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灼灼朝日》九月Moya

3、变故 驿

　　驿馆内，高耀屏退了其他人把高柿和高焱叫到了房中。高耀眉头紧锁，见他俩进门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凳子，没有立即开口。高柿和高焱对视一眼，料想是亲事没有谈妥，便也不多说什么，各自落座。等了半晌高耀也没有出声，高柿先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叔父，你如此烦恼，是谢家没有应允亲事吗？”高耀一怔，望了眼两人，见高柿一脸焦急而一旁的高焱似是漠不关心，嘴角还隐有笑意，有些头疼，想了下便说；“谢家今日已来过了，谈了我们两家联姻之事。亲事是允了，但......”
　　听了高耀的话，高柿和高焱都是一脸不解，既然亲事成了，高耀为何心思重重的样子。“叔父，可是谢家还有些什么条件让你为难？”
　　高耀摇摇头，眉头不展，沉思了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才慢慢的开口：“谢家今日来驿馆跟我提到了焱儿在骊山救了令姜的事，说是感激焱儿仗义相助，想与焱儿结亲。”听到高耀的话，高柿还未反应过来，高焱就立马出声拒绝。
　　“休想，谢家的那个女儿谁爱娶谁娶，我不娶。”听到儿子顶撞的话，高耀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朝高焱的胸口推了一拳。高焱一转身，轻巧的避开了，面无表情的回视着高耀。
　　高柿在一旁安静的注视着高耀，见高耀的眉头紧锁一直没有舒展，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晓得现在应以大局为重，高家无论谁娶谢家的女郎，联姻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便开口劝慰高耀：“叔父，如此为难竟是因为这个。不用过多考虑我，能够联姻才是最要紧的。大丈夫何患无妻。”边说着，高柿拍了拍高焱的后背
　　“三郎，你也不要意气用事，我们这次来寿春就是奔着联姻来的。现在需要喘息的不止谢家这样的士族。”高焱定定的站在高柿身侧抿着嘴，一言不发。
　　高耀见自家儿子并未拂袖而去，似乎听进了侄儿的话，松了一口气：“焱儿，联姻之策是上上策，你该知道。你总要娶妻，令姜貌美温柔，也不算委屈了你。”
　　“三郎，我们高家这么多年，求的是什么，你我都明白。我知道你在意妙安，一直也想娶妙安，可是妙安已经订了亲事，何苦......”高焱原本冷漠的脸，因为妙安这个名字，起了些变化。
　　高耀看在眼里，立刻明白过来，心下便有了打算。走到高焱身前道：“焱儿，你可能不知，令姜是妙安的堂妹。”
　　高焱面露不解，急声问高耀：“父亲，你说谢令姜是妙安的堂妹？我怎没听妙安提起过？”
　　高耀见儿子语带急促的问话，心里更是有了些把握，忙道：“他们是嫡亲的堂姐妹，只是谢家两房分家后几乎没有联系，长房留在寿春二房去了上郡，妙安可能都不知道有这个堂妹妹。你若娶了令姜，妙安能见到堂妹自是高兴。”听高耀说完，不仅高焱觉得意外，高柿也很诧异，清河谢家竟是上郡的谢家的本家，天下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高耀观察着儿子的神色，见他面色有些复杂不似先前那么冷漠，便准备再下一剂猛药，正色道：“既然成了家，便更懂得些责任，所以待你成亲之后，高家军我便全权交于你。”
　　高柿听到叔父如此说，便立时明白了叔父的用意，拍拍高焱，朗声笑道：“三郎，恭喜啊，要成为我们高家全军的主帅了。”高耀近年其实已经很少亲自出征，高家军征战都是高焱坐镇，但即便如此高焱也还只是高家军的副帅而已。这次父亲就着亲事提出要将高家全军交到自己手里，高焱知道这便是一种交换，若他答应了亲事，那他就能名正言顺的统领高家军，若不答应，那很长一段时间父亲都不会让他再出战，更别说统帅高家军。收复失地，把匈奴赶出故土，这是高焱一直以来的心愿，也是他对那个人的承诺。他知道凭着自己的能力，高家军主帅之位不会易主，整个高家军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但若能早一日统领高家军便可早一日完成他对那个人的承诺，高焱内心有些动摇。高焱注视着高耀的眼睛，一直未发一言，高耀也不催促，平静的回视着自己的儿子。半晌后，高焱吁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挫败。
　　“希望父亲能遵守今日所说的话。准我统领高家军。”高耀得到儿子的肯定答复，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笑着轻拍儿子的后背，和高柿相视一笑。
　　“我今日说的话，自当说到做到。”解决了和谢家的亲事，高耀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感觉有些困倦，便打发儿子和侄子出了他的屋子。
　　高焱和高柿默默的出了房门，两人因为和谢家亲事的变故都有些郁结。没走几步，高柿拉住高焱，压低声音道：“三郎，谢家的二郎送了我几坛寿春的荷花蕊，说是极好的陈酒。我昨日闻着味道很是不错，到我屋里尝尝如何？”高焱听高柿说完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此时的烦闷，似乎只有美酒才能疏解，两人一同入了高柿的房间，高柿随即吩咐随从叫了些下酒菜，便把谢元扩送的几坛酒拿了出来，两个人也不说话，各自斟满酒，连饮了几杯。待随从把几碟下酒菜摆上桌，高柿便让随从下去休息，瞟见对面若有所思的高焱，苦笑了下，被悔婚的是自己吧，怎么这个堂弟反而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三郎，你真的如此不想娶谢家的女郎？”高柿其实是有些不解的，谢家的娇娘长得很是貌美，和叔父交谈时也得体温柔，作为妻子的人选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与谢家的联姻势在必行，是不得不做的事，不过一个女郎收用了便可，自己堂弟的表现却反常得很。
　　高焱见堂哥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有些愤愤，战场上自己一向战无不胜，杀伐果断，但在儿女情爱上却是求而不得，现下更是被逼成婚，何其窝囊。
　　“二哥，你知道，我其实一直不喜这些门阀士族，只知享乐，奢靡成性。士族里我交好的也就谢家。”似是怕高柿听不明白，高焱说完又加了一句“我是说妙安家。”高柿点点头，没有说话，只默默的给高焱斟满了酒。高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二哥，我原本以为我会娶妙安，一直这么以为，直到年前她和新平王定了亲。我很难受也不理解，起初，我以为是她的家人逼迫她，我冲到谢家要见妙安，我要让她知道我会保护她，只要她愿意我可以带她走，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但等我们见面了，妙安说，她不愿意做的事从没有人能逼迫她，嫁到幽州是她应允的，她要壮大谢氏一族，要保护家人，要成为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高焱脸庞有些泛红，但眼神却还很清明，高柿注视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明白堂弟的古怪。
　　“三郎，我明白你对妙安的情谊。只是有句话，人各有志。妙安和你的志向不同......”还未等高柿说完，高焱摇着头摆了摆手，打断道：“二哥，是我的错，不是妙安，是我帮不了她，如果我能更强一些，妙安就不必嫁到幽州。是我辜负了她。”高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当他听到高焱的这番话，便沉默了下来，自己的堂弟看来被情爱折磨得很深。妙安是豫章谢家的长女，名唤谢正婵，妙安是她的小名，豫章谢家与谢正婵一辈的男子都以正字取名，女儿们则以香字入名，谢正婵作为女子取名却跟着男子的字派可见谢家对她的期望，况且谢正婵自小聪慧，一目十行，是上郡有名的才女。高柿一直觉得谢正婵和高焱并不是一路人。在高柿看来谢正婵不但谋略过人还野心十足，幽州派人来上郡求娶谢正婵时，谢家会答应亲事他并不觉得意外，嫁给新帝的三子，以后还有机会问鼎后位，谢正婵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放弃，只是担心堂弟痴情接受不了罢了。
　　“三郎，既然你也认同妙安的选择，那便不必再纠结。谢家阿妹，我看着也是极好的，以后待你与她成家，好好待她，琴瑟和鸣也算佳话。”高焱听到高柿提到谢令姜，眉头皱了一下，冷冷的道：“二哥，你知道的，谢令姜的姑姑便是我父亲之前未过门的未婚妻子谢蕴，这么多年母亲与父亲的争执都是因为她，小时候我常见母亲独自在哭，虽然母亲不说是因为何事，我渐渐长大也听到些原由，那时候我就想，我以后定不会放过惹母亲伤心的人。”
　　高柿一怔，看了眼高焱，见他神情冷漠，并不像是在说笑。迟疑了下，还是开了口：“三郎，父辈的事，万不可迁怒无辜的人。谢家阿妹虽然性情温和，但我看谢家上下对待她的态度，应是娇养长大受不得苦的，若真的让她伤了心，恐怕你日后要后悔。”
　　高焱嗤笑一声，拍拍高柿的手臂道：“二哥，你真是怜香惜玉。谢令姜不懂珍惜，选我便只得受苦。罢了，我不喜谢家人，但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女子，不过什么琴瑟和鸣是不可能的。再者，我怎会后悔，二哥多虑了。”
　　高柿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恼意从何而起，心底有些闷闷的涨疼，极力忍着想要大骂高焱的冲动，敛了敛心神道：“二哥是多虑了，三郎自是有自己的打算。”高焱似是觉察出高柿有些恼，立时端坐起来，仔细的观察高柿的神色，虽然高柿极力忍耐，但面上还是透出些凉意。高焱拿过酒坛给自己和高柿的酒杯都斟满酒，赔罪道：“二哥，弟弟错了，不该口无遮拦。如今这个局面反而是二哥难做，弟弟不该如此说。先干为敬，望哥哥原谅我这次，再不敢了。”高焱说完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灼灼的盯着高柿，高柿抬眼对上堂弟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睛，见他眼带恳切的乞求，刚才生出的闷气，慢慢消了下去，有些无奈，将酒杯在桌上轻碰了下后也一饮而尽。
　　“二哥自不会与你生气，好了不说了，我们兄弟二人今夜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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