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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关于下馆子 ...

  •   新生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陆萧的到来让91年的初始就充满了生机,大人们觉得这预兆着美好的新希望,在他身上寄托了无数期待。
      陆萧也没有让人失望,他自小聪明伶俐,品学兼优,奖状拿到手软,和他相比我简直被比到了尘埃里。后来他还很争气地考上了全国最知名的学府,是整个家族的荣耀。虽然他曾给我无数可怕的回忆,让我每每想到他就恨得咬牙切齿,但我却不得不承认,陆萧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弟弟。以至于后来有什么想不通的难事,我都会在第一时间拨通他的求助电话,弄得陆萧时常觉得自己成了电台的知心姐姐,专门负责解决别人的疑难杂症。
      小时候被我称作麻烦制造机的陆萧摇身一变,开始帮我解决起麻烦来。
      时光中的轮回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那时候,我开始觉得有一个聪明的弟弟也不是什么坏事,很快就把小时候恨不得和陆萧同归于尽的事情丢在了脑后。经常抓着他的胳膊撒娇耍赖,弄得他一脸生无可恋。
      我们的关系自然也越来越亲密,以至于我结婚当天,爸妈都没怎么表示,陆萧居然抱着我哭成了一个泪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91年的这个元旦注定和以往不同,老妈和大舅都留守在医院,悉心照顾着小姨,家里只有我和路南交给老爸照顾。
      我老爸这个不靠谱的主,让他擦地都只会把湿抹布随意地丢在地上,用脚踩着随便抿几下,哪儿会照顾人呀。
      一到饭点老爸就开始犯愁,他看着我和路南,怎么也拉不下脸带着两个拖油瓶去邻居家蹭饭,最后他大手一挥,决定带我们下馆子。
      我和路南自然欢呼雀跃,无比的兴奋,赞美老爸的话不要钱似的说了一大车。也不怪我们如此激动,因为在当时,下馆子绝对是一件奢侈到让家庭主妇闻风丧胆的事情,如果老妈此刻在家,一定会打出一套完整的降龙十八掌,每一掌都招呼在老爸的身上,保准打他个下半生不能自理。
      我们去了一家店面很小的国营饭店,离家有点远,要走很长的路。昏暗的路灯下,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老爸一边帮我和路南系围巾,一边牢牢牵着我俩的手,唯恐走散。沿街的冰灯已经亮了,红绿相间的灯光映照在我们身上,我不觉得稀奇,但从小到大生活在南方的路南却彻底的惊呆了。我们一边走一边看,一点儿都不觉得累,一路牵着老爸温暖的大手,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记忆中饭店的屋子不太大,正中间点着炉子,周围摆着几张破破烂烂的小桌子,负责招待的服务员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正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闲聊,见有客人进门也不见得有多热情,懒洋洋地站起来随意指了张桌子。
      老爸安排我们坐下,忙着帮我们脱棉衣。服务员则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脸冷漠地站在旁边。
      这时候的服务员还是国有编制正式职工,而且属于抢手香饽饽的那种,和上头领导没有一些裙带关系还真干不成,因此这里的人都习惯用鼻孔看人,一副谁欠了她多少钱没还似的晚娘脸。
      老爸点了一份尖椒干豆腐,要了三碗米饭。服务员撇撇嘴,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白眼。
      老爸尴尬地低着头,只当没看到。
      不知道为什么,都是一样的材料,但饭店大厨炒出来的味道就跟家里的不一样。我大口吃着米饭,很快就把平时老妈横眉冷对使出浑身解数才能逼迫我吃完的米饭吃得干干净净。长大后饭店不再是奢侈品,平日里的聚会或应酬都会选择在饭店,环境、菜品、服务都成了选择时必会参考的条件之一。后来外卖又渐渐取代了堂食,我们随着时代的变迁享受更多的服务,生活变得简单又方便。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在饭店内吃过尖椒干豆腐,这道菜彻底成了我童年时的回忆。
      有几次在饭店我想点,毫无意外的被同行的人鄙视了。
      “有毛病吧?上饭店吃什么干豆腐呀?”
      这是他们的统一口径。
      说真的,我也不明白老爸为什么要点这道菜,或许是他喜欢,又或许是它便宜。
      但记忆中尖椒干豆腐的味道对我影响至深,即便我长大了,还能记得它的味道。
      吃饱了饭,老爸在服务员一脸嫌弃的注视下付了账,带着我们往回走。半路上看到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的老人,我情不自禁地停住了步子。
      老爸贴心地问,“你要吃吗?”
      我当然想吃,但如果老妈也在场,她肯定会十分以及特别严厉的批评教训我,指责我败家。我一想到老妈恐怖的脸,立即摇了摇头,立场超坚定的说道,“不吃。”
      老爸一眼看穿了我的小心思,他小声鼓励我,“你妈不在,咱们谁也不说,她肯定不会知道。”
      我的心思立即活跃了起来。
      我捂着嘴偷笑,老爸则招手叫住了卖糖葫芦的老头。
      我和路南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往家走,都相互保证今晚所发生的事儿绝不会告诉给老妈。
      甚至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这是属于我们的小秘密。
      结果第二天一早老妈回来,看到冰冷的炉灶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们没生火?那昨晚吃的什么呀?”
      她倒不是心疼我,主要担心饿着她宝贝侄子路南。
      路南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爸在一旁刚松了口气,我就立刻冲到前面去,大声说道,“我们昨晚下馆子去了,回来的路上爸爸还给我和哥哥买了糖葫芦!”
      老爸脸一白,大概想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老妈像只笑面虎,她笑眯眯地摸了摸我的头,“小绯真乖呀,真是妈妈的好女儿。”
      老爸把脖子一缩,“我去苏哥家下象棋……”脚底抹油的跑掉了。
      小时候的我完全不理解秘密的意义,什么话到了我嘴里,基本藏不住三天就会被泄露出去,长大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种不好的行为,尤其注意自己的言行,再也不敢随便泄密了。
      当然,这件事的直接影响是老爸为数不多的伙食钱又被老妈克扣了一半,他见了我就故作凶神恶煞地叫我“小叛徒。”
      元旦后没几天,爷爷奶奶从乡下过来了。每年冬天的这个时候,乡下的收成入仓,奶奶养的小鸡也都变成了食物,他们二老就会来哈尔滨和我们团聚,在这里猫冬。等过完了年,天气暖和些再回乡下去种田。
      爷爷和奶奶来的时候带了四五只鸡,还带了很多鸡蛋,这些都是要给小姨补身子的。
      爷爷奶奶到来,大舅肯定要有所表示,于是他做东请我们248号的左邻右舍出去吃饭。
      这种场合,大家都默契的无视掉米叔叔一家。大舅却不赞成这么做,“既然是请客,该请的人都要请到,我亲自过去,就算他不来,我的心意也到了。”
      老妈不愿意大舅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制止不成后,只好亲自跟了过去。回来时,大舅脸色还算正常,老妈却铁青着脸,一副随时爆发的可怕模样。
      我不知道在米叔叔家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能猜到一些,那还用说吗?肯定被米叔叔怼回来了。也不知道是米叔叔这个人不正常,还是我们这群人不正常。
      那天的宴席大家吃得很高兴,大人们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我爸再次丢人现眼,喝得摇摇欲坠,几乎不省人事。就连平时以严厉著称的苏叔叔对于坦克从家偷出一挂鞭炮的罪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
      坦克和霍瑟像是得了什么宝贝,拿着鞭炮耀武扬威,我和季惟则躲在角落地一脸不屑。
      这两个傻子……
      “季惟,今年过年你爸会回来吗?”我没话找话地和季惟闲扯。
      我其实对他那个满世界乱跑的爸爸没有丝毫关心,甚至因为不常见面,我经常忘记他长什么样,每次见了都要反应半天才敢叫声季叔叔。不过他如果回来过年的话,肯定会给季惟买很多零食,这才是我打听的真正目的。
      “不知道。”季惟的声音有些低落,好像心情不佳的样子。
      我好奇地望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季惟低着头说。
      他一副有心事的模样,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往他的身边靠了靠,紧紧地贴着他的身子。
      季惟转过头,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只能对他傻笑,“我帮你挡挡风,省得感冒。”
      “你就不怕感冒呀?”季惟微笑着问我。
      “我没事儿。”我笑嘻嘻地说道,“我妈说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说起这个,我就耐不住求知的渴望,一脸认真地向季惟打听,“对了,你知道什么是小强吗?”
      “就是蟑螂。”季惟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什么?
      蟑螂?
      啊!!!!我妈说我是蟑螂?亏我还以为这是赞美啊,我不干,我要离家出走啊!
      这次换我情绪低落了。
      新年的聚会渐渐落下帷幕,小姨也从出院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坐月子时间。
      老妈和大舅每天来往于两个家庭之间,没几天就瘦了一大圈。老爸心疼老妈,趁着晚上给她打洗脚水的功夫劝道,“路月又不是小孩子,她都多大的人了,用得着你这么天天的往那跑啊,你也注意点自己的身体,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和小绯可怎么办呀?”
      “呸呸呸!”老妈虽然感动,但还是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咒我呢?”
      结果没过两天,老妈就黑着一张脸回了家。
      霍瑟、坦克和季惟正在我家看电视,见老妈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都机灵的找各种借口溜了。
      “我要去厕所!”
      “我陪你去!”
      “我……我去监督你俩!”
      结果这三人很快就跑的无影无踪,我求生欲极强地往路南身后躲了躲。
      跟在老妈身后的大舅见她这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都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老妈气冲冲地说道,“我难道不该生气吗?你看看路月她老婆婆的样子,又无知又愚昧,还有那么多的话说,我每次听她说话都要被气死了。”
      大舅劝她,“上了年纪的人,观念有些守旧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不管怎么说,路月是她的儿媳妇,她不会亏待路月的,你也别生气了。”
      老妈还是忿忿不平。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小姨的婆婆从乡下赶来照顾小姨的月子,她的思想观念非常老旧,又尖酸又刻薄,她本身就不喜欢小姨,觉得娇滴滴的干不了重活的小姨配不上自己优秀的儿子,所以经常给小姨脸子看。小姨是老妈心尖儿上的人,老妈自然看不惯,两个人一来二去的就起了冲突,而平日里厉害到一竖眉毛就能吓得老爸交出私房钱的老妈居然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彻底败下阵来。我偷听大舅和老爸的谈话得知,小姨的这个婆婆说话非常难听,压根就是市井泼妇骂人,要不是为了小姨,老妈非要和她吵起来不可。
      不过长大后陆萧和他这个奶奶的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经常气得他奶奶倒仰,也算替他妈报了当年的仇。
      老妈在小姨婆婆那里受了气,也不怎么去小姨家了,都是大舅来回两家之间,没多久,大舅也要告辞离开了。
      马上到了年关,老妈说什么都不同意他走,“眼看着就过年了,你今年就带着路南留在哈尔滨吧,还折腾什么呀?”
      “就是因为过年了嘛。”大舅解释道,“你嫂子还一个人在家呢,叫我怎么放心的下?不能我们在这边热热闹闹的吃团圆饭,把她一个人留在武汉吧?她自从跟了我,一天的福也没享,我也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老妈虽然不舍,但也不好在劝,开始张罗着给大舅买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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