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策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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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迪领着信徒们离开了铺子。
当然，他说的出发并不是指现在就一群人冲入圣殿直接将其占领，这样未免也过于鲁莽了。
野心的成功建立在理智上的，埃迪热衷冒险，却并不会为其丧失理智。
他命令所有信徒先混入圣殿附近的街道中，在街道中假装闲逛，然后等待夜晚来临就朝圣殿攻去。
夜色是最好的保护伞，信徒们身披埃迪纷发的黑斗篷，在夜色的掩护下朝圣殿而去。
圣殿中，神明漂亮的指尖点在烛芯上，火苗于烛芯燃起，漾出昏黄色的光晕，圣殿冰冷的白石上似乎多了一抹暖意。
“天色晚了。”伊莱望着窗外。
祂见过了太多的日夜交替，见过金紫色的云缓缓褪色，时间于神明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于是祂拥有了永生与无趣。
祂曾经不明白为什么与眷者的联系会成为祂恢复力量中的重要一环，明明依靠的关系本应是颠倒的。
但后来，伊莱发现祂虽创造了七情六欲，但神性使祂并不拥有这些。祂的无趣是必然的，冷漠是融于骨血的，而唯一能打破这个的是祂与眷者之间的联系。
这个联系，使神明愿意驻足于世间，将神力赐予世间。
神明创造法则，于是祂潜意识中为自己规定了这条法则，以防自己因一时心软而伤害到自身。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伊莱回过头去，看到温塔正披着一条毛毯望着祂，因为是夜晚，他的头发散下，软软地搭在脸颊。
温塔注意到自己被神明发现了，他乖乖跪下低头，脸颊边的发丝垂落。
伊莱走到他的面前。
“抬起头。”祂命令道。
祂与温塔对视。
淡蓝色的眼睛略微有些闪烁，或许是因为偷看被发觉了，面前的眷者的情绪稍许有些忐忑。
伊莱没有开口。
时间的流逝将温塔的不安引燃，小狗不敢再等下去了，他伏低身子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求您别赶我走。”
伊莱垂眸俯视。
祂很快察觉到自己刚刚的状态有些异常了，即使沉睡千年，曾经的记忆对祂的影响依旧没有消除。
“没事，晚安，早点休息吧。”祂微微抬手示意温塔起身。
圣殿之外，埃迪与信徒们在冷清的月光下朝圣殿靠近。
虽是去占领圣殿，但埃迪手中依旧拿了一瓶果汁，他的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在他看来有了夜色的遮掩，这次任务将会再简单不过了。
这座荒废的圣殿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有人看守，那群自大的家伙确信不会有人胆敢冒犯神明。这便给予了埃迪极大的便利，就仿佛敌人敞开大门欢迎他进去一般。
他将笑声压在喉咙口，以极低的声音轻笑了一声。
真是可笑又可悲。
可当再走近一些时，埃迪却猛地停下了步伐，手中把玩瓶子的动作也顿住了。
“别动。”他低声命令道，眼神锐利了起来。
所有信徒都停在了原地。
有烛光？
埃迪皱眉望着圣殿中散发的微弱烛光。这光芒虽不起眼，但彰显着一个事实——有人在圣殿里面。
他很清楚，被派往莱茵斯诺完成任务的只有他一人。
那么圣殿中的人，就只可能是这里的本地人了。
埃迪在手中掂了掂果汁瓶。
有意思，居然当真有本地人胆敢在圣殿里过夜？
是实在没有地方居住了的乞丐吗？
或是还未接受过神学课教育的顽皮孩童？
埃迪手指一动，拧开果汁瓶的瓶盖，将最后一口果汁灌入喉咙，浓郁的甜味使他眯了眯眼睛。
既然如此，那便来看看吧！
来进行一场冒险，来为他这乏味的任务增添几分乐趣！
埃迪蓄力将手中空了的饮料瓶朝圣殿的彩窗猛地砸去，玻璃破碎的声响顷刻间将宁静的气氛炸得粉碎。
他拍了拍手，命令所有人暂时先跟他一起躲藏到墙角，眼中满是兴致。
他在确定圣殿中有人后，便不再害怕自己发出的声响引起周边居民的注意，因为他知道，一旦有人过来，他可以将锅甩给圣殿中的那人，然后轻易逃脱。
不过……圣殿中的那位小可怜就不一定了。
埃迪嗤笑一声。
谁让那小可怜和自己撞上了同一天呢？
那就请自认倒霉吧！
圣殿中，彩窗应声而碎。
伊莱朝破碎的彩窗望去，眸中没有丝毫惊讶。
祂看到温塔因玻璃被碎裂声惊醒，像只受惊了的小兽似的猛地坐起，然后有些懵懵地看着不远处一地碎玻璃。
伊莱示意温塔勿动，祂道：“别怕。”
温塔的视线随着声音转到了神明身上，他对上神明的金眸，周身的气息逐渐被安抚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埋在毛毯中，感受着毛毯的温暖，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神明。
伊莱朝窗口走去。
祂的步伐平缓而安稳，脚踝上的金环随着祂的步伐微微颤动，金眸中若有所思。
埃迪等待了一段时间都没有等到动静，圣殿内并未响起惊慌的喊叫声让他略有些失望地“啧”了一声。
他有些嚣张地朝破碎彩窗的方向走近，决定直接自己去一探究竟。
他还未走到窗前，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次的僵住不是因为好奇和探究，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压迫感将他整个人笼罩，金眸注视着他，仿佛透过他的双眼直接注视了他的灵魂。
棕发金眸太阳纹。
是东西两大陆共同信奉的神明。
埃迪从未认真记过这个神明的其他特征，但他在见到伊莱的那一瞬间就确认了，这就是神明。
即使他再怎么不齿于这位陷害了神明艾尔维大人、抢夺祂权柄的伪善者，他也必须承认，面前是一位神明，是他不可触及的存在。
他今天的计划已然全盘崩溃。
埃迪嚣张的气焰被灭了个干净，他的头脑飞速运转。
他要逃，他要找机会从这里逃离！
而下一秒，一切想法都从他的脑子里一点点消亡倒退，他的神情变为一种古怪的呆滞。
神明消除了他这几分钟的记忆。
伊莱将白袍上的兜帽戴上，遮住平静的金眸与眉间的太阳纹。
祂并不打算直接杀了这个人，因为就凭这样一个信徒根本无法对祂造成威胁，祂需要从这个信徒的举动中，看看北大陆的艾尔维究竟有什么打算。
于是当埃迪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些许神采时伊莱清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我是教会的职员。希望你能在三天内将彩窗修复如初，不然我将会向教会如实陈述你的行为。”
……
埃迪躲在自己之前买下的店铺中，但之前在圣殿中的得知要赔偿彩窗时的那副懊恼的神色已经全然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他在离开圣殿的途中，就将那些失去用处的信徒们遣散了，然后就狂奔回了店铺向北大陆的神明——艾尔维大人禀报。
是的，他根本就没有失忆！
虽然那位神明确实动用神力消除了他的记忆，但是在他出发前，艾尔维大人曾给他一张纸牌，说上面附着着祂的神力。
纸牌上的神力刚好与那位神明的神力相抵，使他的记忆得以保留。
他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得到宝贵消息的喜悦。
既然那位神明选择了消除他的记忆，那说明他必然探知到了祂不愿暴露之事。
冒险！真不愧是冒险！
果然只有冒险才能使他的野心得以实现。
埃迪将脖子上的一条水晶项链解下，放在桌上。
这是一种特殊的媒介，艾尔维大人在水晶项链上打上了祂的印记，因此他可以通过水晶项链同艾尔维大人联系。
水晶很快亮了起来，散发出一种幽暗的光芒。
埃迪将情况如实禀报。
水晶那边传来一阵轻笑，对面的那位似乎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埃迪停下话语，他静静等待对面艾尔维大人笑完后赐予他进一步的指示。
“你说那位神明是身着白袍，头戴金橄榄发冠，浅棕色头发金眸眉间有太阳纹的男子形象？”
艾尔维挑眉，再次确认道。
“是，神明大人。”
埃迪虽未明白艾尔维大人为何要重复确认祂的相貌，但还是立刻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艾尔维嘴角的笑容越发深了。
就算是正统神明又如何？伊莱，你还不是落到了这般地步。
羽翼象征着神明与世间的联系，既然你连羽翼都未新生，那想必你与世间的联系已经淡泊到了我随意挥挥手就能拔除的地步。
力量封锁，孤身一人。
伊莱，你是至高神又如何？
力量无法恢复，神躯破损，既然千年前你没有下狠心杀了我，那就轮到我来主导这场反杀局了。
艾尔维再次开口，祂的声音从水晶那边传出：“祂现在身边有伴随的人类吗？”
“有两个。”埃迪答道。
他之前在凑近彩窗时特地瞄了一眼圣殿内部，看到了两个人类的身影。虽然具体面孔没有看清，但他非常确信那位神明与两个人类一同居住。
艾尔维饶有兴致地笑了，祂下达指令：“你去用尽一切方法策反他们。”
“记住，用尽一切方法。如果成功，我想我很乐意多一位有能力的眷者。”
于是第二天早晨，埃迪再次来到贫民区用老方法召集了昨天那些信徒。
但这次召集的速度比起昨日慢了不少，显然昨天的空手而归使不少人心生了不满。
叽叽喳喳的喧嚣声在信徒中传开，惹得埃迪心生烦躁。
他今天身怀有艾尔维大人交代的重要任务，没有时间与这群只知道贪婪根本没脑子的人耗。
埃迪将路边的一个瓶罐捡起，往信徒中央一砸，瓶罐爆裂的声音一下子淹没喧嚣声。
“走。”他神情倨傲地命令道，“如果表现的好，自然不会少给你们的。”
信徒们咬了咬牙，虽有些看不惯埃迪的姿态，但是没办法，他们在那边混一整年可能都拿不到那么多金钱。
他们拿上修补的工具，最终还是跟上了埃迪的步伐。
圣殿整体都是由白石搭建而成的，因此彩窗的碎玻璃落在地上便格外明显，宛如一幅精美的画作被泼上了不相符的颜料。
一群壮汉不情不愿地举着工具开始动手，而埃迪则开始寻找他的目标。
伊莱依旧同昨天的打扮一样用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兜帽之下，金眸带着几分审视之意盯着埃迪。
“伊莱！”罗奈喊道，打散了神明的注意力。
他虽在人多的时候更喜欢以神明大人来称呼伊莱，但今早伊莱特地告诉他这两日都直接称呼祂的本名。
埃迪看到那位神明跟随那个浑身雪白的人暂时离开了圣殿，悄悄勾起唇角。
他昨夜已经从艾尔维大人那里得知了这两位详细的背景。埃迪抛了下手中随手拿着的硬币，朝温塔的方向走去。
温塔在发现昨晚那位先生的刻意靠近时就产生了警觉。
他的内心深处下意识对对方产生敌意，他故意装作摆弄胸口金叶，将手放在胸口，随时准备呼唤神明。
埃迪凑到温塔身边，将语气刻意放温柔，诱导道：“小王子殿下，您不想回到曾经的地位，将那些人都踩在脚下吗？”
温塔的动作顿了顿，他从埃迪的语调中听出了对方并不属于西大陆。
他从小很少在宫殿露面，只有那些贵族们真正见过他，既然如此，这人又是如何直接认出他的身份来的？
“可是……”温塔面上假装迟疑。
“有些话语不太方便在这里说，您愿意……”
埃迪压低声音道。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这里不过是些贫民区的混混和乞丐。”温塔故作傲慢企图诱导埃迪放下警惕说出更多。
“自然是事关那位。”埃迪暗示。
他果然是要伤害神明。
温塔暗中握紧了拳，指甲掐入手心。
他不能直接呼唤神明，因为那会让神明直接现身，对方必然会暂停计划。
他垂眸，睫毛挡住眸中的深色，温塔笑着同意了：“好啊。”
他顺手将颈上的金叶项链摘下，放在了祭品台上，他知道神明看到金叶就会来找他。不少贪婪的目光随着温塔的动作暗中盯上了金叶。
金叶被觊觎一事温塔感到有些恶心，因为他私心将这项链当作神明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但是不要紧，贪婪是可以利用的，只有争抢才能更快引起神明的注意。
温塔跟随埃迪离开了圣殿，他们在距离圣殿不远的一处街角中停步。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
温塔，你要稳住，你要等到神明来到。
伊莱站在圣殿的门口，祂正在告知罗奈今日的任务。
圣殿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声。
神明金眸微凛，转身朝圣殿内走去。
祂很快看到了圣殿内混乱场景的根源——一根缀有金叶的红绳。
是温塔一直贴身携带的项链。
祂环顾四周，发现埃迪不在人群中。
伊莱的眸色深了深，白玉般的手指拉住兜帽边缘，祂直接取下了兜帽，金眸扫视四周，最后落在手握红绳的那人的指尖。
神明意念一动，那人的指节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干枯成了深棕的朽枝，于他惊恐的目光中化为灰烬。
红绳脱离控制飞速下落，金叶的叶尖直冲地面。
一只白鸽突然从窗外俯冲入圣殿衔住了红绳。
伊莱伸出右手。
罗奈停在神明的指尖，将红绳放在了伊莱掌心。
神明闭上金眸。
这两日祂的力量稍稍恢复了一些，可以直接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眷者的位置。
祂睁开金眸，找到他了。
伊莱快步赶到，祂将气息放轻，藏身于与埃迪的后背一墙之隔的地方。
古怪的口音传入神明的双耳。
“你在担忧那位神明吗？你真当祂是对你好吗？可如果没有祂，没有规定的这些鬼条约，你根本就不会被驱逐，根本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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