。他最近翻看金融报纸才知道，那个魏淼就是堂堂海波电子公司的老总！再查看那些有关魏淼的报道，陶云感慨，魏淼就他一偶像啊！

　　魏淼和许岚亭，那可都是祖国的精英分子啊……怎么一个个都同了……

　　陶云纠结，看来做精英也未必是好事。

　　这周六陶云穿着松松垮垮的白T恤去图书馆上自习，顺便见见自己心上人，他在路上走得悠闲，一只手从身后拽住他。陶云回头，许扬一张妖孽脸站他身后，陶云立刻直觉性地向后退了一步。

　　许扬冷笑：“孬种，这么怕我。”陶云答得不冷不热：“这么大还离家出走，没断奶呢。”许扬没料到他居然这样说，一张脸顿时黑了，看陶云的眼光也嫌恶很多：“一千块钱拿的很爽吧，在酒吧里给男人上一次至多三百，我看你这身板还未必有人要。”

　　陶云得出结论：第一，他不喜欢许扬挑牲口似的眼神；第二，他不喜欢有人看不起穷人；第三，他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做同性恋。

　　所以陶云决定无视他，面色如常地扭身就走，留给许扬一个美丽的背影。

　　事实证明许扬是头小狮子，见陶云根本不甩他，连一个愤怒的眼神都懒得扔给他，顿时觉得气恼。原本想要看陶云气急败坏的样子，结果自己倒毛了，对方还是一脸闲适。

　　许扬从后面喊：“喂，你给我站住！”陶云心想风太大我听不见，脚下加快速度。

　　咚咚咚的脚步声追上来，许扬拦他面前，眼神固执得跟个孩子似的：“我说了你不准走。”陶云无力：“要是你来要拿一千块钱，很抱歉，现金离开柜台就不得反悔，要怪就怪你自己没事找事。”

　　许扬蹙眉：“我没想要回那钱。”陶云说：“那你拦我干嘛？”许扬想了想，说：“觉得呢好玩，就想叫住你。”

　　陶云倒地，敢情这小少爷用这么迂回的方式只想引起自己的注意？那他刚刚不是白挨骂了。

　　陶云苦口婆心：“你想叫我喊我名字不就行了，用不着一开口就扔刀子吧，哪有这样打招呼的？”许扬一脸理所当然：“谁让你一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似的，我心里不爽。”

　　谁来告诉他这娃真的是许岚亭那谦谦君子的儿子吗？

　　陶云指指不远处的图书馆，说：“我要去自习，先走了。”许扬长手一伸把他拦住：“不行，我话还没说完你不准走。”陶云扶了扶眼镜，说：“那好有话你快说，我赶时间。”

　　许扬看陶云一副半死不活就不把人往心上放的懒散样，心里就来气，忍不住提高声音：“你把手机号码告诉我。”

　　陶云呆住，半晌才回过神，他问许扬：“你要号码做什么？”许扬一仰头，及肩的头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我对你感兴趣。”

　　同性恋遗传吗……陶云无语问苍天。

　　陶云说：“抱歉我平常不大用手机，给你也联系不到我。”许扬皱眉，脸色愈来愈不耐烦：“让你给就给，这么多废话干嘛。”陶云心里冷笑，你当你自己真是太子爷啊。

　　陶云随便报了一连串号码，抬脚就走人。许扬没再拦他。

　　其实他报的手机号码，是刘启海的……

　　林菲菲果然来找他，陶云乐颠颠地指导一上午，顺水推舟地就和她一起去吃了午饭，林菲菲下午要和同学去逛街，于是陶云就把她送到宿舍底下。

　　林菲菲冲他一笑：“今天谢谢你。”陶云说：“没事，那我走了。”林菲菲还想说什么，张张嘴，又觉得难掩启齿，只得作罢：“嗯，再见。”

　　陶云走在学校香樟大道上，心情和这天气似的，好得连朵云都看不到。不过外人看起来他还是和平常没多两样，其实陶云在感情外露方面相当矜持，可刘启海说他那是面瘫。

　　可是一想到晚上要去酒吧上班，陶云一张脸立刻就垮下来。晚上到酒吧里心惊胆战工作了半天，才发现他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见到的人今天一个都没来。

　　挥汗如雨地从公车上挤下来，陶云赶在11点前冲回宿舍，一回来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几个男生打赤膊坐在宿舍地上，个个脸上都是杀气腾腾，刘启海一身横肉，面相尤其可怖。

　　看见陶云回来，刘启海两眉毛一揉，立刻冲过来抱住他大腿：“苍天不公啊~~”陶云被腿上紧紧贴着的肉感弄得闹心，赶紧后退三步：“你窦娥转世？”刘启海委顿坐在地上，胖手指了指衣柜，说：“宿舍今天遭窃，兄弟们都损失惨重……”

　　还没等刘启海说完，陶云一个箭步冲过去，拿钥匙刷刷刷三下打开衣柜，整个人跟被定格似的站在那里。刘启海偷偷伸头看了一眼，可惜陶云身子整个挡他面前，刘启海啥也没看见。

　　陶云还是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末了只听喀拉一声，握在陶云手中的衣柜木板颤了颤，生生裂出一条缝。刘启海等众人惊恐后退，心想这下完了，这小偷偷谁不好，偏偏去偷混世魔王的东西。

　　陶云忽然关上衣柜，拎起书包走了。留下一宿舍的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其实和宿舍里其他人比起来，陶云虽然说被偷了一个手机和两个月的生活费，但他那手机是充话费免费赠送的，他两个月的生活费比别人一个月的还少，所以相较别人，陶云损失的最少。

　　但这是刘启海那些有钱人的观念，陶云不这么想。他每月生活费都是经过严格计算的，绝对每一分每一角都用在刀口上，每月两份零工赚来的钱正好够他用。可是现在飞来横祸，一下子损失两个月的生活费和一部手机，要他一没积蓄二没准备，他这两月吃什么用什么？

　　陶云拎着书包坐在宿舍地下的花园里，夜风吹得他后颈发凉，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远处宿舍管理员关掉了电源，一排排宿舍楼整齐熄灯，就像突然消逝的流星。

　　他用手臂将自己环起来，下巴枕在膝盖上。夜风弄乱他薄薄的一层刘海，白T恤下的身子抖了抖，还是冻着了。

　　看来明天还要再去打份工啊……他迷糊地想着，抬头望了望夜空。

　　黑夜里一两颗孤星寥落着，陶云见了笑笑，心想原来你们和我一样孤单，那正好互相做伴。

　　他的那些舍友现在估计正扯着嗓子打电话向父母抱怨吧，东西被偷了，钱没了，肯定第一时间向家里求助，嘴里嚷着老爸老妈快帮我加钱，其实心里在想太好了这下终于有新手机了。

　　那我呢……？我又要向谁抱怨？向谁求助？向躺在地下二十几年的爸妈，还是向老家牙齿都掉光的奶奶？

　　陶云吸口冷气，背绷得笔直。

　　他早就明白，这世上，他终究只能靠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