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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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朗德主教坐在另一个宴会厅的主座上，面色阴沉。
他因为赫瑟尔国王那边突然有一重要文件找不着了，而去了一趟宫殿才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宴会厅一片混乱所有贵族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瘫坐在地上。
真是麻烦。
他命令家仆收拾了现场，又将受伤的卢布森小少爷抬走喊医生来为他疗伤，这才换了一个宴会厅，召集众人了解事情的详情。
宴会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仿佛被下了封口令一般不约而同逼紧了嘴。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声音颤抖道：“是神明，是神明亲临。神明得知了我们犯下的一切罪恶，来处罚我们了。”
“神明大人？”阿朗德猛然抬高了音量，眼里露出向往与激动，“祂在哪儿？”
“祂惩罚完卢布森小少爷后带着那个笼子中的人离开了。”那个贵族答道。
笼子中的人？
是那个杂种？
神明为什么要将那个杂种带走？
阿朗德拧紧了眉：“神明大人还有说些什么吗？”
贵族浑身冷汗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他道：“圣鸟说卢布森小少爷伤害了神明的眷者。”
眷者？卢布森小少爷？那个杂种？
一切线索指向了一个阿朗德根本不敢相信的事实——那个杂种成了神明的眷者。
这不可能！
神明怎么可能容许这样一个肮脏不堪的人成为祂的眷者。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出了差错！
阿朗德压抑着脾气快步离去。他一定要调查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
……
莱茵斯诺的贫民区中，街角蜷缩着的人们暴露出这个城市繁荣背后的另一面。
肮脏和破败的场景宛如金玉之内的腐烂虫蛆，完全与贵族盛宴中的金灿形成两个极端。
曾经的王都并非如此。
贫民区几十年前才出现的，由人们自发划分而产生。
几十年前，旧王的突然逝去后，新王赫瑟尔继位，当这位从小在温室中成长的孩子坐上王座时，他的声线仍在微微颤抖。
他用懵懂的双眼看着跪在他脚下的人们，白净的面孔上颜料留下的深蓝还未来得及被洗去。
明明是这场加冕典礼的主角，他却像个误入其中的孩童，惶恐不安。
年幼的赫瑟尔身旁，弗列公爵挺直着身板站立着。
他以强硬的姿态，在新王开口前夺过话语，以狠辣的手段拿下实权，让年幼的新王成为木偶。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场大火带走弗列公爵的生命再次将王权洗牌。
赫瑟尔第一次真正地坐在王椅上道出自己的想法，他说：“将边境偏远的那几座小城割让给恩顿帝国吧，我们派出大使向他们求和。”
新王的偏信与软弱造就了兰斯帝国的衰退，流离失所的人们自发地聚集，如同抱团取暖般建立了这个贫民区。
但抱团的最初目的并未实现，当人们感受到生存的压迫时，一切道德底线便被冲垮。
争端与喧嚣在这里生根发芽。
街角的乞丐目光警惕地看着这位外来者。
他虽衣着与当地一致，口音却有些别扭，故意将平翘舌音咬得很重，形成一股奇怪的腔调。
埃迪在一个小乞丐面前蹲下身，他面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用古怪的口音道：“你甘愿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吗？”
小乞丐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年纪，他有些害怕陌生人，毕竟上一个陌生人将他狠狠打了一顿。
他小心地顺着那怪人的话说：“……不愿？”
埃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进一步诱导道：“我叫埃迪，是来自北大陆的商人。只要你加入我们，信仰我主，我将会帮助你实现你的野心。”
小乞丐从小在贫民区中长大，没有人教导过他信仰的观念，于是他觉得这并非大事，点了点头同意了埃迪的邀请。
埃迪勾起唇角，看来兰斯帝国的任务将会比他想象得还要简单不少，他道：“伸手。”
小乞丐乖乖照做。
埃迪将一块小金块塞到了小乞丐的手中：“这是我主赐予乖孩子的奖赏。”
小乞丐呆呆地注视着手心的金块，他第一次见到黄金。
原来这就是被所有人追求抢夺的物品吗？
他下意识想将这意外获得的宝物藏起来，又有些不舍地将宝物藏在掌心偷偷透过手掌间的缝隙看它。
当他回过神来后，那位奇怪口音的商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周射来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声。
小乞丐攥紧了手中的金块，想要逃跑。
杂乱的脚步声却将他团团围住。
埃迪站在贫民区的边界回望，将手中的果汁举了举，做出干杯的姿态。
“敬我们无尽的野心。”
当晚，小乞丐在被一群小混混抢夺金块时失手打死。
与此同时，埃迪的名声在贫民区中传播开来。
……
圣殿高椅上，伊莱睁开金眸。
祂感受到了一丝感应，来自艾尔维——北大陆的信仰。
更多北大陆的古老书籍在歌颂祂时，将祂称之为太阳，但是伊莱不愿与这位由野心中诞生出的人造伪神产生丝毫的联系。
神明很少从外表中透露出情绪。
祂的金眸仍是平静而温和的。
但感应到祂情绪的橄榄枝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伊莱捋了下碎发，橄榄叶划破祂的指侧，祂没有察觉，任由血滴缓缓从伤口渗出。
艾尔维与祂不同，是需要依靠信仰而生的，西大陆没有祂的信徒，祂不可能直接降临。
而且这丝感应很弱，所以应该只是对方的一个信徒遵从艾尔维的意志来到了西大陆。
伊莱垂眸，祂决定暂时先不出手干预，观察下这位伪神的目的。
“神明大人。”
圣殿的门被打开，温塔清亮的嗓音打破宁静。
他眼神紧盯着手上的蛋糕，小心地端着，深怕这献给神明的蛋糕出现一丝损伤。脚步却因为想要快点到神明身边而跑动着。
浅金色软软的发随他的动作微微向后飘，发间的丝带有些散下，发丝松松散散地从耳侧的辫子中叛逃出来。
温塔跪在高椅之下，双眼亮晶晶的将盛放蛋糕的盘子捧在手中，向神明递出。
“神明大人。这是我献给您的。”
伊莱非常自然地接过蛋糕，并发现这次的蛋糕是草莓味的，上面缀着半颗草莓。
这是祂连续第三次收到小狗送来的蛋糕了。
自从上次祂收下了温塔送的蛋糕后，眷者似乎就喜欢上了给祂送蛋糕这件事。并给自己谋了个在面包店临时做帮手的工作，每天出去工作给神明买蛋糕。
伊莱虽想过拒绝，因为祂对甜品其实并不热衷，但看到温塔期待的双眼，最终都收下了。
祂将蛋糕暂时放在一旁。
这可能是祂几千年来吃甜点最多的一次了。
“过来。”伊莱道。
祂的视线集中在温塔半散着的头发上：“我帮你把辫子重新编一下。”
温塔乖巧地凑近，倚在神明腿边。
神明的双手穿过他的发丝，留下一阵酥麻的触感，温塔闭上眼，感受着神明的指尖。
他悄悄调整自己的位置，给神明一个最顺手的角度。红绳项链上缀着的金叶因他的动静而晃动了一下，摩擦过他的皮肤，他突然感到一种奇妙的眷恋感。
他眷恋神明的指尖，眷恋神明的触碰。
于是当伊莱帮他编完了辫子，双手离开他的发丝时，温塔胆大包天地决定暂时留在神明身边不动。
最坏的情况是神明大声将他驱逐，那他就立刻乖乖离开，不引起神明的厌恶。
但如果神明纵容了，他就下次也有机会可以靠近神明了。
伊莱将双手收回，祂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却发现温塔没有如同之前一样自觉地离开祂。
是沉浸在什么思考中没有察觉吗？
神明轻声唤道：“温塔？”
祂见膝边的眷者用软软的头发蹭了蹭祂，但身体却依旧没有动弹。
“不离开吗？”伊莱问。
金色的眸中映出温塔毛茸茸的后脑勺。
“可以不离开吗？”
温塔小声，为神明没有立刻驱逐自己而偷偷欣喜。
明明其实都是非常平常的对话，伊莱却感觉自己之前有些烦躁的情绪被眷者一点点抚平了。
神明虽第一次遭到这样的请求，但还是同意了。
或许是小狗一直跟自己待在一起有了依赖的情绪吧。
神明并不介意自己被眷者依赖，眷者的力量本就是神明提供的，祂被依赖才是常态。
伊莱看向手边的那一块草莓蛋糕，随手将上面的半个草莓摘下，放在温塔唇边。
温塔张口咬下了草莓，草莓切口处的汁水有点蹭在了祂的手上，祂想拿手帕擦干净，指尖却触碰到了温热的舌。
伊莱将手指快速抽开。
就看到温塔装作无辜的模样转头冲祂笑，眼里是并不令人讨厌的小狡黠。
……
贫民区逐渐开始有人打听埃迪的位置。
随着消息的传开，打听的人也越来越多。
据消息说，埃迪每天都会来贫民区，挑选三名贫民，赐予他们一块金块。
金块！这可是黄金！一小块就足够他们节省着生活很久。
当然，给予之后能否留住黄金就不一定了。
只要用心思考一下就会明白得到金块可能并不意味着幸运，反而是一场灾难。
而赐予他们金块引动这场灾难的北大陆商人的目的也必然不单纯。
但是身处在贫民区的人们并不关注这位商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位口音古怪的商人拥有金钱。
拥有大量的金钱。
争端在这片区域加剧，野心的火苗在街角的破烂木材上被点燃，与疯狂中演变为冉冉烈火。
埃迪对于这一状况倒很是满意。他本就是抱着破坏的目的而来，自然希望莱茵斯诺越乱越好。
拥有古怪口音的北大陆商人再一次踏足贫民区，就立刻感受到了凝聚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随手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手中的果汁，心想这次那些期待着他的贫民想必要失望了。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抱着招收信徒的目的而来，他要联合所有信徒去搞一场大的。
埃迪将果汁一饮而尽，把瓶子随手扔在路边。
他拍了拍手，用别扭的口音道：“请各位帮我转告那些拿了金块的信徒们立刻来见我，我将在这里等候他们。”
四周的目光没有散去。
埃迪笑了，多么让人欢喜的贪婪啊，简直就是野心的良田。
他张开双臂，慷慨道：“当然，事后的报酬必然不会少了你们的。”
四周的目光这才一散而去。
所有人此时也不顾那些现在手持着金块的人是否是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他们的目标就是抢先将慷慨先生的通知送到。
这绝对是贫民区最快速的一次动员了。
不到一个小时，贫民区的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乌泱泱一片人。
埃迪坐在高叠起的木箱上，居高临下地点着人数，满意地发现所有最终得到金块的信徒都来了。
不管他之前将金块给予了谁，现在所有手握金块的人们都变成了凶狠的男子，真是好极了。
他的任务正在向着成功激昂迈进。
“跟我走，我会将任务告诉你们。”
埃迪大手一挥，几块小金块撒在人群中央，他没有看那群人的争抢，在所有信徒的保护与簇拥下离开了贫民区。
他们来到一处店铺中。这个铺子已经被埃迪买了下来，他在门口挂上停止营业的牌子，就将店铺的门关紧。
埃迪随意地一坐：“我们要去将圣殿改建为我主的教堂。”
“圣殿？”一个男子发问道。
他虽没有经过正统的神学教育，但圣殿作为几十年前城内的大教堂，他还是知晓的。
埃迪用手指指着那个男子纠正解释道：“准确的来说是荒废了的圣殿。这虽然不如王都中央的大教堂被毁给予他们打击的大，但也是一个不小的耻辱了。”
艾尔维神明的眷者给予的命令虽然只是让他尽力去培养信徒、破坏兰斯帝国的信仰，但是他想，神明一定会赞赏他的计划的。
虽然只是一个废弃的教堂，但是在眼皮子底下被对手夺去……他真是十分期待看到这位主教的表情。
“什么都不准备去就吗？这会不会有些冒险了？”另一位稍矮些的男子有些忧虑道。
他本就是为了很多的金钱才应了古怪商人的邀约，但若是为了这事没了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冒险？野心就应该冒险！”埃迪将手边的箱子一下推到在了地上，箱子中的货物撒了出来。
他用手卡住那个人的脖子威胁道：“你难道不喜欢冒险吗？”
“喜……喜欢，当然喜欢。”
那个人从喉咙中挤出这几个字眼，才被埃迪松开手，随意扔在了地上。
埃迪抬起头，挑眉再次看向四周，眼神示意是否还有疑问。
这次，所有人都安静如鸡了。
埃迪满意地拍手：“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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