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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第三轮 一曲震惊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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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胤天朝的选秀,云集着各地的才姝艳女。这些事先被选拔过的秀女又分两等。即上选女和下选女。上选女是从达官名族,望门将相之后之中选拔出来的适龄少女。下选女则为各郡中由民间推举的杰出女子。无论上选或下选,只要博得天子或王爷皇子的青睐,就是枝头凤凰。
秀女的选定十分严格,在此之前由需由内监们一一谛视耳、目、口、鼻、发、颈、肩、背,有一不合法就要遣还。然后再于翌日各由内监拿着量器,量她们的手足。量完,再让这些少女们行走数十步,来检查她们的仪容风度,再次遣送回手臂稍短、脚稍大,举止稍轻躁的秀女。这样下来被遣送的秀女人数便大大减少,剩下皆招入宫。入宫之后被分遣的年老宫娥会将她们引至密室,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验其处子之身。这样,在这些一系列繁杂的检验后,只余下六七十人。
现在我们这群这群幸运又或者不幸的美少女们正各怀心事,分立如前,等待被召入御花园面圣。
我执着同为秀女的端木嫣的纤手,默默看着前方佳木葱茏的御花园,一言不发。今日的我与端木嫣都是势在必得的要不被“撂牌子”的。这是身为纳林族宫主的使命也是我们的宿命。
想着想着,我又情不自禁的开始盯着娇美出众端木嫣看了起来。
端木嫣的本就削肩细腰身材娇小,今日这身浅桃红色绣暗荷花水袖纱裙本将她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再加上流苏髻上的别的两朵蝴蝶兰,更将她衬得如桃花一般的楚楚动人,实在艳美而不做作的招人怜惜。倒真是有一番两弯丝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的风韵。
她前不久经历了丧父之痛,此刻从她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悲恸忧愁的影子。看着她完美无瑕疵的甜美笑容。我不由暗叹她的城府和隐忍实在让人不容轻视。
启口,不禁赞道:“嫣儿今日真是漂亮,叫我这个女子看了都别不过去眼。”端木嫣闻言楚楚一笑,露出那恰到好处的酒窝:“祯然妹妹笑话了。”
这时引导内监走了过来,环视我们一圈,宣道:“召景云都安平侯端木谅之妹端木嫣。景云都大将军月翟唯之女月祯然。景云都墨宝斋延墨宝之女延蕙入园。”
我果然没有猜错,同为宣胤天朝除了天都以外号称“天下第一繁华”的景云都的三名女子,我们是同一批面圣的。
我们三人各怀心事,互相给了一个微笑,便随着引导内监向御花园内去了。
御花园的布局对称而不呆板,舒展而不零散。正是夏末秋初,桂、菊、茶花、黄花槐、芙蓉花、仙客来、文心兰、秋海棠一类,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园内甬路均以不同颜色的卵石精心铺砌而成,放置各色山石盆景,千奇百怪。
偌大的御花园的正中央是绛雪池,远远的便能看到横跨于水池之上的澄瑞亭上许些个人影。
这个时代叱咤风云的君主,便在那里了。
走近一些,我这才看清楚了些。不禁有些哑然。倘若不是我们三个秀女正由引导内监向着澄瑞亭去,我就要以为这是皇家男眷的家宴了。宽阔的亭内,一群意气风发相貌不凡的皇子正举杯谈笑,绛雪池边送来带着花香的清风酝酿着微醺的气氛。而首座一袭明黄,金冠压发的男子正是圣上苏沿,他看着这祥和的场景淡淡的笑看,异常的惹眼。苏沿两侧分别是两位皇子。左侧是温文尔雅的皇长子苏仰润。
但当我目光在触及坐在苏沿右侧,一群争明夺艳之中出脱的他时,凝滞住了。
他。静时如沉静的夜空那璀璨的星辰,耀眼无比。
动时,如身后那绛雪池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澈澄明,清风般无人可控制。
身着一袭雪白暗银线云纹吉袍,正姿势端正的坐在崇文帝苏沿边上,执杯默默饮着。仿佛一切强势,霸道都只能在他掌下化作青烟,所有诱惑,欺诈都与他无关。只是偶尔抬头得体的对这些皇兄皇弟笑笑,回复他们的话。耀目波及处,倾泻出一丝丝的倔强。
霎时周围所有的人,包括威震天下的苏沿都失色。只有他在动静之中超脱尘世,安之若素,清清浅浅的,却又冰冰冷冷的发着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是谁呢。心中某处微微的拨动了一下,响起绵延不绝的叮铃声。我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时亭内的若许人皆注意到了引导内监身后款款前来的三位绝世佳人。好景美人,不惬意哉?
苏沿看着各有风韵的三位美人,眼前一亮,笑道:“快快上前。”
端木嫣闻言从容地入亭,甜美的嗓音正如莺歌:“景云都安平侯端木谅之妹端木嫣,年十六。”盈盈一福,“臣女端木嫣参见皇上暨众王爷皇子,皇上万岁万万岁,众王爷皇子千岁千福。”
“哦?”苏沿挑眉,“嗯…端木谅尚才继位侯位,你父侯殁了未久。你本不必前来入选,披麻守丧的。”
端木嫣的垂着眼,脉脉含情:“父侯生前是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今父侯驾鹤归西,臣女心中固然悲恸不已。父责女担,臣女今日站在此处,是以侍奉皇上。”
此刻席间的目光皆端木嫣这绝色女子这样一番话所吸引。苏沿满意的笑笑,向后微靠了靠:“能入选秀女者,自然各有千秋。可有何精处?”
“臣女不才,苟能舞一曲。”
“能舞何曲?”
“湘妃竹。”
苏沿面上浮现一丝赞赏之色,“哦?那可真是好了。”说罢,她低身拜倒,又诚恳道:“舞蹈,须得有丝竹相衬。这位秀女乃是臣女的闺蜜,因此臣女斗胆请求替臣女伴奏。”说罢,纤手向祯然的方向指去。苏沿默默地盯着端木嫣,暗嘲:好个机灵的女子,自己攀枝不算,还不忘自己闺密。
他看向我,只道:“你上前来。”我缓缓走上前,屈下身子恭恭敬敬的福道:“景云都大将军月翟唯之女月祯然,年十六。参见皇上暨众皇子,皇上万岁万福,众皇子千岁千福。”
“此女生得很是美。”润王苏仰润笑道。我望了眼苏仰润,心知他是在帮着自己。浅浅一笑,只是回:“谢王爷夸奖。”
“你擅何乐器?”“回皇上,臣女擅臂箜篌。”皇上闻言不禁一惊,“此话当真?”
捩迟初挑吹,弄急时催舞。钏响逐弦鸣,衫回半障柱。红衣翻飞水袖轻扬,一曲霓裳羽衣舞,四座皆惊。
好厉害的琴技!
多么熟悉的箜篌声。始终闷头饮酒的苏仰澈猛的抬头,当发现不是自己期望的身影,不禁失望了。自嘲的放下酒杯,苏仰澈怔怔的看向了在前方专注地奏着臂箜篌的少女。
的确是风华正茂的十六岁年纪。肤胜白雪,鼻如凝脂,大大的杏眼中透着不易察觉的谨慎和警惕。眼角一颗泪痣别有一番特点。身形不似寻常女子削瘦柔小,而是恰好到处微微有些丰腴,如飞瀑一般柔顺而特别的栗色长发绾成双环扣月髻,白色饰团绒如意云纹裙恰似天边淡淡的云彩一般随风铺撒开来。仿佛点点阳光从她身后散开,如修真一般的摄人心魂而灵动。诱人而又不淫媚。散发的微许灵气和令人心怡的淡静,一下子便吸引了他。
此刻她那白皙的左手正灵巧的在箜篌上拨动。他仔细一看,那臂箜篌竟然是失踪多年的探星灵霄。这样的箜篌配这样的女子也足够了。
手停,舞止,一曲罢。
我和端木嫣齐齐语:“臣女献丑了。”语出再抬眼,只见大家皆是沉浸于适才的美好中。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皇上缓缓睁开沉醉的眼,若有所思的对着右侧的男子道:“澈儿,你想的可与朕一样?”
澈儿?原来……他就是当今太子苏仰澈啊。
苏仰澈脉脉地望着绛雪池上的波纹,沉静道:“儿臣以为,月氏与母妃的箜篌之技有五分相似。儿臣以为月氏的琴技比起母妃的,更为灵巧富有意蕴。”
我从这父子中的谈话大约猜出来,她的琴技和已逝的悯贵妃有些相似。因为如果要问宣胤天朝后宫中谁的琴技最好,莫属悯贵妃。若又问悯贵妃最擅长的乐器是什么,那便是悯贵妃名扬天下的凤首箜篌。
苏沿转过头来,细细打量着我,问:“你心中。如何为人?”
我闻言,飞快的转了脑子,沉吟道:“为人女者,尽孝悌之义也。为人妻者,遵三从四德也。为了母者,大爱慈悲也。为人臣者,赴汤蹈火也。祯然虽一介女流,但求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苏沿点点头,又问:“可读过什么书?”
“自小,家父待臣女似男子般抚养。因此多多少少使得些字。”祯然恭敬的说。
“除箜篌外,可还有别些长处?”“臣女不才。此外唯工于书画。”
“家中除了你父亲,还有何人?”“我母亲四年前去世。除此外家中再无兄弟姐妹。”
苏沿若有所思的嗯了声,不再问些什么。
良久,朗声笑道:“今年佳人实在是多的叫人应接不暇啊。传旨六宫,即封端木嫣为从五品小仪,赐号‘晗’,入初柔宫婉霁轩。”
端木嫣楚楚一笑,盈盈拜倒:“谢皇上恩典。”
苏沿又对我说道:“你再独奏一曲吧!”
我低首点点头,又把手重新抬回箜篌上。自信而认真的开始奏了起来。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大弦似秋雁,联联度陇关。小弦似春燕,喃喃向人语。手头疾,腕头软,来来去去如风卷。初调锵锵,似鸳鸯水上弄新声;入深似太清仙鹤游秘馆。
我默默地注视着苏仰澈,正对上他清零的双目。
苏仰澈听着这月祯然的乐音以近乎如痴如醉,而这一表情已经尽收苏沿眼底。
那乐音如清泉叮铃在山涧,喜悦幽畅,随着和风清婉流淌;忽而遇到巨石,将那节奏散开,婉转低回。几番重唱又汇合,奔腾而流;忽的遇到极高的瀑布,气壮山河,湍急直泻,直直尾处近乎无声。最终宁静而淡远。
苏沿爆出一声爽快惬意的笑。
“澈儿,你太子府中妃位正虚。朕与皇后思量甚久一直拿不定人选。今日这月氏甚得朕心意,是朕心中的太子妃不二者。你意下如何?”
苏仰澈看着祯然,目光微凝,浅浅笑道:“儿臣并无异议,一切听凭父皇安排。”
这女子,是他等了十八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