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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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塔咬唇低垂下眉眼，将眼中的阴沉藏下。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似乎是在紧张和担忧，但其实，只有温塔自己知道，他在强行压抑心中的怒火。
小狗露出了尖牙，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神明。
突然，他的视线扫到脚边的一片落叶，本来黄绿色的叶片在以飞快的速度蜷缩干枯，如同被抽去了生机。
是神明来了。
温塔心中稍稍稳了些，他如被埃迪的言语刺激到了一般痛苦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埃迪看到温塔这番模样，以为自己戳到了这位小王子殿下的痛处，得逞的笑容在他脸上一闪即逝，他进一步攻击道：“醒醒吧，小王子殿下，别再欺骗自己了。”
“可我就剩祂了。”
温塔失落地盯着地上已经化为粉末的枯叶的位置，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狗。
“那可不一定，如果我没猜错，你就剩下祂的结果是以你执迷不悟留在祂身边为前提条件的吧？”
埃迪上前一步靠近他，想要揉下温塔的头发来拉近距离，没想被温塔扭头避开了。
应该只是怕生吧，埃迪没有想太多，只是自己收回了手。
毕竟任务进展到现在一切都是非常的顺利。
温塔呆呆地盯着地面，似乎被埃迪的话语引入了沉思，但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满是好险二字。
好险，差点就被讨厌的人碰了头发了。
他察觉到了神明对他头发的喜爱，因此私心不允许除了神明外任何人碰它。
“以留在神明身边为前提，可……可是，如果不留在祂的身边，我还可以依靠谁呢……”
温塔的声音小到仿佛是在自语，但却又精准的传入了埃迪的耳中。
埃迪向前迈出一步靠近温塔，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为什么不试试信任一下你新认识的朋友呢？”
他见温塔抬头朝他的方向看去，用拇指指了指自己：“比如我。”
“信任你……？”
温塔语气小心道。
埃迪对小王子殿下开始对自己小心试探很是满意，这说明对方已经有点被说动了。
他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那你会帮我吗？”
温塔眨了眨眼，扑闪的眼睫投下阴影，使他带有一种强烈的易碎感。
“那当然，我主很乐意接纳迷途的羔羊。”
埃迪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动作，道貌岸然道。
伊莱翻身跃上墙，脚步轻到近乎无声。
祂的金眸俯瞰着墙下丝毫未察觉到危险、仍在滔滔不绝以古怪口音策反祂的眷者的那位北大陆的远客。
手中是一把祂之前顺手从圣殿内雕像上取下的骑士长剑。
祂没有选择用神力，以防对方身上还有艾尔维赐予的物品，导致自己反遭危机。
墙上白色的衣角被温塔的余光捕捉到。
他心中了然，面前这个人已经无用了，神明决定动手。
温塔配合地继续问道：“那你会为了帮助我付出到什么程度？金钱、人手？或是……你的性命？”
他倏忽间抬头，眸间的脆弱演变为坚定。
伊莱手中的利剑出鞘，刺穿了他的胸膛。
薄唇微张，口中吐出的话语与最后四个字相重合，在埃迪的耳边响起。
金眸中的神情冰冷刺骨，很不巧，策反这个手段稳稳地踏入了祂的雷区，激起神明的怒火。
埃迪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失去了温度。
他整个人失了力，骤然倒下，他惊恐地发现身体在自己的目光中开始萎缩。
寒风将他指尖吹散，最终地上只留下了些许灰尘。
血溅到了伊莱的长袍上，留下突兀的痕迹，白袍染上鲜红。
温塔第一次见到神明露出这般模样，将之前神明完美的壳子打碎，流露出背后的杀意和一种淡淡的脆弱。
他站在原地，踌躇着是否要靠近神明，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摩擦。
伊莱的金眸中毫无波动。
祂知道祂刚才的举动可能会吓到小狗，祂也知道自己或许应该辩解些什么的。
但一股疲惫感突然从祂的内心升起，祂的唇微微张了下又闭上了。
逃吧，现在逃也好。
趁现在这段关系还算不上背叛时逃离。
简直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埃迪说的有一点其实是对的，温塔只要逃离祂，确实可以拥有更多选择。
祂在成为温塔庇护的同时，也如一道枷锁将小狗锁在了自己身边。
面前的人类终于下定了决心，松开了衣角。
伊莱垂眸，千年前沉睡前夕的记忆再现。
却被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抱住了。
眼前是小狗有些担忧的双眼：“神明大人，您还好吗？”
神明从创世起就接受过无数信徒的祭品，祂以为自己什么都收到过了，直到这次收到了一个傻傻的拥抱。
北大陆是三片大陆中生态最恶劣的大陆，连绵的荒草与终年的寒冷共同组成这片土地的主基调。
艾尔维坐在主教堂后方的小房间中，整个房间摆满了挂着水晶吊坠的架子，祂被水晶簇拥。
其中一个吊坠上的水晶突然散发出了幽暗的光芒，下一秒光芒熄灭，水晶从底部开始化为尘土。
埃迪死了。
艾尔维朝这边看去，祂随手将木架上的吊坠绳取下，笑着道：“真是可惜啊。”
不过，祂本来也就没有寄希望于这信徒就是了，希望伊莱不要因为自己与祂开的小玩笑而生气。
祂把玩着手中的吊坠绳，眼中浮现出了兴致。
毕竟，这只是一个开头。
……
深夜，阿朗德主教有些心神不宁地坐在床边。
他连续几日与无数贵族单独接触，企图找出温塔并非神明眷者的证据。但得到的所有答复都明确地印证出同一点——温塔成为了神明的眷者。
他想起他在看望卢布森小少爷时，小少爷躺在床上道：“神明居然为了那个杂种而惩罚我！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肮脏的杂种可以成为眷者，我却要被在所有人面前羞辱！”
小少爷浑身各处都是被白纱布包扎好的伤口，他似乎觉得终于等来了一个能理解他听他诉苦的人，将自己所有嫉妒与不解的想法全都诉说了出来。
小少爷简直觉得自己不能更委屈了。
明明之前所有人都怂恿他去教训温塔，可最终遭了这恶果的只有他，之前那群人现在根本不愿与他联系，消失得连影子不见了。
好在，还有阿朗德主教还愿意来看望他。
小少爷顿时觉得这位严肃的主教的形象亲近了许多。
他不停地向这位好心的阿朗德主教抱怨着，企图博取对方的同情心。
“神明真是偏心，居然连我的好意都分不出。我为了帮祂除掉那个杂种付出了多少？祂真是不知好歹，呸，我真是信奉错了人！”
小少爷自顾自地说着，没有注意到身边阿朗德主教的双眼越发幽深。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起来，手一挥，床头的花瓶被他打落，在阿朗德主教的脚边被摔成了粉碎。
他突然察觉到阿朗德主教已经很久没有接他的话了，有些忐忑地偷瞄主教的神情。
阿朗德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隐藏了眸中的暗色。
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小少爷自然发现不了这些细节，他偷偷庆幸着还好没有伤到阿朗德主教。
阿朗德主教真是宽容大度啊。
可惜，卢布森小少爷永远也无法知道当初有很多人怂恿他一事就是他心中那位好心的阿朗德主教在背后推动的了。
因为下一瞬间，他的脖颈被阿朗德主教的短剑刺穿。
“没有人可以诋毁神明。”阿朗德主教的语调高昂而坚定。
一切诋毁神明者都应被惩戒，都应在地狱中死去。
阿朗德将小少爷杀死了，他的动作完全没有一点迟疑。
他虽依旧不解神明的行为，但是神明在他心中是不可冒犯的存在，小少爷的言语已经完全越过了界限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但小少爷的那些话也都成为了温塔真的是神明的眷者的直接证据。
阿朗德觉得自己的观念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他所敬仰的神明做出了与他坚信的观念完全不符的举动，这一切都令阿朗德心中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房间内产生：“为什么不敢质疑呢？你明明已经产生了怀疑不是吗？”
阿朗德站起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他的话语不需要思考便从口中吐出：“没有人可以质疑神明。”
“那如果我换个词，如果你的神明正需要你去拯救呢？”那声音道，将拯救的饵抛出。
“什么意思？”阿朗德的语气沉了下来，手警觉地握在了腰侧的短剑上。
他没有在房间内找到发声的源头。
“你的盲信造成了你的软弱，而软弱将会使你在神明受难时无法给予援手。”
那声音在房间中回响。
“神明被深渊污染，你是命定的救世主，需要由你来唤醒神明真正的意识。”
“这是我坚定的信仰，而非盲信。而且，你是谁？在这里肆意毫无证据地诋毁神明，我看你才更像你自己口中深渊的污染物。”
阿朗德反驳道。
“我并非没有证据。你觉得你的神明为何要将温塔选为眷者？”那声音故意忽视了阿朗德的第一个问题，它说完后特地顿了顿，留给阿朗德思考的时间。
“温塔欺骗了神明，他隐瞒了自己肮脏的身世。”阿朗德语气沉稳道，这是他之前沉思数日后得到的结果。
“那你觉得神明当真会不清楚一个人的身份吗？真的有人能瞒过神明的双眼吗？”
那声音反问。
阿朗德沉默了，他无法反驳。
“神明被污染了，因而复苏了不属于祂本身的自我意识，这个自我意识将神明的公正打破，造成祂的偏袒。”
那声音的一词一句都刚好击打在阿朗德的疑虑上，编织了一个网将阿朗德从未说出口的猜测缝合了起来，使得神明的形象再次与阿朗德的观念贴合。
“而且你没有发现神明失去了羽翼吗？”那声音步步递进，牵引着阿朗德的思路。
“我会去求证。”阿朗德尽力保持冷静道。
他的脑内正在进行一场战争，对方似乎将他引入了一个迷宫，将他本来清晰的思路刻意捣毁。
“我等待你求证的结果。”那声音平缓道。
阿朗德没有再回答，他从书架上抽出了圣书，细细翻看。
圣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脱落了，松松地挂在书页上，泛黄的纸张彰显着这本书显然已经被他翻过无数次了。
书籍上的记载与他的记忆中相一致，虽然记载神明羽翼的片段很少，但是不止一次在描写中提到了祂的羽翼。
阿朗德合上书，他决定明日就去召集宴会上那群贵族再次问话。
北大陆教堂中，艾尔维断开了同水晶项链的联系，之前克制放平稳的声音一转，祂轻笑出声。
祂知道阿朗德会相信的，因为圣书上为了保护神明，必然不会记载神明羽翼的含义。
既然如此，那可篡改的地方可就多了。
……
所有新贵族们再次被主教召集，他们再次来到卢布森家族的宴会厅中。
因为卢布森先生与小少爷的死去，现在这个建筑暂时由教会接管。
阿朗德主教坐在主座，面色微沉。
底下的新贵族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人虽因这两日一直被召集有些不耐，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无比的恭敬。
毕竟就从莱茵斯诺大教堂位于王都中央就可以看出教权在这里高于王权。
阿朗德主教高声问道：“你们所见的在宴会上现身的神明的身后是否拥有一双洁白的羽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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