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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忆第二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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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原本嘈杂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和亚七望去。原来正是延墨宝笑意吟吟的自人群中出现。
三十七八岁的样子,面目和善,眼睛却是深不见底的。儒雅的气质与高大的身躯相配。一尘不染的玉袍,外罩月白色罗纱衫。
他面带笑意的扫视了全场,慢慢道:“如此良辰之日,延某有幸邀得各位公子于此处,实在是我的蕙儿修来的福分。延某的蕙儿今年方十七,适婚嫁,无奈我如何疼爱她也不得不将她托付与我信任的男子,特召开今日的比文招亲!还请各位公子兄弟莫要吝惜才华,方才能让我的蕙儿能评定她的意中人。”
掌声如轰鸣般响起。我汗,这个延蕙的魅力真得好大啊!
掌声刚落,自斋子的二楼处低低传来悠扬的瑟声。忽断忽续,带着许许的低柔。说听琴声便能得琴心,大抵说的就是这样了。
那声如流水,如凤鸣,如南风,如月行,忽而如风高雷啸一般山雨欲来风满楼,忽而悠悠扬扬如盛春百花盛开,彩蝶翩翩飞舞。陶醉于春花秋月的那份静谧,清清淡淡,犹如置身于缓缓流淌的清澈小溪旁。不是专业乐师的大起大落,富于技巧;而是寻常家小女儿的羞涩期盼,是甜美而纯净的味道… 在场之人都不由听得痴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瑟声游离着便慢慢的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楼梯上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空气中的墨香淡淡的被一抹清心的幽香所掩盖,沁人心脾。
细碎莲花步下,翩翩衣袂轻轻扬摆。朝日髻上别着梅花碎玉簪,削瘦细腰,一袭绣荷花秋香色绸衫,内衬雪色罗裙,仿若春日里最灵动的那束水仙。臻首嵌着魅惑的丹凤眸,扑扇几下,瞬间便夺了人几分清醒。
佳人粲然一笑,微启朱唇:“众位公子久等了。”当真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一串演奏和勾人心魂的登场,看的连我都不禁被夺了几分魂魄。我下意识瞟了眼亚七,台下他双眼涣散,假装只是看着空气。眼前延蕙却浓妆淡抹在等待良人出现,而那个良人却不会是亚七。我看着这副心酸的画面,不由漫开一丝丝的心疼。
延蕙倩倩身影向下微屈,目光波及之处一片“卧倒”。“请各位公子施展自己的才华,小女拭目以待!”
她那婀娜灵动的身姿着实让人有想犯罪的感觉,不过这到底是个有教养的闺秀。
话音刚落,对面廊角下熙熙攘攘的被推出一个青衫少年,面容干净清秀,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卷轴,脸已经涨的通红通红。他懊恼的看了眼身后推他出来的朋友,没办法总不能走回去吧!便索性迎着延蕙走了过去。他大方的看着延蕙,唰的一声展开了卷轴。
卷轴上,点点花丛间婷婷立着一持花轻嗅的少女,脸上带着许许的期盼和羞涩。一袭碧色衣衫,清清淡淡的染进了景色。分不清是景衬人,还是人衬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画上的倾城少女正是延蕙。
细细一看,旁边还有两行整齐而秀气的小楷,延蕙仔细的看了一遍,念了出来: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
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
众人哗然,不仅佩服于他的才华,更嫉妒他的情意心意。延蕙面上浮上一丝美丽的绯红,把视线从画卷上移开,细细打量着他,问:“不知道公子贵姓?”
青衫少年的脸更加的红了,有些难为的呐呐道:“何来贵字。姑娘抬举小生了。在下辰铭学馆夫子之二子。白辰。”
“噢!”延蕙点点头,把画卷仔细的重新卷好,把画卷递给了白辰。婉言拒绝道:“白公子的文采小女佩服。只是一山应比一山高,还请公子稍安勿躁,让蕙儿再观赏其他公子的才华,不知道白公子意下如何?”
白辰赦然涩涩的笑:“在下才疏学浅,愿意领教。”说罢有些沮丧的退了回去。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这时又有一墨衫青年殷殷走出。一副古朴轻悠的之态。昂首阔步的样子似是成竹有胸。身后跟随着两个下人熟练的替他铺张好笔墨纸砚。
他极有礼貌的看向延蕙,温声问道:“在下聚财钱庄掌柜常问邀。请延蕙姑娘给我出一个字吧!”。延蕙低头略一思索,复而抬头笑道:“那就一个‘醉’字吧!”
“好字!”常问邀赞扬道,不带思索便立即走向桌子,从容不迫的挥起狼毫,信手用柳体写了一首好词: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延蕙跟着走进,边读边品。当她读完的时候,脸色骤变,她冷漠的抬眼,逼视着墨衫青年,冷然道:“常公子。这词绝非你所独创”。常问邀一愣,面色显得微窘:“延蕙姑娘……何出此言?”
延蕙的纤指细细抚过散发着墨香的宣纸,淡淡的光从二楼的窗户折射进来,在比起来显得有点昏暗的周围,唯有那宣纸上格外的明亮。她收拾着狼狈的心境,默默道:“作此词的公子我认得”。
“啊?…”墨衫青年错愕看着延蕙泠然的脸,一时语塞,脸上沁出冷汗。
延蕙静静的抬头,向着亚七的方向看去。恶俗如常问邀,又怎么知道,纵然是化成灰,她延蕙也认得亚七的文风。独一无二的哀伤,又怎么是其他人能够效仿抄袭的得了的……只可惜,他们将一生无缘了吧。“常公子,请您好自为之吧!”常问邀在众人鄙夷和惊奇的注视下,来不及收拾东西,便狼狈的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延蕙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款款走回延墨宝的身边:“爹爹。此人德行如此。实在叫我心惊。”
我倚在廊柱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系列事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无赖样子。瞥了眼亚七,看着他仍旧极力掩藏的表情,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担待的住,早知道其实不应该让他来的。
白辰和常问邀都是我老早买通安排的人,画是我作的,赋是我填的,还特地把亚七做的诗给拿了过来,为了这常问邀的名誉我也废了好些金钱和功夫。
当然,这些都是值得的。为了衬托,这些都是可以不在意的。
人群里已经安静无比。大多为了自己才不如人,德不如人,即使有备而来,已经多多少少觉得毫无可能了,倒不如不丢那个人。
延墨宝一脸殷殷望着大家:“各位公子莫要丧气,只要有才华尽管使出来,未到最后,花落谁家尚无定夺!”
“我来!”
我笑意盈盈的在亚七略带担忧的眼光中走了过去。
延蕙在心底细细打量了一番从人群里潇洒走出来的少年。眉清目秀,英姿飒爽,眼睛竟是分外有神。一袭对襟银色长衫,腰坠和田玉,佩着一把看起来十分不凡的宝剑。负手而立,一举手一投足,难掩着一副贵族气质。
“比文是么?”我挑眉,上前一步凑近延蕙,灼灼注视着她。延蕙有些不自在,诧异着我竟然如此不羁。
看着她羞涩的样子,我心底响起一丝冷笑。我话音又转:“倘若说起比文,本公子实在是不才。不知姑娘可愿看在下舞剑?”
怎么是闹事的?延蕙心里想着,不由脱口欲拒绝道:“公子……”
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挑剑而出。
一双修长的手缓缓扬起。
双手合握之中是一截雕雯剑柄,乍看之下竟然只有剑柄而不见长剑剑身,光影交错中隐隐在地上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只存片刻,又虚幻的消失得无影无踪。随着大家错愕的那会儿,那个飘忽的剑影又再次浮现出来。
扬起的双手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有力而不失美感。我的步光剑是难得的极品。绝对精致优雅的剑,是我这些年搜罗来的。
剑光华丽而迅速的随着我潇洒英气的挥舞,闪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也照耀着他们的心。这时,我张口随着舞剑的节奏声音洪亮,吟道: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澒洞昏王室。
梨国子弟散如烟,女乐馀姿映寒日。
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萧瑟。”
音落。剑收。
长剑又归于无形,此刻已经稳稳的收起。在场一片静穆。
我面带笑意,平静的在一片近乎崇拜的目光之中走向延蕙。“延姑娘。所谓舞剑,便是舞心。将自己心中的感受舞出来并不断超脱自我便是舞剑的真正目的。其实文武,皆是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情。”说罢我下意识向亚七的方向望了眼,继而道,“寻得结发良人,是要跟着自己的心走的”。
本来今天就是比文招亲,先开始延蕙看这公子竟然当众给舞起剑来,本来有些恼火。刚才他这一招一式如此不凡,却又不禁让她心悦诚服。
最后这一段话,猛烈而有力的抨击了她的心。她下意识看着在人群中一直目光游离的亚七。再看看月祯然微微隆起的胸部,恍然大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狠下心,说道:“公子舞剑绝佳。蕙儿高攀不起。”语气淡淡,闻者不禁恻然。
又是这话?我有些郁闷,她为什么还是不肯?
我仍旧带着不羁的笑容,看着延蕙微讽道:“可是延姑娘。我几十曾表态说我要求亲?我只是意兴萌发想要舞剑而已啊”。
延蕙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样子,无奈而不知道怎么下台。只好尴尬的赔笑:“让公子见笑了…是蕙儿唐突了”。
我得意的笑笑,继续不依不饶的耍着无赖:“只是,倘若本公子要娶你呢?”
见我死死的盯住她,她心虚不已,低下了头,只好说:“不胜恐慌。”说罢顺着眼,一时气氛僵硬无比。
这时本安然坐在一旁的延墨宝轻咳了两声,朗声笑道:“贵公子未自报家门,还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忠清大将军的铁骑二将老二。韩亮。”
延墨宝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顿悟:“喔!原来是将军府的贵人!真是少有所成!没想到我们家蕙儿还有福得到大名鼎鼎的铁骑二将的青睐!”众人哗然。将军府的人都招了来,岂容凡夫俗子一争延蕙?
“那么,依您老看,我和令爱的婚事如何?”
延墨宝看着我,眼里一片死灰,自知是上了我的当。我先找人作衬托,首先用心理战术击退一部分人,最后自己再假借一个韩亮的身份来把延蕙名正言顺的娶回去!
我殷切的注视着他,得意的看着这个老妖怪进行着挣扎。如果我没有猜错,拆散延蕙和亚七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有趣。”
从二楼的雅座上,传来一清澈的男声。仿佛蓄势待发就要射出去的箭一下子失手落下。大家下意识都看向坐在纱幕后的神秘人。
来了么。延蕙释然的缓下气,微笑起来。
一股暖暖的风吹进,轻轻扬起了纱幕。几束光线错落照射,衣袂翻飞,眨眼之间,一温文尔雅的男子已经立在我和延蕙的面前。一袭浅黄色刺暗银线如意袍,手持折扇,挂着浅浅的微笑,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凸显,整个便如一块脉脉发光的玉,叫人不敢玷污,只能心生敬意。
这是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我有些忿忿的想着。
男子的目光自开始便一直在我的脸上,他盯着我良久,不禁噙起了一丝微笑。他摇摇折扇,转头看向延蕙道:“延蕙姑娘。且听听我吟诵一首才作的诗。文采拙劣,还望笑纳。”
折扇起落间,那温文如玉的人便自顾自的脉脉吟诵了起来:
“惆怅银河吹玉笙,楼寒院冷接平明。
重裘幽梦他年断,别树罹雌昨夜惊。
月榭故香因雨发,风帘残烛隔霜清。
不顺浪作堠山意,湘瑟琴箫自有情。”
不顺浪作堠山意,湘瑟琴箫自有情。好诗!好才华!我都要佩服了!
“公子文采。蕙儿五体投地。愿共结连理。”说罢羞答答的垂下了头。二人宛若一对璧人一样伫立在那里,仿佛一幅静谧柔美的画卷。
这时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这名男子,不禁讶道:“啊!这不是皇长子润王么?”
面对突然像炸开的人群,润王面不改色,淡淡的看了眼延蕙,转身对延墨宝说道:“此女。今年选秀可入选为下选。”
延墨宝和延蕙从容的跪下:“谢润王恩典。”
看着延墨宝面露得色,我可算是明白了。这对阴险的父女,这样大张旗鼓的哪里是要比文招亲,明明是冲着这个“下选”的资格来的。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润王,遂了他们的心愿。自己的小计谋全毁于这个人,对于这个特殊的润王,我可是敢怒不敢言啊!
因为,他是我们纳林族族长——当朝皇后的嫡长子——苏仰润。苏仰润就是我们的少族长。
我试探看向苏仰润,他也正注视着自己。“这位韩公子”,他走了过来,“本王甚是情投意合。想必适才心有不甘把?不如和本王还有延姑娘一道上楼坐坐,论论文武如何?”
我憋屈至极,却只能的应:“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