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花纷纭 玄青长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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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那叫垂丝海棠，是我最喜欢的花
打那之后，瑟瑟便少去林府走动了。她不想看见陪自己长大的月哥，和别人你侬我侬，尤其是听见那个女子喊他“月”。月，我就只能在心里喊喊，瑟瑟觉得这称呼还是太过暧昧，不适合她的年龄和身份，哪里有月哥叫着好听呢。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溪月那位幼妹溪云。别看溪云是将门之女，小小年纪就豪爽得跟个女侠似的，和谁都能玩成兄弟。可瑟瑟总觉得她心里有些小九九，唯独和她不对付，每次看见她进府，都不给好脸色看。
大概是嫉妒她抢了月哥的宠爱吧，瑟瑟也只能这么推测，以前是想着月哥，才不顾她的脸色也要日日去玩，可如今她再去又有什么意趣呢？
江与齐和陈小小见瑟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愁坏了，江老太爷便让妻子和瑟瑟一起打理府上的花树，打发时间。因为他太子太傅的身份，常常进宫，所以也就开始带着瑟瑟和弟弟江洵进宫玩耍。
从此瑟瑟就开启了一片新天地，少女就是这样烂漫无愁，宫里有慈爱的太后，温柔的婉娘娘，穿各色锦缎的妃子，逛不完的鸣凤苑，可以泛舟半日的东华池，还有个调皮的太子，正好和瑟瑟江洵二人一起，打打闹闹……
关于月哥的幻想破灭一事，在如花似水的流年里，就像往东华池里扔了个石子，转瞬间，也就了无縠纹了。
光阴如白驹，穿隙而过，瑟瑟也十五岁了。春分这天，宫里皇贵妃办了一场的花会，后妃皇子、高官命妇，就连一直称病避世的皇后，也肯出来看看这春阳艳成了何种模样。
这天瑟瑟穿了件古云烟纹浅鹅黄罗衣，梳个简单的流云髻，后束一条薄绸细飘带。临走前母亲特意叮嘱瑟瑟，好好向贵妃娘娘请罪，说自己染了春寒不能去了，又从檀木匣子里，取了一支碧金蕊的海棠白玉步摇，斜插入鬓旁，“真好看，去吧。”
等瑟瑟进宫到了鸣凤苑，发现这座小园早已是人面桃花，相映成趣。棣棠流金，白梨落雨，东崎鸢尾逗风晾翅，江南郁李繁缛招展，千花千叶恍如纸剪簇成，此情此景胜似阆苑画阁。
鸣凤西角，广植牡丹，皇后和贵妃正在那里赏花。瑟瑟过去给她们请了个安，转达母亲的歉意，皇后微微颔首，贵妃指着面前的各色牡丹说：“听说太傅夫人平生最爱花，太傅为夫人满府植花可真是一段佳话，想必瑟瑟也认得不少，为我们介绍介绍吧。”
“谈不上了解，小女略知一二而已，那红夹粉的是二乔，墨紫瓣碧蕊的是青龙卧墨，千叶皱叠莹白似雪的是玉楼春，浅黄深蕊的是御衣黄，还有这玉楼点翠，青香白和银粉金凌……”
“小瑟你还真是个花痴，知道这么多！”
一听就知道是楚铭那个白痴，瑟瑟不用回头就知道。
“参见皇后，参见皇贵妃。”
听着声音好像不只那白痴一个人，瑟瑟转过身去.
只见有四个人行礼，身着御赐明黄锦衣的是太子楚铭，至于那月白色云雁细锦外袍，冷翠素纹长衣，自然是月哥，他今天束了发，正插一支古色墨玉簪，看瑟瑟的眼神和昔年并无差别，温柔如水，沉静似木。
瑟瑟被瞧得不好意思了，忙挪开眼，目光落在了他身边的女子——烟霞云罗的衫裙，宝蓝累丝珠钗插在单螺上，小巧的鹅蛋脸，眉眼并无特别动人之处，一双桃花眼倒是十分妩媚。
“都起来吧。”皇后娘娘微微抬手示意，“今天老七也来了，老七，这是太傅的小姐，瑟瑟，你们今天是头一次见面吧。”
老七？瑟瑟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四个人行礼。
这个站在众人之后的男子便是那七皇子，身材颀长，一身玄青长袍，黑发，黑冠，眉长入鬓，眉心一点黑痣，黑眸如漆，面色沉毅，五官如刀剑削成，竟看不出半点柔意，只有那一颗痣点在眉间，分外多情。
楚钰给瑟瑟的第一印象，是个无情的冷公子，而当瑟瑟第一次落入楚钰眼中时，楚钰知道这个女子定和他的命运，百般纠葛。
三分是为着母后那个眼神，他懂，这是让他要争取到她，毫无疑问，江瑟瑟的家世，是当朝人选中最好的了，尽管是江太傅是太子一派，可谁又能担保，他在爱女的幸福面前，仍坚持所谓的党派分立呢？
但剩下的七分，却是为着这个女子的回眸。
生长宫中，楚钰见过不少红尘中的美人，但她们的眼睛里，都有太多欲望。
而瑟瑟，一双小鹿一样的杏眼里，他看见了一汪水，干净，温柔，正配她今天的鹅黄宫纱，化在了人的心里，了无声息；他还看见了一只初入人世的小兽物，不带一点泥土，就朝着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跑来，警惕机敏，又充满好奇，充满期待。
她叫瑟瑟，是微风轻弄、簌簌作响的意思吗，刚刚她回头的瞬间，步摇上的白玉珠串被风撩拨，珑璁微响，这便是瑟瑟吧。
“瑟瑟，倒是个好听的名字，有什么来历吗？”楚钰应皇后的话问道，声音略为沙哑，却莫名给人一种花梨木纹理般细腻柔和的质感。
“嗯……母亲奏得一手好瑟，父亲爱听，就给我取名瑟瑟了。”
楚钰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皇贵妃岔开话头去了。
“真真就江家一对夫妻琴瑟和鸣，羡煞世人。诶，溪云今天没来？”
“您知道的，她一向不爱这些花花草草。”溪月左手在外行了个拱手礼，回答道。
“妹妹你瞧，我们在这儿，孩子们都不自在，动不动就行礼的，不如我们去赏赏北门的骊山杜鹃如何？”皇后凤目微睨，说完搭着女官的手，转身便走了。
“那你们好好玩吧，小月，今天是……你夫人，难得进宫一次，多带她转转，还有你铭儿，别胡闹折损了这些花草的。”皇贵妃耐心地一一叮嘱完，也款款随皇后去了北门。
“眉儿，那些瑞香喜欢吗，去看看？”溪月是明眼人，自然看出了皇后的用意，她这么淡漠的人，今天居然会主动介绍瑟瑟给楚钰，自然是想牵线搭桥了。
和楚钰多年兄弟，而此时此刻，溪月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滋味，并不一味是高兴，“太子殿下，我们也一起同去吧，请。”
还没等楚铭反应过，溪月就已伸出了手，示意那些金瑞香的方向。
“那个……小瑟我一会儿来找你玩哈。”
“真是个傻子。”瑟瑟不禁嘀咕道。
“你说什么？”身旁的玄衣男子柔声发问，瑟瑟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站的很近，她刚刚够到这位七皇子的胸膛。空气中除了花香，还有淡淡的雪松气息，第一感觉是干燥冷冽的，但在这若即若离的气息中包绕得久了，木质的感觉越来越温柔。
从小到大，除了长辈，瑟瑟身边的异性并不多，江洵和楚铭都是吵吵闹闹的弟弟，而月哥，幼时瑟瑟的那种迷恋或许更多是亲情与依赖，四年的疏离让昔日朦胧的悸动早已平息。
今天却不同，按理说瑟瑟是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人，可听着他的声音，闻着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气息，瑟瑟觉得他好像不是外表看起来那样庄肃冷漠。
此时骀荡的风，暖酥酥的日头，安静的空间，咫尺的距离，让一切都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嗯没什么。你看那花，开的多好。”瑟瑟把头一扭，望向一边的海棠树。
“哦，这是桃花吗。”
“噗嗤——”这错误的问题竟瞬间让瑟瑟觉得，七皇子冷冰冰的外表下，该不会是个呆萌的灵魂吧，“不，那叫垂丝海棠，是我最喜欢的花。”
“还有那边几株，都是西府海棠，它们喜欢攒簇枝头，你挤我嚷的，开的特别娇艳。下次可别再认错啦。”瑟瑟走到树下，一只手轻轻扶起一朵垂丝海棠，“而她们，你不觉得她们像羞赧的少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吗？”
话音未落，微风乍起，鹅黄纱袖被风吹得披拂，露出瑟瑟一节玉藕般雪白的小臂，瑟瑟忙收了手，一只手拉住袂角，娇羞地低下了头。
风见势又起，且更胜前番，吹落海棠，纷纭如红雪，簌簌斜飞，在男子与女孩之间，似隔了一层红绡，薄如烟岚，柔胜细风。虽说海棠无香，可霎那间，空气中氤氲弥漫着莫名的甜香，直沁到人心底。
楚钰穿过这层飘渺的红绡，不自主地走上前，抬起手，轻轻为眼前这个女孩拂去落花，头上，肩上，一瓣，两瓣，花拂了又落，可拂花的那个人却一点也不厌烦，简单的动作，是小心翼翼，也是万般柔情——
“红晕入冰肌，羞赧的是花，还是瑟瑟呢？”
瑟瑟缓缓抬眼，与他对视，感觉整个人跌入了那双眼眸里。
明明是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瑟瑟却确认她看见的东西，叫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花纷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