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醉人》伊炢

10、唐意

　　下午她们要继续逛剩下的地方，左瑶光没这个心情，却又担心唐辕会抓单，只得跟上。
　　半天行程结束后她感到身心疲惫。
　　众人散后，唐尧单独找上左瑶光。
　　他清俊的面容似有不安:“可是在下有哪里招待不周？”
　　左瑶光连连摆手:“不是，是我自己有事要走。”
　　左瑶光躲开他的视线，无意间看到摆在角落的木偶，便道:“唐盟主让我把木偶人还回去，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我这样私下拿了不好。”
　　唐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师父他不会介意的。”
　　左瑶光知道唐尧说的是事实，唐辕在意的根本不是这木偶人，而是九楼的东西。但她还是拒绝道:“大约它对唐盟主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还是留在天地盟里罢。”
　　唐尧推辞不过，只能将木偶人带走。

　　左瑶光独自闲逛时碰到了柳依依，柳依依笑问:“左师妹这是要去报名？”
　　左瑶光一头雾水:“报名？什么报名？”
　　柳依依惊道:“师妹你不知道吗？武会今天开始报名，你可得抓紧点，就一天时间。”
　　李媛在一旁点头:“我和大师姐已经报好名了。”
　　左瑶光道:“我现在就去看看，报名地点在哪？”
　　柳依依指了指她过来的路:“就在前面。”
　　左瑶光与两人道别，没走几步又碰上了蒋宸和燕璟。
　　蒋宸好奇地问她:“你师姐不是不参加武会吗，我看她一早就过来了。”
　　左瑶光不想多说柳依依的事，只道:“许是她改变注意了。”
　　蒋宸道:“你师姐和师妹的关系倒挺好。”
　　左瑶光露出官方笑容:“是挺好的。”
　　只是随意扯个闲话，没曾想扯到了痛点上，蒋宸暗自懊恼，连忙转移话题:“我带你去报名点吧，反正现在无事。”
　　左瑶光向他道谢。
　　蒋宸摇头:“左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你于我有恩，不若直接唤我蒋宸。”
　　左瑶光道:“好，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
　　在蒋宸的帮助下，左瑶光很顺利地报完了名。
　　武会的消息放得很快，最近天地盟附近的运城挤满了人。报名点有好几处，大部分坐落在运城里，只天地盟内单设一点。
　　后天武会正式开始，左瑶光拿着报名时给的号，上面写着她的比试在后日下午第三场。
　　蒋宸未曾学武，燕璟已过了和小辈们较量的年纪，两人皆未参赛。

　　比武那日，早上的开幕式左瑶光没去，下午提前去现场看了下情况，然后在等候区等待上场。
　　她的对手是个魁梧的大汉，拎着一把大刀，看着有些凶神恶煞。
　　左瑶光捏紧了手里的剑，略有些紧张。
　　她很谨慎，起先都以防御为主，待摸清了大汉的路数后才反守为攻。
　　看来是她高估了对方，不到半炷香时间大汉就被她击败了。
　　大汉憨憨地挠头，竖起大拇指:“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左瑶光看他反应可爱，不禁露出笑容:“承让。”
　　大汉红着一张脸下场，左瑶光只以为他因众目睽睽下输给了一个小姑娘而感到不好意思。
　　下场后听到有人喊她，她凝眸望去，见蒋宸在向她招手，燕璟和唐尧也在。挤过众人，她朝那边走去:“你们来看比赛？”
　　蒋宸点头:“你表现得很好，一定可以闯到后面。”
　　左瑶光没什么信心:“这才第一场，后面肯定越来越难。”
　　蒋宸道:“别尽涨他人志气。”
　　唐尧邀请她:“这处视野很好，左师妹不如留下一起看。”
　　蒋宸点头:“待会儿还有唐兄的比赛。”
　　左瑶光颔首:“唐师兄加油。”
　　她还未见过唐尧比试，但想来天地盟的大弟子，跻身进前十也非不可能。

　　三天后第一场初试结束，下一轮的比赛名单出来，和左瑶光对战的居然是唐意。
　　一脸傲慢的少年浮现在左瑶光的脑中，自从她得知唐意是唐辕的儿子后，对少年的感官便更不好了。
　　虽说初试后大部分人被淘汰，但还是有很多人留在天地盟看接下来的比赛，现场依旧十分热闹。
　　左瑶光与半大少年对峙，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恶意。
　　唐意勾起恶劣的笑容，语气里的嘲弄不加掩饰:“我还以为只有你那师姐喜欢搔首弄姿，不曾想原来强中更有强中手，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左瑶光瞬间变了脸色，她铁青着脸，根本不知他话中的意思。不待她开口询问，少年的鞭子已朝她挥来。
　　左瑶光狼狈躲开，第二鞭又至。
　　落在身上的疼痛使她闷哼出声，第三鞭却不落慢分毫。
　　被压制得无法还手，说得便是如今这种情况。
　　鞭长莫及，左瑶光根本无法近他身，手中的剑毫无用武之地。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衣衫被鞭上带着的内力割碎。
　　她还听到了场下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伴着若有若无的嘲笑，甚至还有一些下流的话传进她的耳里。
　　她只觉自己的脸面被对面的少年丢在了地上，给众人狠狠踩去。
　　身上是火辣辣的疼，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她一个翻滚，离开了鞭子的攻击范围，也躲开了那道朝她脸上挥来的鞭子。
　　她从地上爬起，现在已不想去解开那莫名的误会。她将眼中的羞恼敛下，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你还是太过谨慎了，若你能放弃防守，放手一搏，定能更高一层。”
　　她甚少犯错，无论是在纪律上还是武功上，一丝不苟是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她握紧剑，指甲嵌入掌心。
　　她以为只要不犯错就不会落至万劫不复的境地，却未曾想过恶意总是来得如此莫名其妙。

　　她提剑往少年的方向冲去，侧头躲过挥向门面的鞭子，以身上多出的几道鞭伤为代价，她终于冲到了少年身前。
　　对上少年诧异的目光，左瑶光露出一个比他更恶意的笑，手里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他身体。
　　仅剩的理智让她避开他身上的致命处，但少年身上的洞口却越来越多。
　　裁判脸色大变，连忙喊停。
　　左瑶光一顿，却未停手，她一脚将唐意踹倒在地，双手握剑往下刺去，噗地一声，唐意的肩上又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裁判冲上台，一掌将左瑶光拍退，然后急忙吩咐人将躺在地上的唐意抬走。待唐意离开比赛场地，他站起身宣布:“53号违规，禁止参加接下来的比试。”
　　左瑶光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下台。
　　底下的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意味不明，左瑶光目不斜视，只管走自己的路。
　　突然几道阴影挡在了她身前，她抬头，看到了面色不佳的三人。
　　蒋宸将外袍脱下，围在她身上:“你没事吧？”
　　左瑶光道了声谢，绕过他们径直离开。
　　唐尧沉着脸，抛下另两人，直接往唐意被带走的方向寻去。

　　少年赶走了伺候的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听见敲门声，唐意怒喝:“都叫你们滚了，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唐尧道:“是我，唐尧。”
　　唐意脸色一变，声音顿时低了一个度:“进来吧。”
　　唐尧关好门，见唐意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他冷冷问道:“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吗？”
　　听到他的责问，唐意厌恶的情绪翻涌不止，脱口的话也刺得人眼疼:“她不要脸，她勾引你。”
　　唐尧一字一句道:“她没有勾引我。”
　　唐意吼道:“你当我眼瞎吗，你几次三番找她，你以为我不知道？！”
　　唐尧无视他的怒火，只道:“那又如何？就算我对她有意，也不是你如此做的理由，我平日教你的道理都被你喂进狗肚子里了？”
　　唐意好似一只领地被入侵的幼兽，露出了他尖锐的牙齿，又隐约带着无力的悲哀:“你承认了，你承认你喜欢她，她凭什么？！”
　　唐尧察觉不对:“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她？”
　　唐意不答，转过身背对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过了许久，哽咽的声音传来:“你不能喜欢她，我不许，父亲不管我，你不能不管我。”
　　唐尧沉默良久，他将手放在少年柔软的发丝上:“我不会不管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等你伤好了就去跟左姑娘道歉。”

　　左瑶光咬着牙将与鲜血混合在一起的衣服褪去，再用温水细细擦洗身上的伤口。
　　期间门被敲响了一次，左瑶光因不方便拒绝了蒋宸和燕璟的探望。
　　待她换好新衣，敲门声又起，她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柳依依和李媛。
　　柳依依抓着左瑶光的手，眼眶通红:“刚刚真的吓死我了，你怎么就跟他较真了呢。你怎么那么傻，最后伤的还不是你自己。”
　　李媛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师姐，我们可担心你了，你没事吧？”
　　左瑶光强撑起一个笑容:“多谢师姐和师妹关心，我现在好多了。”
　　柳依依轻叹一口气:“那就好，有事你可别憋着，师父叮嘱过，在外我们姐妹几个要相互照应。”
　　左瑶光点头:“好的师姐，到饭点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柳依依问:“要不要给你带饭？”
　　左瑶光摇头:“我没什么胃口，师姐你和师妹去吧。”
　　柳依依道:“那我先和媛媛走了，有事你一定要和我们说。”
　　左瑶光道:“知道了师姐。”
　　两人转身离开，左瑶光重新将门关好。
　　柳依依擦去眼角的泪:“唐意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师妹做了什么惹他不快的事？”
　　李媛摇头:“应该不是，左师姐不像那种人。”
　　柳依依意味深长道:“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

　　柳依依走后不久，门又被敲响，是之前来过的蒋宸和燕璟，唐尧也和他们一起来了。
　　左瑶光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蒋宸将手中的食盒放下，从里面端出来饭菜:“这是我们给你带的饭，一起吃吧。”
　　几人坐下，左瑶光真诚道:“谢谢。”
　　蒋宸无奈:“你总是这么客气。”
　　唐尧对她道:“我会让他来和你道歉的。”
　　左瑶光不语，过了会儿才开口道:“这几日多谢唐师兄招待，明日我便回门派了。”
　　唐尧皱眉:“可你师姐的比试还未结束。”
　　蒋宸和燕璟也担心地看着她。
　　左瑶光对上三双关切的眼睛，眼里露出了清浅的笑意:“嗯，我会给师姐和师妹留书信的，还望唐师兄到时转交给她们。”
　　蒋宸道:“我本打算武会结束后便回余城，不如我和你一起走？”
　　左瑶光点头:“当然可以。”
　　左瑶光目光转向燕璟:“燕璟呢？你有什么打算？”
　　经过几日交流，燕璟已经可以顺利地说话了，只是字句间还是会出现轻微的停顿:“我和蒋宸一起。”
　　蒋宸解释道:“我雇燕璟护我三年。”
　　左瑶光玩笑般道:“燕璟很厉害，这笔买卖是你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