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醉人》伊炢

11、蛇毒

　　半夜时左瑶光辗转难眠，于是爬上屋顶晒月亮消磨时间。
　　刚寻了个好位置，她一低头，便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蒋宸。
　　蒋宸似听到了动静，抬头向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看见她，他露出惊讶的神色，后举起手中的酒朝她敬了一下，举止洒脱，丝毫看不出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
　　左瑶光翻身下了屋顶，坐到他对面:“我还以为你不喝酒。”
　　蒋宸笑道:“虽不入江湖，却向往江湖侠士的豪放不羁，你要来一杯吗？”
　　左瑶光摇头。
　　蒋宸调侃道:“喝几杯后说不定就能睡着了。”
　　左瑶光看着酒瓶纠结了一会儿，拇指和食指拉开一点距离:“那就一点点。”
　　蒋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仅有的一个杯子，道:“稍等，我进屋拿个杯子。”
　　他起身，快步向屋内走去，很快便拿着一个小小的杯子回来了。
　　他往杯子里倒了一点酒，然后递给左瑶光。
　　左瑶光端起来抿了抿，评价道:“味道怪怪的，有点苦。”
　　蒋宸道:“习惯后你会喜欢这酒的，不过还是少喝点，喝多了伤身。”

　　两人安静地喝了几小杯后，左瑶光问:“你怎么突然想回王府了？”
　　蒋宸支着下巴看她:“我是王爷，是王府的主人，怎么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流落街头。”
　　左瑶光感觉有些醉意，于是轻抚额头道:“是该回去，有空了便来灵山派做客。”
　　不待蒋宸回答，左瑶光又自顾自地摇头:“你还是别来了，门派不让男的进来，不过你可以到灵山小镇来。”
　　蒋宸疑惑:“那你们门派里的人都不嫁人的吗？”
　　左瑶光道:“也不是，门派不限制弟子和男子交往，只是不能带到山里去，怕生是非。有很多弟子都嫁人了，嫁人后就会自动脱离门派，也有一小部分人终身未嫁，一直留在门派里。”
　　蒋宸问:“那你呢？”
　　左瑶光脑袋有点迷糊:“我？我不知道，随缘吧，若是能碰见互相喜欢的人便离开门派，若碰不见便留在门派里。”
　　蒋宸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左瑶光摇头:“我一直待在山里，不怎么出来。”
　　蒋宸见她双眼迷离，便道:“很晚了，回去歇息吧。”
　　左瑶光回屋躺下，不到片刻便沉沉睡去，不得不说，有时候酒实在是个好东西。

　　黑夜里，男人轻推窗户，窗户却纹丝不动。
　　他一愣，轻喃:“学聪明了。”
　　他并未离去，而是翻身上了屋顶，掀开房瓦后跳入，落地无声。
　　淡淡的酒香从床上传来，男人动了动鼻子，靠近床上熟睡的人。

　　左瑶光是被颠簸醒的，她蹙眉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的姿势有些不对。
　　全躺怎么变成半躺了？
　　她疑惑地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她一惊，下意识去腰间取剑，却摸了个空。
　　——睡前她将剑解下放在了床上。
　　嗓子还未清醒，带着些微沙哑，还有惊和怒:“唐辕你要带我去哪里？！放我下去！”
　　唐辕一只手拉着马绳，另一只手箍紧她，威胁道:“你再乱动，小心摔死。”
　　左瑶光停止挣扎，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她又问了一遍:“你要带我去哪儿？”
　　唐辕道:“暂时还不会要了你的命。”
　　左瑶光一僵，更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唐辕走的路很偏僻，基本看不见一个路人，想呼救也无从下手。
　　这一路说是马不停蹄也不为过，午饭也是直接在马上匆匆啃了几口干粮。
　　左瑶光擦了擦水袋口，也不怕唐辕知道自己嫌弃他。
　　唐辕瞥她一眼，抢过她手里的水袋喝了一大口:“事真多。”
　　左瑶光靠着人肉垫静默不语。
　　这一走就是两天，中途在客栈歇息，唐辕不仅封了她的穴道让她不能说话，还直接和她睡在一屋，就为了防她逃跑。
　　左瑶光实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唐辕将马拴在一棵树上，拎着左瑶光到了一个石洞口。
　　洞口被石门牢牢挡住，看不见里面一点东西。因年代久远，加上此处阴凉潮湿，石门上还长满了青苔。
　　唐辕看她，道:“我知你对机关术颇有研究，你若能把这门打开，我便饶你一命。”
　　左瑶光一喜：“当真？”
　　唐辕看傻子似的看她：“我便是说的假话又如何？你还能选择不开吗？”
　　左瑶光气馁，直接走上前研究这扇石门。
　　东看看西摸摸，看久了，她站累了，也不嫌脏地直接坐在了地上，继续盯着那门瞧。
　　石门上只有一个菱形凹槽，没有其它线索。
　　她起身，凑近那个凹槽，细瞧之下才发现凹槽和石门不是紧密贴合的，底部有一条颜色稍浅一点的小缝。
　　左瑶光在周围摘下一片树叶，将内力附着其上，树叶便变得锐利如刀。
　　她将树叶插入那条小缝，将里面由灰结成的泥块弄掉。
　　她盯着那条黑乎乎的细缝看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把水袋给我。”
　　唐辕从身上取下水袋给她。
　　左瑶光接过水袋，将里面的水往细缝里倒，等水溢出后才停止。
　　她往后退了几大步，石门没有任何反应。
　　左瑶光喃喃道:“难道是我想岔了？”
　　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分钟，原本毫无动静的石门突然发出一阵声响，石门逐渐向两边分开，门上的灰成片震落。
　　左瑶光一拍脑袋:“里面有灰，水渗下去肯定需要时间的嘛。”
　　她兴奋地对唐辕道:“行了，我们进去吧。”

　　石洞背阳，因此里面很黑，唐辕拿出一颗夜明珠走在前面。
　　左瑶光视线在他手里发光的大珠子上绕了一圈，暗叹这世上有钱人可真多，却没一个是她。
　　突然有异样声传来，她耳朵一动，眼睛瞥向石洞上的发声处，猛然对上了几双发光的小眼睛。
　　她心一紧，努力咽下喉咙里的尖叫。
　　她放轻脚步，动作却极利索地蹭到了唐辕身后，就差紧贴着他了。
　　唐辕停下，左瑶光也跟着停下。
　　他低声问:“怎么了？”
　　左瑶光手指向上指了指，欲哭无泪，弱弱道:“要不我们出去吧。”
　　这破地方会有什么好东西，天知道刚刚对上蝙蝠那绿油油的小眼睛时她差点心肌梗塞而亡。
　　唐辕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不过是些小东西。”话落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左瑶光无法，只能紧跟上他，一双耳朵直直竖起，眼睛却不敢随意乱瞟。
　　两人又往里走了一段路才看到尽头。
　　这是一个被特意扩大了的半球形空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最中间生长着一棵大树，大树上开着几朵花，结了几个浅红色的果子。
　　左瑶光问:“这是什么？”
　　唐辕没理她，只道:“还要再等等。”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靠坐在石壁上，等得久了，左瑶光无聊得直打哈欠，却又不敢真的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见到唐辕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她耷拉着眼向地上看去。
　　一团五彩斑斓的软体生物软趴趴地趴在地上。
　　左瑶光猛地惊醒，睡意全无。
　　她起身，不知是该朝唐辕那边走去还是该找个最远的地方蹲着。
　　谁知道那蛇到底死了没，唐辕起码还有武力制服它，但离远点好像又更安全一些。
　　在她两难时，唐辕掷出匕首，直接将蛇钉死在了地上，左瑶光清楚地看到死前那条蛇还抽搐了几下。
　　她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这回她分了些注意力在四周的环境里。
　　唐辕眉头紧皱地看着手臂上多出来的两个小洞，这是被地上那条蛇咬的，血液很快从小洞里流出。
　　他赶紧坐下，运功逼毒。
　　污血从伤口里慢慢排出，然而排出速度却远不及蛇毒渗透的速度，很快唐辕的意识便开始模糊不清，苍白的脸上涌现红晕。
　　左瑶光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惊疑不定地看向唐辕。
　　她未受伤，那么血腥味的来源只能是他。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那条死蛇，唐辕的匕首还好端端地插在它身上，说不定是从这条蛇身上发出的味道。
　　石洞内太黑，她看不太清唐辕的脸色。
　　他该不会被蛇咬了吧，这蛇长得那么艳丽，毒性肯定极大。
　　左瑶光一面觉得让他死在这里挺好的，这样她就彻底安全了，一面又想起洞口处虎视眈眈的蝙蝠，牙齿下意识打了个颤。
　　现在她身上没有武器，到底还是要靠唐辕出去。
　　思及此，她起身往唐辕那处走去，还不忘远远绕开那条死蛇。
　　越靠近越能清晰地看到唐辕身上的不对劲，也清楚地看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那两个已经变得污黑的小洞。
　　唐辕此刻的状况极不好，脸上发烫，身体却犹如处在九寒天里。他下意识去寻身边最近的热源，然后紧紧抱住不敢撒手。
　　察觉到火炉在乱动，他还给火炉点了定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