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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忆第二轮 纳林五人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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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三个人正对案正襟危坐,一言不发。而亚七和延蕙竟然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我很诧异,为什么延蕙会被邀请到参与我们纳林族的“中央”集会?更诧异的是,为什么他们两个站在一起?
我的一个好朋友端木嫣,也是我们景云都安平侯的千金坐在我的旁边。她也是我们纳林族三宫宫主之一。
对面的,则是苏仰润。当朝皇后端木诀膝下只有一位二十岁的皇子苏仰润,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出色的苏仰润并没有被封为太子,而已逝的悯贵妃的皇子苏仰澈却被封为了太子。
苏仰润是个相当优秀的人,论文韬,绝对不输于翰林院的那些大学士;论武略,这些年常常和一些将军带兵参战,亦创下战功一些。
我所有所思的偷偷盯着苏仰润细细茗茶的样子,首先打破了沉寂,说道:“不知王爷今日有何指教?”苏仰润看着我笑了笑,露出一丝无奈,“不需要这么防备,还没有给你介绍延蕙”说着他伸出手指向延蕙继续道,“是衡达宫的最新第一族人。”
我吃惊万分:“衡达宫?”,身旁的端木嫣笑道:“是啊,衡达宫的第一族人。他们有好些年都没有换过第一族人了呢。延姑娘前不久随了衡达宫,王爷亦是看过她的真本事,不想确实是个藏龙卧虎的女子。”。
我下意识朝延蕙看去,她正抬着头大胆而无畏的注视着我,眼中的精炼精光毕现。
我们纳林族有三宫,分辖管理着纳林族内部事务。三宫分别是蟾月宫,倚凤宫,衡达宫。蟾月宫现任宫主也就是我了,这个蟾月宫宫主世世代代只能由拥有月氏血统的女子来担任。我们蟾月宫宫人皆是武功一等一各门各派的高手,他们有的分布在朝堂,有的分布在全国各地。而我身为月氏后代,拥有与生俱来的能力去管理,征服和支配他们。
倚凤宫现任宫主就是坐在我身边的好朋友——端木嫣。她们端木家族明暗里靠着纳林族的关系,强盛了几百年。朝堂遍布强盛的端木家族之后,当今皇后,也就是族长,更是端木家族的人。
至于衡达宫,则是由聪明,有能力担当。衡达宫的宫主和宫人是不需要在宫里或者将相之家的,只要有能力,就可以受人尊敬。当然这点多多少少受民风相当开放的宣胤天朝的影响。我一直对衡达宫宫主洛瑶琳印象深刻。什么事情只要交到她的手里都是没有问题的。她一直随着她的爷爷天成真人,居无定所。她那年轻的脸庞总是被常常细碎的刘海遮盖,漆黑不见底的眸慵懒而空洞。姿色却是绝佳的,叫人敢远遐想却不敢近亵渎。
没想到衡达宫的第一族人竟然易主成了延蕙,而我也大概知道了为什么延蕙和亚七会分开了。因为纳林族的成员是绝对不允许和族内人通婚的,必须和朝廷或者名门,有名望,有能力的人成亲。而这个也是祖上定的规矩。
我心里开始同情延蕙,原来她提出分手,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苏仰润转头咳了声,托着茶杯,将杯盖在杯口过了过:“今日我亲自前来,是要替我母妃向你们传达命令。”
我们另外四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认真的等候命令。“首先,蟾月宫和倚凤宫宫主身为望门之后,须得参加一个月后的选秀。”
我有些惊讶,“选秀?”身旁的端木嫣却一点也不惊讶,她对着苏仰润楚楚一笑,道:“谨遵族长指令。”苏仰润淡淡回以一笑,看向我:“蟾月宫宫主还不曾表态”。
虽然我知道身为望门之后,其实总是逃脱不了选秀一次的机会。但作为一个有现代思想的女子,因为我是为了使命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换句话说,我虽然有很好武功,却无心追求更深的造诣,我也并不稀罕享受什么荣华富贵,我感恩这再一次的生命,只是想开开心心的活着。
我扬起脸,说:“我和嫣儿一样”。
苏仰润满意的笑笑,放下茶杯继续说:“如此说来,你们两个是没问题了。接下来第二件事,关于今日我给了延姑娘下选额,参加选秀的权利。这也是我母妃的意思。”他瞥了眼我又调道,“所以说韩公子就不要憋火了”。
我干笑了几声,复而深深的将目光探向延蕙。延蕙觉察到我的目光,灵敏的转过头,眼底一片深邃。我心底一凉,现在眼前的延蕙,和刚才选秀那灵气多才的女子哪里有一点相似?
“至于这第三件是关于月祯然的。”
“我?”
“是的,我母后把她手上保存多年的探星灵霄赐给你了,希望你能够在选秀那天出彩。”
“谢主隆恩。”我心花怒放,差点就要蹦起来。从来到这个时空开始,就一直在接受臂箜篌的学习。这探星灵霄是臂箜篌中的极品,是我觊觎了多年的。 “探星灵霄我已遣人送到你府了,皇后希望你好好珍惜着。”
身边的亚七他知道我早就打探星灵霄的主意了,闻言也是一场兴奋,和我相视而笑。
这时突然传来敲窗户的声音,苏仰润提高了警惕,问道:“谁?”
“奴婢是素儿。”
听到是素儿的声音,我松下一口气,对大家说:“不要紧张,使我们蟾月宫的宫人。是我府里丫鬟。”苏仰润点点头,只道:“进来吧。”
一个娇弱的身影打开窗户,轻松地跳了进来。似乎是赶过路,红红的脸上犹挂着些汗珠。她看着这架势,都是纳林族里的高人,立马拜倒在地:“素儿见过各位宫主大人。”
“你赶紧起来吧!这样急匆匆的,是有何事啊?”苏仰润善解人意的对素儿虚扶一下,问道。
素儿看向我,一滴汗又顺着慌张的脸滴下:“将军回来了!正到处找您呢!”
“哦?此话当真?”我高兴地站起来,立马对苏仰润说:“少主,恕不奉陪。我带着亚七先行告退了!”
苏仰润看着我无奈的笑了笑,点点头算是应允。我和亚七会心一对视,已经从窗户双双跃出,灵巧的在屋顶上穿梭,向将军府赶去了。
素儿刚准备跟出去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端木嫣说道:“见过倚凤宫宫主!我刚才路过侯府,看到人来人往的,似乎是侯爷出了什么事情!”说罢,也赶紧从窗户跃出去追赶二人。
端木嫣闻之色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向苏仰润匆匆告别就开门奔了出去。
此时屋里只剩苏仰润和延蕙。苏仰润站起来,走到窗前,沉吟道:“延蕙,你好好跟着洛瑶琳,必定前途无量。我母妃,恐怕就要启动白鹰令了。”延蕙垂着眼,心中冷冷笑道:“谨遵少主教诲。”
此刻我和亚七正气喘吁吁的蹲在屋顶上,看着站在回廊的男子。这意气风发,英姿飒爽,还穿着戎装的中年男子就是我的爹爹忠清大将军月翟唯。
我向亚七使了个眼色,便施展轻功,向那男人甜甜的嗔一声“爹!——”。转眼已是立定在月翟唯的面前。
“死丫头,你吓我一跳!”月翟唯抚着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心疼的看着我。
我无缘无故的又跑不见了,想必他一定要质问我,不如我就跟他赖赖皮!想罢,我叉着腰,先发制人道:“女儿保证在爹爹离开的三个月里,没有到处乱跑,没有不乖偷懒,没有把小攸放出去,没有……”
月翟唯哈哈笑着打断我:“你这个鬼灵精,爹还不了解你?行啦行啦,爹就不追究你刚才去哪里了!”。他抚着我的肩,带着我漫步在回廊里。向我问着这几个月来的情况,然后笑着对我说道:“祯然呐。告诉你个好消息!”
“嗯?是什么好消息?快说来听听!”
“过些日子皇上便选秀了,我已收到帖子。”“真的吗?”我故作欣喜,应和道。他感叹道:“宝贝女儿,爹抚养你一人至今,也算对得起你娘了,如今你能找到自己的良人,幸福安康的度余生,爹也就无憾了。”
良人?……游翌源……
脑海里蓦地浮现一个已经在心里沉睡很久的脸庞,心里猛地一抽,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爹……”
月翟唯看着我的脸色变的不太好看,已是意料之中了。“祯然?你告诉爹,是不是不愿?”
“爹。祯然…… ”,我不着痕迹的挣开他放在我肩膀的手,躲避他的殷殷注视。我心虚的看着自己的脚尖,“祯然怎么会不愿,只是不想就此离开爹爹罢了。”
自身后传来一声释然的苦笑声音,一双大手重新伸了过来抱住了我“祯然,你娘走的这些年,爹没什么能补偿你的。只是想让你能够幸福过此辈子便好。这是爹的心愿,也是你娘的夙愿。爹知道你这孩子聪明伶俐,又有着武功,将来总不至于受人欺负的。”
心中咯噔一响。我默默的抬头看着月翟唯,紧紧抱着他道:“祯然明白”。
月翟唯微叹了气,压低声音道:“爹明白。当今天子年已四十,的确难以舒心侍奉。届时你且放心选秀去。爹自有安排。”说罢,大声道:“明白便好!也不算爹这般宠爱栽培你了!”
我疑惑的看着月翟唯,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长随之一韩明走来,凑近月翟唯,耳语了几句。月翟唯的神色骤变:“你说什么?!”他迅速转身对韩明道:“备马,我要即刻去安平侯府!“我疑惑的看着月翟唯略显失措而焦急的背影,问道:“爹,何事如此着急?”“你在府里好生待着。哪里都不许去!爹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你叔叔端木诚出事了!”声音此时已经渐渐隐在了马蹄声中。
我叹了口气,爹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本来我已经叫亚七立马备好满满一桌子酒菜等待这难得的团聚。只是。人已走,便是再丰盛,最后也只能倒掉。
安平侯端木诚与爹爹月翟唯一直是刎颈之交,听说端木诚有生命危险,爹爹岂有不去之理。想到这儿,我默默的地走向桌子。看着那些饭菜,嘴角噙起一丝落寞的笑。
“你们都出去吧。”
看着素儿小心翼翼的关好门,我犹如断弦的风筝,一下子无力的趴在桌上。紧紧闭上双眼。
你这一走开,把人带走了,却给我留下了一团乱糟糟的情绪。
有谁可知,我的故人今在何处?
忧颜。你现在在哪里?会不会也和我一样穿越过来了呢。
我们说好一起为对方选择陪伴终生的人,一起为彼此披上嫁衣,一起一辈子做最最最好的朋友……可是。对不起。我害死了你。
已经四年了。纵使时空时间相隔,还是不能完全忘掉翌源。此刻他也恨我的离开么?
我们说好长相思守,我们说好不放手。可是我还是没有能信守这个承诺。我真的很想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没有死,已经娶妻生子;或者他没有像我这样借尸还魂,已经长眠。
我还抱着一丝浅浅的期待。一丝永远无法忘怀的罪恶感。只是希望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潜意识里还是告诉自己,自己会是游翌源的妻子。
这是为什么,当我听到良人二字,会如此惶惑难受。
可又是为什么,天空也跟着如此阴沉。
闪电的光辉,滑过窗际 。照亮了那颗潮湿一片的脸庞。门外的雨、犹如滑落的泪水一般绵绵不止。仿佛,这天际都在哭泣着。
静谧的古城笼罩在绵绵细雨下,弥漫着轻烟的远处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隐约看见一匹毛色雪白的千里马。
一名白衣少年正乘风挥鞭策马而来,濯濯如春月柳。隐隐的散发一股难言的震慑力,浑然一副清逸脱俗之貌。他奔至一府邸门前,猛一停住,急促的自马上跃下,神色慌张的奔向不远处焦急地候着的老管家,紧张的问道:“我父侯情况如何?!”
“回世子,大夫说…恐怕是熬不住了…”
听了这话,他面色已是苍白如纸,二话不说往府里冲。
还没有步入房内,已经听到此起彼伏哀戚的哭嘤声。“侯爷!……呜呜呜”“侯爷……”
他厉声喊道:“又不是办丧事,个个在此处抹泪不止成何体统!都给我让开!”众人闻是府里世子端木谅的声音,哭泣声音顿时小了很多。都默默退让到了两侧。
只有一名绝色少女闻言不为所动的静静的坐在床前,浅紫的苏绣锦裙无力的在地上拖曳。望着赶来的端木谅,白玉般臻首上犹带泪痕。
端木谅黯然问道:“嫣儿,父侯是怎么回事?…”
端木嫣怔怔的看着他,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沉声:“我也是刚刚赶到,听管家说昨日召入天都回来后便这般了……”,终是不忍再说下去,撇过头看着安平侯。
端木谅一怔,心下了然。
“是我的谅儿吗!……”孱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端木谅赶紧快步上前,“是!是!父侯!孩儿来迟!”端木谅沉声跪到了那床前,痴痴的望着卧在床上咳嗽不止,虚弱不已的安平侯。
安平侯艰难的移过头,气若游丝:“我的谅儿…” 结果却引来更为剧烈的一阵咳嗽,本虚弱的脸更因为缺氧而变成茄紫色。他猛的咳出一口血,一时帐内一片殷红。端木嫣慌张的替安平侯顺着气,撇过头失措的看着端木谅。端木谅眼中已是凝重不已,隐隐有泪光浮现:“父侯,您躺着就好…千万莫要说话了!孩儿在这儿呢!”
“谅儿…爹自知福薄,早就大限已到…”安平侯摇了摇头,缓缓闭上双眼。端木谅深深凝望着他,作生气状:“不允许父侯说这种丧气话!大夫呢?大夫!”
“是……小的在……”
端木弈看着在角落跪着、微微发抖的几名大夫,逼问道:“你们到底是如何医治的……要你们还有何用!”
大夫垂着眼,发颤着声音说:“回,回世子的话,侯爷这顽疾本……本来就已经不剩几年,昨日怒急攻心,又伤了五脏…任它是华佗在世,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此话当真……”
“谅儿…咳咳…莫要…怪罪他们了。”
端木谅闻声凑近,柔声道:“爹。您放心!现在还是不要说话了,我一定找人治好您的身子!…”
安平侯默默的看着他,眼角停着一颗泪珠。浮起一丝安详的笑容。
为人父母天下至善;为人子女天下大孝。一生有儿如此,又有何憾?一辈子忙碌功名利禄,竟然也抵不过自己的孩子的孝心。
“谅儿,你一样要照顾好…嫣儿……”
“父侯…你且放心。我定会让嫣儿独步青云,攀枝成凤……”
“父侯!!!”
“父侯!!!”
“父侯……父侯!”
端木谅跪地,仰天沉声吼道“父侯!此生有他们他们易家人在的一天,我端木谅一天让他们生不如此!”
窗外萧瑟的细雨骤然卷起狂风,天地一片混沌一片。霎时一道明黄凄厉得闪电赫然显现,天地之间都被染成了黄色。
照亮了安平侯骤然放大的瞳孔,以及端木谅痛苦到极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