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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狐皮 ...

  •   高焱一路出了院子,正好遇上了从外面返回的高柿。高柿见他脸色不善,有些疑惑。“三郎,你这是要去哪里?现在不是该用午膳了?”
      高焱听到有人唤他,顿了顿,见是高柿,脸色稍有缓和。“二哥,我现在打算去临山猎狐,怎么样去不去?”
      端详了高焱片刻,高柿点了点头道:“前日我才听七郎说在临山见到许多狐狸,可惜他今日不在,不然倒是带上他一起。”
      两人说着各自唤随从收拾了行装便骑马一路奔至临山。
      此时正值深秋,萧瑟的秋风习习,临山原本郁郁葱葱的颜色染上了金黄,四面八方隐隐传来边地特有的声音随着号角响起。重重叠叠的山峰与碧波湖浩淼的水波相连,碧翠的秋水,在微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的涟漪,远远望去不甚明晰,似有烟雾笼罩。
      高焱和高柿带着一小队亲兵,纵马穿梭在林间,因为经常到此围猎地形熟悉,且身手也极好,不多会便猎到了几只狐。高焱原本郁结的心情,在拉弓引箭中终于有了些疏解。
      “你们到前面去猎些狍子,野兔,晚上带回去给府上的小娘子们尝尝鲜。”高柿见高焱的神色有些舒展,便开口吩咐亲兵们各自散开去猎些野味。
      高焱听到高柿突然出声吩咐随行的亲兵,心下了然,自己的二哥绝对是有话要对他说,苦笑了下,回身见高柿满脸担心的看着自己,便开口道:“二哥,你这是干啥?”
      高柿笑了笑道:“三郎应该知道,哥哥想要干啥。说吧,刚才怎么回事,一脸阴沉的从院里出来。”
      高焱摇摇头,语气有些挫败。“我都不知如何跟二哥说。我与谢家的那个女儿真是相处不来。”
      高柿拉了拉缰绳,原本缓步前行的马儿,改变了方向,渐渐往高焱的方向靠了过来。藏匿于落叶和矮树丛中的蜂蝶,蝇虫被惊得四散奔逃。高柿挥掉突然往面前冲的飞虫,轻声道:“三郎,弟妹与你才成婚一日,怎么就觉得相处不来。你们既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也不是非卿不可的郎妾,互相也不了解,慢慢相处才能知道对方的性情。”
      高焱蹙眉,似乎是听进了高柿的一番话。“二哥,我实在不知如何与她相处,她时时说话都很温和,但你听着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心口不一的。”
      高柿听到高焱的话,笑出了声。自己的这个堂弟还真是对感情的事一无所知,纯情得很。“三郎,女子对自己的郎君惯是如此。弟妹生在江南世家,自然家教严明,很多话她定不能直接说出口。不过,三郎,我很想知道你与弟妹到底是因何事闹别扭?”
      高焱因高柿的问话,脸色瞬间有些尴尬。想了想才道:“原本这事是我的不对,只是.......”高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的堂哥说明昨晚发生的事。想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昨夜,大概亥时,池震来寻我,说是妙安在归家的时候不见了。我问明了他情况,知道妙安与他们走散大概快一个时辰了,担心妙安有危险.......”
      “所以你昨晚竟是撇下弟妹,去寻妙安了?”还未等高焱说完,高柿有些不敢相信的脱口询问。高焱点了点头,表情窘迫。
      高柿因为自己的失态愣了下,立马回神,压住自己心下的骇然,缓缓问道:“弟妹因为这个不高兴,所以你们才闹别扭的?”
      高焱想了想朝高柿摇了摇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起先是我因昨日的事想跟她解释,但她听了我说的话,也不言语,我说了一通,她还是爱答不理的,我也就不想理会。拜见完长辈后,我在房里等她,待她回来,就跟她说了我们联姻是为何,想要她别动不动的耍性子,哪知道她一个不高兴就质问我,还说到妙安,原来她早知道我昨日是去寻妙安的。我真的不习惯她那种有话不说的做派。”
      高柿侧首幽幽的看着近旁的高焱,感觉自己心中有股无法压制的怒意,他实在是不懂,自己的堂弟怎么能因为谢正婵做出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高焱注视着前方,并未注意此时隐有怒意的高柿。片刻后,高柿长舒一口气道:“三郎,这件事,你的确做得不对。昨夜是你与弟妹的洞房花烛夜,你如此离开,她不高兴也属正常。再者她其实早就听人说了你是因何事离开的,她会多想完全能理解。妙安不是我们高家的女郎,她走失了还要累得你去寻,平常人也会不解,更别说是你的妻子了。弟妹年级小,又被家人娇养,耍性子也正常,你多点耐心,何必与她置气。”
      高焱默默的点了点头,听到高柿如此说,他其实也觉得自己似乎是不对的。虽然新妇态度不好,但的确是有生气的理由。她若不爱说话,自己也不理她便是了,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想到这里,高焱朝着高柿晒然一笑。“二哥,听你如此说,我觉得自己的确做错了。虽然我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但和她置气实在是没必要。我大概是不太习惯,江南世家女和人相处的态度。”
      看着高焱有些窘迫的神色,高柿笑了笑,压住心中突起的微微怒意问道:“三郎,你后来寻到妙安了吗?她如何了,没事吧?”
      高焱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突然显出了些笑意。“无事了,我后来在角台找到她的。有些受凉,其他的还好。”
      高柿看高焱如此,知道谢正婵定是与他说了些什么,他不太明白谢正婵到底有何打算,既然选择嫁到幽州,当是要与自己的堂弟断个干净,这样纠缠不清与她应是没什么好处。“三郎,妙安是不是与你说了什么?她为何归家的时候去了角台?”
      高焱轻扯缰绳,他身下的黑色骏马踢踏几下,便慢慢停了下来。他直视着身旁的高柿,眼里带笑。“妙安说见我娶妻,替我高兴,归家路过角台,想到我们自小就爱在那远眺漠北的黄沙,心下有些虚妄,便独自上了角台。”后面的话高焱未再说,自昨夜后,他有种偏执的感觉,想要独占与谢正婵有关的任何东西,那些话他不想让其他人知晓,那是他和谢正婵的隐秘......

      “三郎,我原以为见你娶妻我应高兴的,但没想到,我竟未觉得高兴,反而是有些难过。归家时,马车路过角台,我突然就很想登高去吹吹风,我觉得我若不去,就会透不过气来,没多想什么就自己走了。累得家人和你如此担心,是我的不是。”
      “三郎,夜晚的角台再看不见我们曾经看过的黄沙了,就像我们现在,再不是从前的我们。我心里实在难过,你会变吗?”
      高焱注视着面前艳丽绝俗的姑娘,这是他自小就爱慕的女子,她一直果决倔强,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掉泪,但此时她眼眶微红,眼里带泪,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让他十分难受,他摇摇头,语气是不置可否的笃定。“妙安,我不会变。只要你有需要我会帮你。你想要做的事,我也会努力帮你去做。”
      面前的女子终于还是落泪了,她点点头,朝着高焱粲然一笑。“三郎,我很欢喜,因为你没有变。”

      想到昨夜谢正婵对他说的话,高焱觉得有股暖意缓缓的萦绕在心头。高柿听高焱如此说更加确定谢正婵昨夜必是和自己的堂弟说了什么,但看高焱这副样子,想着也问不出什么。“没事就好。妙安平日一向稳重,突然如此还真是意外。三郎,你和弟妹,总不能一直因着这事闹别扭吧。”
      高焱笑着点了点头,突然眼神一凛,迅速从箭囊中取了一枚箭,提弓朝林子射去,角弓上的箭射出,弦声和强风一起呼啸而去,一只雪白的狐狸应声倒在了铺满黄色落叶的地面。
      “二哥,现在赔礼的东西有了,我把这只白狐的皮送给她,让她做个暖耳或者卧兔儿。”
      高焱愉悦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高柿看着地上少见的白狐,回过神来笑着朝高焱点了点头。“三郎这就对了,女子若是生气,她的郎君定是要送礼赔罪的。这白狐真是少见,临山上狐狸虽然很多,但我只见过火狐和一般杂黄色的山狐。这通体雪白的狐狸我还真第一次见,弟妹应该喜欢。”
      高焱利落的翻身下马,拎起地上的白狐检查,只见箭矢直穿白狐脑门,其余地方没有伤口,应是被强箭射中后没有过多挣扎便死透了,身上也并未见血污,是张上好的毛皮。高焱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刀,麻利的把狐狸的皮剥了下来,随后撑开毛皮寻了个开阔的石岩把皮子晾在上面,做完这些才把去皮的狐狸挂在马背上。“二哥,我们在这附近烤些刚才猎的野兔吧,待吃完,皮子也差不多风干了些,便能带走了。”
      高柿抬头望望天,见太阳已经往西偏斜,林子里树影斑驳,时辰的确不早了便点了点头。刚才四散围猎的亲兵也陆续回来了,他们的收获着实不小,光野兔就有十几只,野鸡也有不少,今日的重头戏还是他们几人合力猎得的三只狍子。这些狍子体型较大每只足有100来斤。秋日的狍子最是肥美,原本打算烤几只野兔的高焱改变了主意,吩咐亲兵切下几块狍子的后腿肉,生火烤了起来。狍子肉色泽酱红,在火上滋滋发出声响,一滴滴热油顺着肉的纹路慢慢滑下,香气四溢,快烤熟时高焱在肉上撒了些盐提味,随后分与众人。高焱拿起腰上挂着的酒囊,就着酒囊喝了一口酒,接着把酒囊递给高柿。高柿也不多说,仰头略饮一口,然后拿起面前的狍子肉也顾不得烫,大口吃了起来,烤过的狍子肉本就焦香,入口时美味的口感更是直达舌苔尖端,不腻不膻,肉嫩可口,别具风味。几个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很快就吃饱了,见天色渐晚,高柿便唤亲兵加快速度收拾要带走的东西,待收拾停整后,高焱取了已经半干的狐皮,规整了下将毛皮卷成了筒子挂在马背上。一行人骑马,赶回城内。
      高焱一行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高焱吩咐亲兵把今日猎得的狍子和其他野味交给厨房,自己则拿着狐皮回了朝日居。一进院门,就见谢令姜随嫁的侍女听蓉立在屋外,高焱脚步未停朝听蓉摆了摆手,听蓉见男君唤自己快步上前,恭敬的给他行礼。
      “你家娘子可在屋里?”话才刚问出口,高焱便有些后悔,此时天已经黑了,新妇自然是在屋中。
      听蓉不知高焱的心思,恭恭敬敬的答道:“回男君,女君此时在屋内呢。”
      高焱点了点头,并未说话,抬步进了屋子。
      屋内的谢令姜听到通传,赶忙起身从矮几站了起来,去迎高焱。“夫君,可用了膳食?”
      高焱低头看谢令姜,见她神色如常,心下有些安心。“还未用呢,我午时和二哥到临山猎狐,亲兵们猎了几只狍子,刚才来时已经送去厨房,晚膳便用些野味。”
      谢令姜察言观色,见高焱脸上并无不耐,声音也比之前温和许多,终于松了一口气。笑了笑道:“我还从未吃过狍子肉呢,今日能尝到野味还要多谢夫君。”
      看到谢令姜朝自己笑,高焱心里也有些愉悦,抬眼见自己手里拿着要送给谢令姜赔礼的狐皮,便抬步走到她的面前:“我今日在临山还带回了样东西给你。”边说着边献宝似的把狐皮捧到谢令姜的面前。
      谢令姜看着眼前雪白的毛皮愣了下,随后不敢相信的抬眼看向高焱,心里泛起阵阵喜悦。忙从高焱手里接过毛皮,上下看了看道:“好漂亮的毛皮呀,谢谢夫君,我很喜欢。”
      高焱见谢令姜很是喜欢自己带回来的狐皮,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弯了弯。“这是狐皮,你可拿它做对暖耳或是卧兔儿也成。西北冬日可比江南冷多了。”
      谢令姜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夫君,皎皎明日就想想拿它做些什么,定不辜负夫君送的这白狐皮。”谢令姜边说着边看向高焱身上的黑色劲装,想了会才道:“夫君,我方才听到你回了,便吩咐听蕊去厨房传晚膳了,不多时应该就能用膳,我现下伺候夫君更衣可好?”
      高焱听到谢令姜的询问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想到新妇和自己毕竟是夫妻,以后也必定要和普通夫妻一般相处,便点了点头。两人转过屏风一起入了内室。谢令姜在衣箱内寻了一套高焱的常服,回身给他更衣,比起昨日,谢令姜的手法熟练了许多,不多时便帮高焱换好了衣服。见高焱此时神色轻松似是心情不错,谢令姜抿唇沉思要不要和他聊聊午间的事。午间,高焱摔门而出后,谢令姜便有些后悔,虽说高焱昨夜离去有不对的地方,但自己耍性子闹一通也着实不对。两人虽是夫妻,但统共也没说过几次话,因为对彼此的性情都不了解,有事应该摊开说,而不是如自己那样像小孩子般耍脾气。
      高焱看着突然沉默的谢令姜有些不解,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她是有话对自己说。“你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谢令姜回神有些茫然的看向问自己话的高焱,片刻后才明白了高焱的意思,谢令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夫君,我今日午间向你发了一通脾气,很是不好意思。你走了以后我自己想了想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高焱默默的注视着谢令姜,见她一脸懊恼不像作假,更觉得自己今日和她置气是有点不该。“无事,原就是我的过错。昨夜不该没什么交代就走了,本该和你说明了再离开。我和妙安、池震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家人。妙安昨夜归家的时候和家人走散,池震他们找了一个时辰还未找到人,所以才来寻的我。”
      听到高焱主动说起昨夜的事,谢令姜心里原本残留的郁结都消散了。一想到那素未蒙面的堂姐昨夜竟真是走失了,并不是自己想的故意放消息来支走高焱,谢令姜就觉得有些窘迫,还有些担心。“那夫君,堂姐没事吧?”
      高焱点点头。“无事,只有些受凉,修养几日便能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厨房准备的晚膳已经备好送到了屋内,果然有今日高焱他们带回的狍子肉,两人净过手便坐下用膳。谢令姜在江南还从未吃过狍子肉,又好奇又担心,高焱看她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像极了从前母亲养的猫,那猫儿第一次吃高焱给它抓的鸟儿时就是又想吃又害怕的样子。鬼使神差,高焱抬手给谢令姜夹了一块炖烂的狍子肉,用眼神示意她快吃,随后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口中。“炖的很入味,也不腥,快吃吧。”
      谢令姜因为高焱给她夹菜的举动微微愣住了,随后心里不断涌起酥酥麻麻的甜意。笑着把碗里的狍子肉吃了进去,入口一阵鲜甜醇厚的肉香,的确好吃。“谢谢夫君,这狍子肉很好吃。”
      虽说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一道用膳,却也非常愉快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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