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灼灼朝日》九月Moya

7、争吵 谢

　　谢令姜昨夜因多思，并没有睡多久，李媪来唤她时，她虽觉得困倦还是费力的赶紧起身，今日要拜见长辈们，必不能耽搁。李媪见她眼眶微红，知道她昨夜定是哭过，便软声劝慰道：“娘子，可是哭过？男君昨夜虽有事急急离去，但走前交代婢们要好生侍候，还是在意娘子的。”
　　谢令姜晓得李媪是怕她伤心才出口劝慰，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阿姆，你知道我的，我若没有睡好，眼睛就红红的，昨日郎君离开，我担忧他不知何时归家，都没怎么睡。并不是哭过。”
　　李媪笑着点点头，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唤来听蓉听蕊给谢令姜穿衣梳妆。待谢令姜穿戴妥当，屋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男君归。”
　　李媪听到通传，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赶忙去迎高焱。谢令姜面色淡淡的瞟了一眼，坐在镜台前并未起身。身边的听蓉听蕊见她如此，有些着急的唤她，谢令姜只当作未知。两人无法，只得上前几步给已经进入屋内的高焱行礼。
　　高焱进入房中，一眼就看到端坐在镜台前的谢令姜，她此时已经穿戴妥当，不似昨日的华贵，只略施粉黛、淡扫蛾眉。因要拜见长辈仍着玄色襦裙，风姿绰约，见自己进来也不起身，就似没见到他一样。高焱想到昨夜的事自觉理亏，于是踱步到谢令姜的身侧，解释道：“昨夜事毕有些晚了，我想你可能已经歇下，怕把你吵醒，便宿在书房。”
　　谢令姜轻抚发髻上的步摇，侧头略照了照，缓缓起身朝着高焱拜了拜，温声问道：“夫君，昨日的事还顺利吧。”
　　高焱微楞，顿了顿才道：“嗯，已经解决了。”谢令姜见他如此说，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自己在矮几上翻找方才交代听蓉从檀木箱中取出来的物件，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媪见小娘子故意不与男君说话，有些着急，不停用眼神暗示，奈何小娘子连看都不看自己。
　　高焱立在镜台旁，见新妇不理会自己，想着一会要拜见长辈两个人若如此过去必会惹祖母担忧，便努力用温和的语气问道：“你现下准备的这些是要给长辈们的见面礼？”
　　谢令姜点点头并未回话，高焱等了片刻，见她仍不与自己说话，渐渐的没了耐心。语气恢复了原来的冷淡：“时候差不多了，去给祖母和父亲母亲请安吧。”
　　谢令姜抬眼看了一眼高焱，心里很是不舒服想问问高焱昨夜的事，但想到今日需谒舅姑并不能耽搁，便吩咐听蕊收好她整理出来的物件，起身到了高焱身边。“夫君，那我们走吧。”
　　高焱见谢令姜有些淡漠的看着自己，也不多话点点头就往外走，谢令姜则一言不发的走在他的身侧。从朝日居到青松院有不短的距离，但两人都不开口只默默走路，身后跟着的听蕊和高焱的侍从李固心下都很焦急，男君和女君的气氛太古怪了，一会见了长辈们都不知道要怎么闹。
　　随着来人通传，谢令姜和高焱进了青松院。
　　青松院的格局和谢令姜居住的朝日居不同，更加宽大和复杂，且外间与休息的屋子虽然连通却有几扇类似扇屏的门隔开。若在外间待客，那门便关闭着看不到卧房的陈设。
　　谢令姜与高焱进屋时，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是高家的长辈与各房的子女。除了高焱的大姐、二姐和高柿的大妹已经出嫁，其余各房的子女都在屋内，十分热闹。
　　谢令姜一进屋就见正首坐着的王夫人正微笑着看她，而王夫人的旁边则坐着她的公公高耀和婆婆刘氏。她立刻低垂眼眸，行至王夫人跟前，向他们三人稽首问安，并将早已准备好的礼品一一献上。林媪得了王夫人的吩咐，收去了谢令姜呈给王夫人三人的礼物退至一旁，随后一个侍女端了只漆金的托盘交予侍立谢令姜一旁的听蕊。里头是一对龙凤呈祥的金镯和一串羊脂玉珠，寓意金玉良缘。
　　林媪见新妇的侍女收下了金镯和玉珠便说道：“女君的心意，老夫人和郎主、夫人收到了，女君起身吧。”
　　谢令姜再次向王夫人和高耀、刘氏行礼，随后起身，垂下眼睛规规矩矩的立在高焱身侧。
　　王夫人看着谢令姜，神情恍惚了一下，前些时候高耀返回上郡跟她禀告说谢家这个小娘子容貌绝世，并不是传言中的那般，王夫人当时有些不以为然，只道谢家小娘子品行端方，举止得体便可。但现在，如此近距离的看这个谢家的女儿，倒忽然似是若有顿悟。虽然谢令姜与谢蕴长得并无相似，但却让王夫人生出了两人似乎是一类人的感觉，怪不得自己的儿子当时对她多有夸赞。谢家的这个女儿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就算是阅人无数的王夫人昨日见她也觉得自己眼前一亮，惊艳不已，但能得高耀的喜欢却是意料之外。不过，既然高耀因着谢蕴对自己的儿媳慈爱，只怕.......王夫人想着瞟了眼高耀身边的刘氏，见刘氏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便收回目光微笑着道：“令姜，快坐吧，昨日休息的可好？”
　　谢令姜笑着谢过王夫人与高焱一同落坐。“祖母，孙媳休息的甚好。令姜小名唤做皎皎，父母兄长们都这么唤我，祖母不嫌弃也可这么唤。现下我还准备了薄礼，送于叔父叔母还有伯叔小姑。”谢令姜说完见王夫人微笑着朝她点点头，便招呼听蕊把给其他长辈和高焱兄弟姐妹的见面礼都取来分与众人。
　　用过早膳，高家其余长辈都告辞离开，王夫人今日高兴，便把几个孙女都留下来陪她说话。
　　因着高家的几个女儿都未到过江南，听人说起江南的饰物精巧很是好奇，都齐齐的围坐在谢令姜身旁。高焱侧坐一旁见新妇小小一团，被三个妹妹围在里面，有些好笑。
　　坐在正首的王夫人见几个孙女和新妇相处愉快便只笑着看几个小女儿家聊天。她本就存了想要她们亲近的心思，现在看她们如此很是高兴。
　　高焱三叔的长女高文君现下十五岁，是高家还未出嫁的三个女儿里年龄最大的。今日见谢令姜的妆面很是喜欢，柔美清丽与西北完全不同。“嫂嫂，江南现在都流行什么妆面？应该与我们西北很是不同吧。”
　　谢令姜笑了笑，柔声道：“我来时正是秋初，江南的女子大多都化的飞霞妆。”边说着谢令姜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处。“腮红较浓，在额间贴上花钿，最是妩媚，文君你就很适合这个妆面，哪日你得空便去朝日居找嫂嫂，我的侍女听蓉最会化妆面。”
　　高文君听谢令姜说完很高兴，有些羞涩的笑着点头。一旁的高玉君看着自己的姐姐和嫂嫂聊得高兴，含笑着看她俩并不开口。反而是高柿的小妹，三人中年级最小的高怜君有些按奈不住的拉了拉谢令姜的衣角问道：“嫂嫂，我昨日听谢家的三哥哥说，你是他的堂妹是吗？”
　　谢令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高怜君说的是谁，抬眼瞟了高焱一眼，见高焱也向自己这边看过来，不辨喜怒，谢令姜有些不高兴，但面上也没有过多表现，只默默的到收回目光，笑着冲高怜君点了点头。“是呢，谢家的三郎是我的堂哥。”
　　高焱起身正准备离开时听到堂妹提到谢正杞，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谢令姜，见她也盯着自己，心下有些古怪的感觉，但他面上却并不显露，待谢令姜收回目光，他便回身恭敬的与王夫人辞了辞，转身离开.......

　　“嫂嫂你这么好看，我以前都没听谢家的三哥哥说起过呢。三哥哥总说秒安姐姐是他们谢家最好看的女子，我觉得嫂嫂你更好看。”高怜君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谢令姜原本因为高焱离开有些分神，突然听到高怜君的夸奖，忍不住笑出了声。“嫂嫂谢谢怜君的夸赞。等过些时日我要到谢家拜访长辈和兄弟姐妹的，到时候邀怜君一道去可好？”高怜君听到谢令姜邀她出门，赶忙称好。因这段时日枫叶正红，几个人还邀着过几日到寒山寺赏枫.......
　　谢令姜返回朝日居时已经进中午，听蓉见她进了院子，忙向她行礼，小跑到她身边低声道：“娘子，谢家的人送了信过来。”
　　谢令姜不解的看向听蓉，眉头皱了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虽原本也打算得空便去拜访谢家二房，但自己昨日才大婚，今日二房就送拜帖会不会太着急了些。“嗯，知道了。”
　　听蓉将信交到谢令姜手里，靠近她小声说：“娘子，男君回来有些时候了，在卧房，似是在等娘子。”
　　谢令姜蹙眉，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便往房里走。
　　一进房中，就见高焱靠坐在矮几上，手里还拿了本书。见谢令姜回了，高焱放下了手里的书，抬眼注视着她。
　　谢令姜与他对视了会，有些无措的收回目光，耳根渐渐染上了红晕。“夫君，为何在房里，刚才我听小叔说你们不是有事要出门？”
　　高焱点了点头，有些不解的注视着谢令姜微红的耳根，现在已经深秋，天气转凉，新妇怎会如此热。“原本要外出，但七郎不知有何事，又说改日，我便回了。”
　　谢令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没想到高焱并未出门，竟在房里等了她一两个时辰。“原是如此啊，夫君现在可肚饿，我与小姑们聊天都忘了时间，也不知夫君在，竟到现在才回。”
　　高焱道自己并不是很饿，有些话想对她说。谢令姜便唤来听蓉吩咐她让厨房尽快准备午膳，自己则把谢家送来的信随手放在矮几上，走到高焱身侧坐下。“夫君，有何事？”
　　高焱今日在房里想了很久，要怎么和谢令姜开口说说他们两人如今的关系，但此时见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一时间有些心乱，原本想好的话，突然就有些记不起来，只得生硬的开口道：“令姜，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两家何故联姻。”
　　谢令姜点点头。“知道的，夫君。”
　　高焱见谢令姜乖巧的冲自己点头，不由自主的放下心来。“嗯，我们既是联姻，以后便尽量相敬如宾。不要累得家里上下为我们担忧。”
　　谢令姜对高焱的这番话，很是不解，不清楚他为何突然说到这些。只安静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高焱见谢令姜如早上出门时一样，一声不吭的看着自己，有些不豫，于是声音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冷声道：“你有什么话便说，这样不说话，我实在不知你想如何。”
　　高焱突然语气不善，谢令姜有些吃惊，虽然高焱一直冷冷淡淡，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严厉，想到他刚才的话，便明白，高焱是在教训她拜见长辈前故意与他闹脾气的事。谢令姜敛了敛心神道：“夫君，我刚才未回话，是我不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想着你既然有话对我说，定还有许多要交代，便没有打断。”
　　高焱听谢令姜如此说，原本压住的怒气，噌的又窜了起来，他实在不知要如何与她相处，她说话虽然温和，但总是话里带话，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想到昨日谢正杞的话高焱更加烦躁。“我并没有很多话要交代你，只一样，就是既然嫁到高家，就安守本分。联姻为的什么你我都知道，不要整日耍性子，让人为难。”
　　谢令姜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瞟了一眼高焱，嘴唇微微颤抖，她强压住心里的委屈，顿了顿道。“夫君是怪我，今日拜见长辈前和你闹别扭？但夫君应该知道我为何如此。”
　　见谢令姜提到昨晚的事，高焱面上一冷。“昨晚我突然离开，是我的不是，我已经跟你说明了原因。若长辈知道我们成婚一日就相处不睦，定要担忧。累得你三哥被怪罪。”
　　还未等高焱说完，谢令姜冷笑着打断：“夫君觉得，不论何事，只要说明了原因我就必须要笑着说我知道了吗？很想问问夫君，昨日到底因何事离开，前来找夫君的人，不是令姜的堂哥吗？自己堂妹的洞房花烛夜，却跑来把堂妹的夫君叫走，这样的事我可是大开眼界呢。若被怪罪不也是应当的吗？”
　　高焱眼神冷冷的盯着谢令姜，若说他原本只是想提醒新妇，他们既是联姻，便如联姻的夫妻一般相处即可。谢令姜若尽好自己的本分他便也能与她相敬如宾。现在，高焱却不这样打算，想到自己母亲这么多年来因为谢蕴吃的苦，厌恶的情绪激增。“你若要如此，便随你，但你最好不要到祖母跟前乱说什么，不然......”
　　“不然夫君待如何？夫君昨日突然离开是因为令姜的堂姐？堂姐走失，谢家不去寻找，为何堂哥要来寻你？夫君，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原由吗？”
　　高焱此时因为谢令姜的问话，脸色异常冰冷，他不愿他和新妇的事过多的牵扯谢正婵，见新妇纠缠愤愤的起身离开。
　　在屋外的李媪早就听到谢令姜和高焱的争吵声，急急把高家的几个侍女支开。随后唤来听蕊守在院门口，自己则在不远处担忧的望着屋内。不多时，见男君脸色铁青的离开，忙奔进屋内。
　　一进屋就见小娘子屈膝抱坐在矮几上，默默的流眼泪。李媪见她如此十分心疼，赶忙劝慰道：“娘子何必与男君争吵，自个难过。”
　　谢令姜见是李媪，更加委屈，眼泪扑哧扑哧的掉得更厉害。“阿姆，我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引得夫君如此待我.......是我不该嫁到上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