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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执意 “祂穿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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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穿着白袍将整个身型都遮于袍下,我不敢冒犯神明,于是一直低着头。但是我感觉白袍下并没有羽翼的形状。”
一位新贵族以恭敬的语气回答到。
阿朗德主教用满是威严的双眼盯着那位新贵族看了许久,直到看得那位新贵族浑身直冒冷汗,这才挪开了视线。
“有人有任何事情要补充或者有异议的吗?”主教环视周围。
四周一片安静。
早在几日前阿朗德主教单独来找他们谈话时,他们就已经将所有宴会上的细节全盘托出。
而至于羽翼一事,由于圣书是教堂的密书,他们根本没有资格查看,根本不知道神明应该拥有羽翼,因此才未曾提到。
“事关神明,请各位将一切关于宴会的信息都暂时瞒下。若神明再次出现,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阿朗德主教道,他锋利的眼神再次扫过所有人,然后补充道:“卢布森先生死于宴会上的一场意外,我为此感到非常惋惜。”
新贵族们明白了主教的意思,点头应下。
阿朗德道:“没有其他异议的话,各位就可以离开了。”
所有新贵族们离开之后,浩大的宴会厅瞬间空旷了下来。几日前这里还是举办着盛宴,现在已经成了新贵族们避而不去的地方了。
他们生怕神明再现于此,害怕神明的惩戒落到自己的头上。
阿朗德依旧坐于长桌前没有离开。长桌之下,他的双手紧扣。
他确定那位贵族并未撒谎。
阿朗德再次翻开圣书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确认。最终,他合上书眸色阴沉。
当夜晚再次来临,那个声音再一次从房间中响起:“你求证的结果如何?”
阿朗德:“你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本对这声音半信半疑,但求证的结果与这个声音所言完全贴合。
当他在合上圣书决定相信这个声音时,这几日以来的所有思想的矛盾似乎都被化解了,给了他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所信奉的神明不可能与传承下来的思想观念相违背,因此苏醒的神明必然出现了某种问题。
而这一切,用这声音的话语来解释,就完全解释的通了。
神明被污染了。
他要将神明被污染的部分毁去,唤醒真正的神明。
“有什么办法可以将真正的神明唤醒?”
阿朗德主动问道。
艾尔维对这位主教的主动很是满意,他的声音透过水晶项链:“一场盛大的祭典。”
他的手指把玩着链子上的水晶,仿佛只是在与别人随意地聊天:“你不会当真以为一个祭品就能将真正的神明唤醒吧?起码要几十个,不,上百个生命的消逝,才能引起神明的注意,让祂注视此处!”
他的声音因产生的兴奋而越发激昂。
“好。”阿朗德应下。
他丝毫没有觉得艾尔维所说的话语中的血腥残忍有任何不对,祂是至高的神明,世间任何盛宴于祂而言都过于苍白,任何生灵都应为祂付出一切。
“我只需要将神明唤醒,就能将祂错误的自我意识纠正对吗?”
事关神明,阿朗德不敢出任何一丝纰漏,他仔细确认道。
“当然不止。”那声音道,“刚苏醒的神明虽强大,但也可能被这错误的自我意识伤到一点点皮肉。一个忠诚的信徒又怎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强大一次取悦了阿朗德,让他对这个声音的信任度不自觉地再次增加了一些:“我会将这错误的意识杀死,请告诉我方法。”
“让这错误的自我意识以为祂被背叛了。错误的自我意识本就是背叛的产物,因此这也将是祂的弱点。当祂再次被背叛时,祂将会消亡。”
阿朗德应下,他的眼神坚定:“我必会达成此事。”
水晶项链另一头的艾尔维对这个结果感到很满意。
想必兰斯帝国的主教应该会比祂的那个废物信徒好用些吧。
“你到底是谁?”水晶项链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艾尔维直接将水晶项链的联系掐断了。
“一个对神明的情况知道的如此清晰的人……”
阿朗德坐在房间里,神色不明。
……
半月时间飞快过去。
白鸽从正门飞入圣殿,在距离伊莱几步远的地方化为人形,罗奈露出小虎牙一笑,就要开口。
伊莱将手中的书籍合上,金眸望向不远处的温塔。
小狗还在睡梦中,浅浅的呼吸声在圣殿中响着,他翻了个身,软软的头发被压在脑后,露出光洁精致的半边面容。
伊莱将视线转回,朝罗奈比了个静声的手势。
罗奈懂了,飞快收回笑容,一本正经地用左手捂着嘴。
罗奈悄悄将神明对待自己和温塔的贴心程度对比了一下,觉得这位新来的眷者已经对他在神明心中的地位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他该庆幸还好温塔不会飞吗?
罗奈满脑子胡思乱想。
伊莱和罗奈朝圣殿外走去,伊莱在圣殿外靠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示意罗奈可以开口了。
罗奈这才把胡思乱想从脑袋里赶出去。
他决定小小地报复一下这位压榨员工的领导,于是故意直击重点:“布莱兹广场在给温塔举行葬礼。”
伊莱:“……”
神明沉默片刻,面上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微微挑起的眉头却透露出了祂的质疑。
“可认真的那种!国王亲临,排场非常大,一整个广场都挤满了人!”罗奈边说边不忘拿手比划。
伊莱只觉得罗奈比划了个包子。
祂勉强地对罗奈表示了认同。
既然是认真举行的,那说明温塔还活着这个消息必然被隐瞒了起来。
能够控制住那群新贵族的嘴的,祂猜应该也就只有那位未曾谋面的主教了。
祂之前一直没有联系过教会,因为并不认同教会对一些问题的处理方案。而且,在新贵族贪粮一事上,教会哪怕没有出力帮忙也至少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这次事关眷者,伊莱觉得祂应该去看一眼,顺便见这位主教一面。
伊莱戴上兜帽,将半张脸藏起,祂跟随着罗奈来到布莱兹广场。
广场上确实如罗奈所说的已经被人潮吞没了,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一位与温塔眉眼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子坐在王座上。
象征着国王身份的王冠戴于他的头上,棕红皮质腰带系于腰间,深红披肩从他的肩侧向下垂落。
赫瑟尔·因斐——这个帝国的王。
赫瑟尔俯视着下方布莱兹广场上聚集着的群众们。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此时对那个孩子的感情了。
他对那个孩子的死亡感到愧疚,他当初是有能力阻止这一事情的发生的,可惜他最终没有勇气与传统相抗衡。
他放弃了那个孩子。
因为愧疚,他第一次强烈地违抗了阿朗德主教的意见,执意举办这一场葬礼。
但同时,他又软弱地庆幸,还好温塔死了。
不然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位孩子。
阿朗德告诉他:国王不应该有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的。可惜,他在做决定这件事上总是非常不擅长。
赫瑟尔是在几天前得知自己这位小儿子的死讯的。
当时阿朗德主教刚好造访宫殿,他想起最近一直没有看到卢布森伯爵便随口问了一句。
阿朗德表情有些诧异:“您没有听说吗?卢布森先生在宴会上因意外而去世了。”
赫瑟尔没有追问是什么意外,他对这位帮助自己在王座上坐稳的主教有着充分的信任。既然对方没提,那么就说明这个意外并不值得被提及。
赫瑟尔感慨道:“那可真是可惜。”
阿朗德没有接话。
赫瑟尔并不介意阿朗德沉默,他的视线扫过桌上写着情报的牛皮纸,将其大大方方地展开:“不过近日边境的战况倒是缓解了许多,是神明苏醒了吗?”
阿朗德早就知道这一消息。
那群新贵族们被神明警示后,就不敢再偷藏粮食了,甚至有些贵族还以捐赠的名义将之前贪的粮食还回来了一部分。
军粮供应充足,边疆战况自然有所缓解。
阿朗德语气沉稳:“还未,教会没有得到神明苏醒的消息。”
他将神明苏醒的消息瞒下,因为在他看来,苏醒的那一部分被污染的自我意识根本不配称为神明,更何况,现在他的计划还在布局中,并不适宜被这位国王得知。
赫瑟尔没有多想。
但他对兰斯帝国目前的状况有着清晰的认知,他清楚边境的战局必然被什么所影响了,于是道:“那至少也是沉睡中的神明庇护了兰斯帝国啊。”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被他放弃了的孩子,沉默片刻道:“温塔那孩子还活着吗?”
阿朗德再次隐瞒:“那孩子在第二日就死去了。”
他并不希望赫瑟尔得知温塔还活着的消息。毕竟这位新任眷者一直跟在那个自我意识身边,而赫瑟尔如果得知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他可无法理解这位画家的思路。
但没想到,他还是失算了。
这位在阿朗德看来比起国王更适合做一位画家的先生,在得知温塔的死讯后,出人意料的执着。
赫瑟尔执着为温塔办一场盛大的葬礼,以纪念温塔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