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醉人》伊炢

12、终章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唐辕体内的内力终于将大部分毒逼出体外，余毒只能等身体自行排解。
　　随着蛇毒的排出，唐辕的意识也逐渐恢复，他只觉自己抱着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便下意识抱得更紧了点。
　　待他察觉不对，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被热得通红的脸。
　　唐辕怔住，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自己怀里的是谁。
　　他心虚地将两人散落的衣裳重新系好，然后将少女轻放至一旁。
　　树上的果子彻底变成了红色，这代表它们已经成熟，可以采摘了。

　　左瑶光清醒后根本不知以何态度面对唐辕，回去的路上一声不吭，两人间的气氛比来时更尴尬。
　　赶回天地盟后唐辕直接将人扔在了天地盟门口，自己径直向后山奔去。
　　山洞的寒冰将过去的一切事物都冰封住了，凝视着女人的脸，唐辕躁动的内心逐渐冷静下来。
　　他原本以为此时的自己定然万分激动，只要给她喂下这颗据说可以起死回生的果子，她就能再次醒来，回到他身边。
　　但当他破开寒冰，小心翼翼地将果汁挤入她的口中时，他的心情却很平静。
　　半个时辰过去，女人没有丝毫醒来的痕迹。
　　燕璟从暗处现身，走到他身边，叹息道:“让师妹安息吧。”
　　良久，唐辕说出了燕璟不曾知晓的往事:“当初你离开天地盟，多年没有消息，师妹虽嫁于我，心里却一直存着你，担忧你的安危。”
　　“她本就身子弱，我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她却仍因郁结于心而去，你愧对她。”
　　唐辕心道，我也愧对她。
　　燕璟好半晌没说话，最后他问:“你在机关楼里藏了什么？”
　　唐辕答:“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燕璟质问他:“瑶光知道了，所以你杀了她？”
　　唐辕道:“她不知道，她没死。”
　　燕璟离开后唐辕闭眼伏在了冰棺上。

　　四人再次重聚，其余三人见左瑶光完好无损，都大松了口气。
　　蒋宸知晓了来龙去脉，愤愤不平:“以后还是别来天地盟了，真不让人安生。”
　　唐尧咳嗽一声，辩解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蒋宸冷哼:“上梁不正下梁歪。”
　　左瑶光道:“我还是比较好奇机关楼里藏的是什么人。”
　　作为四人中江湖资历最老的人，燕璟提出了一条建议:“可以去影楼买消息。”
　　左瑶光知道一点关于影楼的事。
　　影楼的主营业务是贩卖情报，偶尔接几个暗杀单子。
　　女人大约天生对八卦比较感兴趣，她问:“听说影楼老楼主去世，少楼主和人私奔了？”
　　唐尧无奈扶额:“这都是谁传出来的？”
　　左瑶光一耸肩，表情无辜，总归不是她传出的。
　　唐尧道:“我听师父提起过，少楼主名叫杨霄，老楼主去世后便离开了影楼，不知去向。”
　　左瑶光惊道:“你说少楼主叫什么？”
　　唐尧道:“杨霄。”

　　燕璟带几人去了影楼在运城的一个秘密据点，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宅院，感叹道:“多少年了，这里还是老样子，也不知道修整一番。”
　　他上前敲门，很快一个精神抖擞的老人给他们开了门:“几位来此有何贵干？”
　　燕璟向他说明了来意，希望得到这些年有关唐辕的信息。
　　老人让他们在客厅内稍等，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宗卷，他将宗卷交给他们。
　　四人围坐在一起，快速翻阅起来，最后几人的视线停在了这样一段记录上:“建安十年，天地盟盟主唐辕屠伊城陆家满门，陆家两幼子陆笙、陆奕下落不明，后在唐之妻谢悠手里发现陆家至宝玉兔。谢尤爱兔，笔者猜测唐灭陆家是为夺得玉兔。”
　　蒋宸将宗卷交还给老人，几人付完钱离开。
　　左瑶光道:“机关楼上的人大约是陆笙。”
　　蒋宸问:“为何不是陆奕？”
　　左瑶光道:“我知道一个叫陆奕的人，若世间缘分真如此神奇，那么此陆奕便应是当年的陆家幼子。”
　　陆奕是流浪至灵山小镇的，之前的事无人得知。
　　那杨霄呢，他去灵山小镇是为了什么？
　　燕璟道:“去机关楼一探便知。”
　　论起机关楼，燕璟比唐尧更熟，他带几人直接从一楼上至九楼。
　　羞人的壁画光明正大地立在九楼的墙上，左瑶光只能尽力装作看不见。
　　燕璟道:“九楼有暗室，不过我不知道机关在哪。”
　　唐尧沉吟:“燕兄竟如此熟悉机关楼。”
　　燕璟道:“说起来你还得叫我声师叔。”
　　唐尧露出惊讶的神色，他知燕璟不会骗他，于是朝燕璟行了一礼:“弟子见过师叔。”
　　燕璟摆手:“先找暗室要紧。”
　　话音刚落，轻微的声音响起，两人定睛一看，暗藏的门竟被人打开了。
　　左瑶光招呼他们:“快点过来，我找到入口了。”
　　两人面面相觑，抬脚向那边走去，燕璟道：“我现在觉得唐辕寻她去解机关真是个明智之举。”

　　一进暗室，光线便昏暗下来，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唯有立在墙壁的火把提供了仅有的照明。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被铁链挂在墙上的人瘦如柴骨，身上遍布各种伤痕，他的四肢皆被人废去，只靠着铁链的力道悬在半空，猛然看去只教人毛骨悚然。
　　左瑶光呼吸一窒，一时竟不敢靠近。
　　场面寂静了许久，左瑶光轻声询问:“陆笙？”
　　那低垂着的头颅似动了一下。
　　一道不辨喜怒的声音在此时插入:“你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众人转身，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唐辕目光淡淡的从左瑶光身上掠过，落在了陆笙身上:“这是我与他的仇怨。”
　　燕璟冷冷地盯着唐辕:“只因想讨师妹欢心，你竟屠陆家满门，你还配当一个人吗？”
　　唐辕抬臂，小小的飞刀从他手中滑出。
　　燕璟大惊，却来不及阻止。
　　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响起，很快又散去。
　　飞刀插入了陆笙的心脏，断绝了他仅有的生机。

　　唐辕从梦中惊醒。
　　自他把谢悠埋葬时起，他便日日做着关于过去的梦，可今日却不知为何梦到了他将左瑶光掳走的那些天，与那日在山洞里发生的事。
　　陆笙被杀那日，左瑶光和她的师姐妹分开，独自回了灵山派。
　　蒋宸回了王府，燕璟同他一道，后来传来消息，余城的王爷与王妃和离了。
　　杨霄寻到了陆笙的弟弟陆奕，但他没告诉陆奕他的身世，见他在灵山镇活得潇洒自在，便打道回了影楼。但唐辕很多次刻意路过灵山镇时，还不时会看见他。
　　唐辕灭陆家时，陆笙已到了知事的年纪，他将弟弟偷偷放在一户人家里，独自一人背着仇恨四处飘荡。
　　后来他因缘入了影楼，与杨霄结识，借着影楼的势知道了一切因果。之后他独自潜入天地盟行刺唐辕，终因不敌被困。
　　谢悠知晓了唐辕做下的恶事，积郁而亡，唐辕便一直以折磨陆笙来泄恨。
　　他打开窗户，望向了灵山派的方向。
　　昨日唐尧来到他的书房，支吾半天说出了想求娶左瑶光之事。
　　当时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盛开的杏花上，委婉回绝:“此事应看女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