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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霞暮枕 ...

  •   第四节得抓紧了!这样抓紧吗?
      那日瑟瑟回府,几乎是一夜未眠。
      楚钰,楚钰,七皇子。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在呆呆的侍女阿萝那儿显然是问不出什么了,天还没亮,瑟瑟就偷溜了出来,直奔林府去了。
      “瑟瑟真是稀客啊……你是喝碧螺,还是红雀?”周眉惺忪睡眼,强撑着迎接这位清晨贵客。
      “这我自己来穿,你去吩咐给她做杯酥酪茶就好。”
      “啊,不用,我早就不喝那个了,嫂子你去休息吧。”瑟瑟吐吐舌头,憨憨一笑。
      溪月听见,愣了一下,很快神色又回复如常。
      “说吧,你要问什么。”
      “为什么我常往宫里走,却从来没见过,也几乎没听说过他?”
      “瑟瑟你不就是这样吗。见到的就是全部的,从不多问,也懒得多想。太后、贵妃娘娘和皇后多有不睦,自然也不会在你面前提及他们母子。太子更是不用说,自己都还是个玩心未泯的孩子。江大人也应该不会和你讲这些。那你自然是少有耳闻了。”
      “可连偶然碰见一次都没有!”
      “他不爱走动,长居斜山槛,自然见得少。还有吗?我今天可是要早朝的哦,你个粘……”溪月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瑟瑟已经不是十岁出头的她了,或者说,他在瑟瑟眼里,也……
      “我知道。最后一个问题——他多大?”
      这个问题倒是把溪月弄得一愣,好像是在询问生辰八字一样,问完回去得算一卦宜不宜嫁,他被瑟瑟的这个问题,也被他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比我小三岁,二十二。”
      “还有皇子这么大不娶亲?”
      说好最后一个问题的……看来尽管这些年瑟瑟不如以往那般亲近溪月,可粘人的本领一点也不减。
      “他……他母族和他自己,在你小时候那些年犯了些事,皇上便一直不大待见他。弱冠之后,皇上也一直拖着未给他封王,封地,许亲。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这样啊……嗯叨扰了。”瑟瑟眉心微蹙,他看起来那么冷漠,是受了很多苦吗。
      “你,真的喜欢他吗?”
      “啊?我不知道,月哥你说什么呢,我走了啊。”
      溪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看着逆迎第一抹晨光向门外跑去的那个身影,溪月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是冰火交融。
      …………
      时值清明,春祭庙会,大都一派热闹生气之景。街上大小铺面悉数开张,店铺花样百出,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摊摆在门前,人们挤在那儿挑选,让本就不宽拓的街道显得愈发拥挤。孩童在长街上疯耍,恋人在城河里泛舟,老人在菜市上挑菜还价,诸多官员也休旬在家清玩。庙会,灯市,焰火,层出的活动和春风沦醉里人们高涨的情绪,争相演绎这大周的万世锦绣繁华。
      这天皇后给了楚钰出宫腰牌,准他出宫春游。这也是瑟瑟的提议,要带这位“久居深宫”的禁欲皇子出去转转,沾沾人间烟火气。
      “我听说江府的小姐除了往宫里和林府去,很少出门的。”楚钰上下打量着瑟瑟这身窄袖交领的——“便服”,好奇地问道。
      “那说的是江瑟瑟。可今天我是阿瑟,知道吗,阿钰!”
      “阿……钰?”
      瑟瑟听见他迟疑,突然停下转身,没想到却正撞上楚钰的胸膛,一个趔趄,楚钰忙伸出手扶住她,此时他靠的好近,似乎是着急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捧着瑟瑟的头,仔细打量,一呼一吸弄得瑟瑟脑门特别痒。
      “没事吧?撞疼了吗?”
      “嗯……哦不,没有没有,是不是你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你?”瑟瑟羞红了脸,话都不会说了,忙从他怀里钻出来。
      “没有啊,只是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我。阿钰,挺好的。”他说着,唇角微微漾起,眼梢安静地弯成弧度,浓浓的眉毛和眉心那颗痣之间泛起了温柔的涟漪。
      看着眼前这个精灵般活泼可爱的女孩,滔滔不绝地跟他讲述她以前混迹市井的好玩事迹,他突然恍如隔世。
      生在皇家,他从来未敢奢望过一丝的真心和温情。而今瑟瑟就如一只小母鹿,不打招呼地就闯入了他的生活,她的娇羞,她的机敏,她的活泼天真,都是他人生里未曾有过的亮色。
      出于本能的,他想留住她,拥有她。可他又害怕那样太自私,因为他知道宫门的生活,只会是这只小鹿的死囚。况且林家和江家,又岂肯轻易放人……
      “阿钰?你在听我说话吗?”瑟瑟朝他眨巴眨巴眼,疑惑地望着他。
      “嗯?你刚刚说什么?今天街上人太多了,熙熙攘攘的听不清。”
      “我说这几日是清明,再过一个月,春夏之交,四月初九就是我十六岁生辰了呀,虚岁也就十七了。”
      “你生在春夏之交啊,那个时候还有什么花在开?”
      “我想想,那个时候黄香木,忍冬都刚刚开花,紫藤也开的正盛。”
      “今天下午你特意带我逛庙会,我得好好准备一份生辰礼答谢。”
      “庙会在翠谷河东边长街那里,晚上华灯初上,人流如织,那才热闹好看。现在还早,咱先去枕霞阁做点红酥玩吧!”瑟瑟一听阿钰要给自己送礼物,心里的激动根本按捺不住,蹦蹦哒哒地就钻进了人流,朝枕霞阁方向去了。
      “瑟……阿瑟,你慢点跑,别走丢了。”楚钰很想去拉瑟瑟的手,可是身边人摩肩接踵,东挤西蹭的,他久居斜山槛,哪里见过这市井仗势,实在是应接不暇啊。
      楚钰摇摇头无奈地笑笑,拨开前面的人流,艰难定位瑟瑟那忽上忽下的头……
      枕霞阁在东城闹市中别然矗立,是间青瓦砖砌的小店,店口摆着各式糖塑花样,芍药牡丹瓣瓣生动,小动物也做的活扑扑的。
      “阿瑟公子来了啊,今天又想做什么花样儿呢?里面请里面请。哎呦,今天还带了位这么一表人才的公子啊,不知这又是谁家的玉树君?”
      楚钰正抿着嘴,四处打量这个小店,和这个店里不知是用什么做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摆件,突然被热情的老板娘叫住,还没等瑟瑟开口,楚钰向老板娘微微欠身,说:“我是阿瑟的兄长,您可以叫我阿钰。”
      “公子多礼了,您快里面请吧,今天人多,只有角落里那一条座了,委屈您挤挤。东城租金高,铺面小,您可见谅。”
      楚钰让瑟瑟坐在了里面,他在条座的另一头坐下。
      “这铺面名字倒雅。”
      “哎呦,不只您一个人这么说,好多客人都是因为这个雅名来的。这还得多谢阿瑟公子了,当初这店就叫个糖塑铺子,是阿瑟公子逛到这里,说换个好听的名字客人说不定就多了,他又说了几句讲究诗,给铺子改名叫枕霞阁,把糖塑叫了点红酥。这原本真雅客瞧不上我们这地儿,因着这个名字,也来买买吃食,沾沾烟火气。那些百姓呢,有的也想看点新花样儿。一来二去,我们才在这大都里站住了脚。”
      男人从后厨忙活出来了,端了一小盆面团和各种小瓷瓶,还有小剪刀,细针,擀面杖。
      “是啊,得多谢阿瑟公子了。来,这是您要的。”
      男人话少,放下盆和东西,又回后厨忙活去了,女人转身去招呼别桌的客人。
      偌大的都城,一条街市,一间小铺,一对夫妻,晨昏早晚,日复一日,这生活给人俗世间特有的心安。
      楚钰嘴唇微张,刚想问问题,瑟瑟就开始吧啦吧啦给他介绍“点红酥”的做法,楚钰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
      他忽然想,如果他们都只是个小小市民,过着没有大富大贵也没有大风大浪的日子,做些如此的细微小事,上市集买鱼买菜,回家里生火炊饭,和这对夫妻一样,也该很不错吧。
      “好啦,做法就是这样,等你做成形了,给老板为你烘一会儿,可久放不坏。走的时候我们再买些点心晚上吃。”
      “哦,嗯好。”楚钰低头开始琢磨做些什么,手里捏着糖面,一边和瑟瑟闲聊,“为什么要取枕霞阁这个名字呢?”
      “你看,这间铺面在南朱街的街角,东西相通,清早迎着朝霞开门,日落时枕着晚霞闭店,就想到了‘开缄云映朝晖色,日暮星升枕霞阁’这句。”瑟瑟边说边捣鼓着手里的家伙,她从小瓷瓶里蘸了点醋栗皮汁,点在了这一小团糖面里……
      楚钰点了点头,也开始专注于自己手里的物件儿。做什么呢?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垂丝海棠。那个春分的下午,风抚弄一树海棠,落花纷飞,女孩娇柔低头,这大概是他一生见过的最美好的画面了。
      光阴就在阿瑟和阿钰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里,在日头从正空挪到西空的时候,溜走了。等他俩走出枕霞阁,天边晚霞已经飞卷染红了半边天。
      老板娘热情地把他们送走,临走时还跟瑟瑟说了句不明不白的话——“这位公子可是真不错,我算是看出来了”。
      “喏,给你这个。”瑟瑟把那块小小的墨玉纹理扇坠塞到楚钰手里,“我看你好像喜欢玄色墨色,就给你做了这个,只是不及真的墨玉矜贵啦。”
      “这很好,比金玉珍贵,谢谢你。这是给你做的,我明明点的绛红瓶里的染料,没想到真正烘出来就变紫了,所以不太像垂丝海棠了。”楚钰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物件,轻轻递给了瑟瑟。
      瑟瑟接来一看是两朵并蒂的垂丝海棠,花蕊黄中带焦,花瓣却是可爱的紫色,相互交叠,轻薄微透,线条极为柔美。瑟瑟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它,好像十五年来第一次收到这么称心如意的宝贝。
      “你第一次做怎么能做这么好看?”
      “大概是我的丹青画的好,有天分吧。”
      “你还会画画啊,我在书画上就一窍不通,我父亲常常说我辱没家传。唔,走吧走吧,天都快黑了,去灯市逛长街,然后可以庙会看看演出。晚上在沂水上划船也不错。哦对了,今晚可以在听雨廊桥上看焰火。得抓紧了!”
      “嗯。”应声之后,楚钰突然伸出手,牵起瑟瑟的小手,邪魅一笑,“这样抓紧吗?”
      “我……”
      瑟瑟的后半句淹没在嘈嘈人声里。在繁华如水的街头,暮光斜入,一只玄衣一只灰衣的背影渐渐远去。多年之后,不知这墨玉挂坠,和淡紫海棠,各自落在了何方,栖霞就枕的店面是否依旧热闹;不知那将要去看的花灯焰火,是回忆里最绚烂的色彩,还是最凄楚的酸痛;不知那桨声灯影,人面幢幢之时,男子温柔如水的眼神是否依旧;亦不知听雨廊桥上,他许下的诺言能否兑现。唯一明了的,是这半天里,已发生,将发生的,都是如梦似幻的美好。至于这美好是真实还是泡影,唯有时间才能做出评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烟霞暮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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