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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关于大梅子 ...

  •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雪已经厚厚地落了一层,气温骤然下降,冬天就这样到来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我并不十分喜欢雪。一来从小就见惯了,并不觉得惊奇。二来下雪的日子路很难走,还要捂得厚厚实实,一不小心就会摔跤。
      但和我比起来,老爸们更讨厌雪,因为这给他们增加了很多工作,他们必须要赶在上班之前起早清雪。
      每到下雪的日子,总能听到老爸们怨声载道的哀嚎声。
      冬天的清晨我喜欢赖在被窝里,老妈要叫好好几次,直到发火前一秒我才会懒洋洋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当天要穿的衣服老爸已经提前放在了靠近火墙的位置,所以穿在身上暖暖的,一点儿都不觉得凉。
      90年代的交通还不发达,来往于南北之间的货运车稀缺的可怜,因此北方的餐桌菜品相对单调。比如我家一到这个时候基本就是白菜或酸菜炖粉条,很少能见到青菜。我爸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还会自己种蒜苗、生豆芽。但也仅仅是聊胜于无罢了,辛辛苦苦栽培了一个月的蒜苗,一顿饭就会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早饭一如既往是昨晚的剩饭,我没有胃口,简单应付一下就匆匆往季惟家跑。
      季惟是季奶奶的心头肉,加上条件允许,总能吃些我们想都不敢想的美食。
      果不其然,我赶到的时候季惟正在吃三鲜伊面,季奶奶还给他打了个荷包蛋。
      季奶奶见到我,立刻热情地过来帮忙扫掉我身上的积雪,笑着问道,“小绯,你吃早饭了没有?要不要吃奶奶做的面条,可好吃了。”
      我当然要谎称自己没吃早饭了。
      看透一切的季爷爷一边看报纸一边笑,“这个小机灵鬼。”
      小时候三鲜伊面对我来说是奢侈品,平时根本吃不到,而且就算买来了也喜欢干吃。先把面捏碎,撒入调料包摇匀,然后像是品尝佳肴一般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到最后还要把袋子里的残渣倒在手心里,两只手来回倒腾,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调料粉,再一口塞进嘴里。
      但老人家赶不上时髦,什么东西都喜欢煮一下。
      我一边吃,一边赞扬季奶奶的好手艺。恨不得将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把季奶奶美得像朵花。
      季奶奶高兴地笑着,还为我找来了小咸菜和咸鸭蛋。
      在季奶奶家蹭了一顿早饭后,我们四个人结伴去幼儿园。因为天气冷的原因,幼儿园也快要关门了。只要再坚持一周就可以休息,大家顿时觉得时间过得有点慢。
      小时候我好像总是在期待长大,长大后又渴望回到从前。仿佛是一个怪圈,我怎么也走不出来。后来我才明白,原来这个怪圈就叫生活。
      我妈经常说三岁看老,现在想想,这句话真的太有道理了。我五岁时就不喜欢上学,整日想着疯玩,所以长大后学起习来也是腹背受敌,各种不上道。把爸妈愁得恨不得敲开我的脑袋,研究一下大脑构造。
      后来我能顺利考上大学,我爸乐得找不到北,逢人就说祖宗保佑。
      大家一边期待着放假,一边商量着不用去幼儿园的日子要怎样度过。
      霍瑟果然又开始吹嘘他即将开始的山东之旅。
      今年春节,霍瑟妈准备全家回山东老家过年。虽然时间还离得老远,但她已经开始忙着准备起来了。比如给霍瑟新买的衣服和小皮鞋,以及要带回去的各种特产。她还甚至来拜托我妈,想购买一些毛线。
      霍瑟每每说起这个就一脸兴奋,自豪地挺着小胸膛,“我妈说会带我坐火车,你们坐过火车吗?”
      他有些得意地看着我们。
      火车啊,我和坦克露出一脸向往的表情。
      只有季惟淡定地问道,“火车什么样?我坐过飞机……”
      飞机呀!
      我和坦克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土到掉渣,在这一话题上毫无发言权。
      我们决定闭嘴。
      鲁迅先生说过——沉默是最高的蔑视!
      这可不是道听途说,鲁迅先生真的说过。
      半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老熟人——苏兴华。
      就是为亮晶晶出头的那个哥哥,把我的脑袋干出一个窟窿的家伙。
      他正站在雪地里,穿着一件不算厚的棉衣,冻得满脸通红,不住地挪着步子。
      远远见到他,坦克立刻紧张地将我们保护在身后,小小的他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吉娃娃(哈哈),随时准备扑上去和人家拼命。
      苏兴华也见到了我们,他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向我们走来。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坦克拉开了架势,随时准备应战。
      苏兴华走到我们面前,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扭捏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们是去幼儿园吗?”
      坦克警觉地盯着他,点了点头。
      苏兴华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那你们帮我把它交给晶晶。”说完也不管我们答不答应,把橘子往坦克的手里一塞,转身就跑掉了。
      坦克被搞得一脸莫名其妙,握着橘子不知所措。
      “他以为他是谁呀?”霍瑟等苏兴华跑远了才大着胆子说道,“我们又不是他的手下,他凭什么指挥我们?坦克,把他的臭橘子扔掉,谁要给他跑腿。”
      坦克一听,立刻就要抬手。
      我连忙阻止道,“算了,一个橘子而已,又没有多重,就当帮他一个忙咯。”我想到了苏兴华来我家道歉时的样子,不知怎么有些同情可怜他。
      坦克立刻把手放了下来。
      霍瑟不满地看着我,“花小绯,你是不是忘记他是怎么欺负我们的了?”他又看向季惟,似乎在寻求盟友,“你怎么说。”
      “我听花小绯的。”季惟一脸平静。
      霍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们两眼,“你们呀,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想了想,忽然挤眉弄眼地打量着季惟,“季惟,你是不是喜欢亮晶晶,长大了是不是要娶她做老婆?”
      “神经病!”季惟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入秋后幼儿园老师就不怎么让我们出去玩了,大家都聚在教室里,每天都吵吵闹闹的像是菜市场。炉子烧得很旺,屋子里热气腾腾,我们一进门,就看到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围在亮晶晶周围,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显摆自己的新发卡。
      坦克走过去,将橘子往她的桌子上一放。
      亮晶晶被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季惟紧接着进了门,亮晶晶的眼睛顿时一亮,一脸幸福地叫道,“季惟,这是你送我的橘子吗?”
      所有人把目光都落在了季惟身上。
      季惟冷着一张脸,话也没说地回到了座位上,看都没看亮晶晶一眼。
      在打架事件之前,季惟虽然不喜欢亮晶晶,但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他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对亮晶晶露出和颜悦色的表情,以至于让亮晶晶觉得自己最终能凭借不屑的努力打动这位冰山王子的心,总是喜欢往他的身边凑。
      但自从我受伤之后,季惟就彻底不理亮晶晶了。无论亮晶晶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像是一块万年寒冰般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撩一下。
      不得不说,季惟绝对是个心硬如铁的家伙。
      亮晶晶的脸色一垮,明显有些难过。
      坦克更难过!
      橘子是他拿来的,结果亮晶晶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他气呼呼地说道,“是你那个打手哥哥给你的。”
      亮晶晶的脸色一白,看坦克的眼神充满了愤恨。
      坦克被她盯得发毛,赶紧溜之大吉。
      围在亮晶晶周围的小女生立刻发出一阵阵惊呼,“晶晶,你还有哥哥呀?”
      亮晶晶想都没想地叫道,“我没有哥哥!那个人不是我哥哥,他又丑又穷,怎么配做我的哥哥。”
      她的口气是如此的高高在上,仿佛提一嘴苏兴华都是对她莫大的侮辱。
      女生们听了她的话,又笑着说起了其他的话题。
      我在幼儿园的同桌名字叫徐显东,小名叫东东,是一个非常沉默的孩子。老师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座位,用意十分明显,让我学习东东的安静,让东东学习我的活泼。结果我俩都没有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东东变得更沉默了,我则变得更活泼了。
      老师一个头两个大。
      上午的课程很简单——学儿歌。
      老师教我们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大家一边拍手一边唱,很快跑调的声音就冲破了房盖。
      大概是临近放假的关系,快要下课时,老师破天荒的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个果冻。那种装在细长条塑料袋里的彩色果冻,要很用力的吸着吃才行。
      季惟很不喜欢这种零食,他觉得那东西像蚯蚓。
      每次发果冻他都会转送给我。我正暗自高兴,李德梅悄悄找到了我。
      请大家记下这个名字。
      从幼儿园起,李德梅这个名字就仿佛鬼魅般一直缠绕在我的身边。我们是幼儿园同学、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甚至还一起考到了北京,成了大学同学。
      人人羡慕的友谊在我眼里绝对是一段斩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李德梅甚至扬言如果我是一个男生,她会毫不犹豫地嫁给我。
      得知消息的我眼泪立刻掉下来,恨不得立刻出家,甚至是自宫以求自保。后来经人劝说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长……
      此女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奇葩。自小到大,不知坑了我多少次,在她的英明领导下,我的青春跌宕起伏,简直狗血至极,让人不忍回忆。
      长大后我多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认识过她!
      不过幼儿园时她还是蛮可爱的,因为整个人圆墩墩的,大家都叫她大梅子。她就坐在我的后面,没事儿的时候喜欢画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涂鸦。
      长大后大梅子称呼它的作品为——抽象画。
      绝对可以气死梵高,气活莫奈的抽象画。
      此刻李德梅拉了拉我的衣服,小声问道,“花小绯,你要不要去厕所?”
      幼儿园的厕所在二十几米外的地方,蹲坑和下面的距离非常大,大人经常吓唬我们说掉下去是会淹死人的,所以每次去都非常害怕。
      在粪便里淹死?
      我只要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立刻点头,和大梅子一起溜出了教室。冬天上室外厕所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南方的朋友大概一辈子也无法体会寒风吹过PP的那种凛冽,绝对令人永生难忘。
      每每回忆起来,都让人觉得菊花一凉。
      我和大梅子赶忙上完厕所,牵着手往回跑。路上她悄悄告诉我,“亮晶晶在撒谎,她才不是独生子女呢,哼。”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非常自豪,有着身为独生子女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我对亮晶晶没有兴趣,满心惦记着书桌里的果冻会不会被坦克那家伙偷走。
      毕竟他是有前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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