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羌影

7、第六章

　　大臣们刚一下朝，太阳已悄然爬上头顶，今日无风，略显燥热。原是不兴出门的时节，苏长应却兴致勃勃地往沁香园走去。
　　昨天晚上他就思考了一阵，若是将那衿儿姑娘带回府中，不知苏昂会是什么反应。
　　待走到沁香园门前，只见园外门庭若市，熙熙攘攘挤了一大堆人。往内一打听，果不其然，大家皆因昨日之舞心心念念想再见一见子衿姑娘。
　　苏长应如疾风一般见缝挤了进去，宛如一条游走的蛇般灵活。
　　他往人群中挤到了最前方，发现辜明月正在大声叫喊，极力拦着这群人不让进去。
　　“哎呦各位大人公子，我这沁香园还没到开园的时间呢，姑娘们还未起来，请诸位晚上再来吧。”但那些人一心求见衿儿姑娘，早已如痴如迷，对辜明月的话置若罔闻。
　　沁香园的小厮杂工都在帮忙拦着那些人，但又不敢真的下狠手，即便被误打了也不做声，只能忍着，场面一时之间很是混乱。
　　苏长应大致望了一眼，在那群小厮杂工中并没有看见秦子越。这个时候也未开园，所有杂工都聚集在这控制场面了，而秦子越却不在，实在可疑。
　　“我现在就要见子衿姑娘，你报个数吧，今天我就为子衿姑娘赎身！”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抄出一把钞票胡乱挥着。
　　苏长应瞧着那人，颇有种土豪气质，也不知哪个山沟沟出来的，令人咋舌。又复而心想道燕国多水少山，倒也养不出此般…呃…富贵之人。
　　金链金环，金牙金帽。手握钞票，身着金衣，金光四射，直辣人眼。
　　“咳咳，明月姐姐，既然大家这么有兴致想再看一眼子衿姑娘芳容，还请姐姐通融通融。”苏长应将眼光从那金芒万丈之人身上挪开，止住了呼之欲出的强烈不适，向着明月喊了一句。
　　苏长应这么一喊，也引起了周围人的应和。辜明月眼光一亮，甚为惊奇。又立刻黯了下去，眉毛一压十分歉然地作了一番拒绝。
　　苏长应巧然一笑，微微昂首，狡黠地打量了一番辜明月的神态。
　　不出所料，在众人应声附和之下，明月双手交握垂于身前，佯做无可奈何之状，不高不低叹了口气，似心累又似目的达成后的满足“真拿你们没办法！诸位公子请进。”
　　苏长应待辜明月转身之际，将笑意掩去，直直随着大流进入园中。
　　明月让众人进到大厅之中，留小厮给他们安排座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苏长应被安置在看似不起眼实则视角正对二楼某房间最好的地方。
　　而辜明月此刻正前往那个地方，不一会儿，眼含秋波的子衿姑娘出现了。楼下众人皆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美人。
　　苏长应颇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为他准备的好戏，手中的扇子不急不缓地扇着。
　　“承蒙诸位公子抬爱，子衿不甚感激，若得幸能出烟花地，不求共白首，但愿永相随。”柔柔细语轻轻流转于众人耳旁，悄然融化在众人心中。似一片花瓣落地，却留一地芬香。
　　刹那间苏长应竟也有些神情恍惚，差点醉心于此。他收了收扇子，只道其人不甚简单。
　　底下众人皆起身自荐，眼神失焦，仰头对着秦子衿，已然魔怔。
　　自荐之声此起彼伏，示爱之音不绝于耳。
　　苏长应正被吵的头痛欲裂，忽了一声巨响使众人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金光闪闪之人，将桌子一掌拍烂，众人正吓的目瞪口呆，纷纷望向于他。
　　谁知道上一秒还霸气凶狠的面目一瞬间变得柔情似水、心神荡漾地看着楼上的秦子衿。他举着手中的钞票，扯着嘶哑的嗓音喊道“子衿姑娘，我有钱！跟我吧，我保证不亏待你。”
　　一番令人恶寒地示爱之后，又转身对着跃跃欲试地众人恶狠狠地说“本公子今日便将子衿姑娘赎回去，谁也别跟爷抢，否则爷要他好看！若明月你想阻拦，那爷今日就把你这沁香园给砸了！”
　　苏长应心觉好戏上场，此等有趣之事，他又怎会甘于做堂前客呢。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衿姑娘如此貌美，岂是尔等能配的上的？”
　　“嘿，苏公子好大口气！”都是混迹风月场所之人，彼此之间倒也处了个面熟，所以互相认识是常有的事，众人皆在底下悄悄议论。
　　苏长应往那声音源头一瞥，假做不屑地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又转头无视了起来。
　　这一举动着实惹怒了那说话的矮胖小子“老子平生最看不惯别人瞧不起人，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啊？苏长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瞧不起爷！”那矮胖小子一下子就被惹的炸了毛。
　　“你爹是谁我怎么知道？怎的，你难道是？”此时苏长应语气一转，面色略显惊恐。
　　矮胖小子顿时趾高气昂，一脸得意地看着苏长应。
　　谁知苏长应话音一转“你难道是我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然后你来找我要抚养费了？！罪过罪过，我可没有钱给你，你妈是不会同意你这样来坑我的。”
　　那矮胖小子顿时火冒三丈，不顾旁人的阻拦，撩起袖子就追着苏长应打。
　　“不得了了，儿子打父亲了，真是不孝啊。我就算没养你，但也不能如此对我吧！再说你这样子看上去比我爹还老，你一定搞错了，我没你这种儿子。赶紧回去问问你妈，她一定是弄错啦”苏长应一边跑一边来了兴致。
　　“我打死你个苏孙，你们别拦我，我今儿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姓张！”旁边的人都笑岔了气，也没气力拦着他了，大家伙儿看着他肥胖的身躯被苏长应耍的上窜下跳的倒暂时忘了今天是来干嘛的了。
　　“你不是我儿子嘛，怎么姓张了，这你可不对了，不跟着爹姓，这可是对祖宗的大不敬啊！”苏长应自己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顺势装作跑不动的样子。
　　“苏长应，我跟你拼了！”矮胖小子一把追上他，挥着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揍。
　　众人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止着笑上前相拦。苏长应正闭着眼睛等着挨揍呢，谁知竟被旁人制止了，顿时觉得有些扫兴。
　　他拍了拍被弄褶的衣袖，又想到了正事，便冲着明月说“爷现在就带子衿姑娘走，过会儿爷会派人送千两白银来沁香园，不够的话再说。”说罢只见他轻轻一跃便上了二楼，就着秦子衿的衣袖轻搂着带她跃到了门外。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刚刚还跑不动快被揍的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居然一下子变成了轻功高手，并且就这样带着一个女子从他们头顶上飞过了。
　　待他们立定之后，苏长应又回过头来对着明月说了句“再加百两黄金，秦子越归我了。叫他收拾好行囊，今晚戌时之前来苏府找我。”声音渐行渐远，苏长应与秦子衿竟一下没了影。
　　反应过来的众人，一个个捶胸顿足，自己在这儿挤了这么久，居然还未竞争人就没了，实在是欺人太甚。尤其是那挥着大把钞票却没砸出去的男子更是凶恶地看着苏长应远去的方向……
　　出了沁香园，苏长应料定那些人也不至于不顾形象地追出来，便放开了秦子衿。
　　“姑娘好身手。”
　　秦子衿略显惊讶，又很快平复了下来。她淡然一笑，如春花般绚丽。
　　“敢问公子何以看出？”
　　“试问遇见了刚刚那种颇有强抢民女的流氓行径依然镇定自若，非但未露出任何惊恐之色反而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强抢者的女子，这世间能有多少呢？
　　跳下二楼之时，子衿姑娘并未死死抓住我，这倒是令我出乎意料。落地之时虽然长应有意护着，但你也未发出一点儿跳下的声响。
　　怪不得姑娘昨日舞姿如此轻盈，原是轻功傍身。”
　　“略懂皮毛罢了。”秦子衿细细听着，也没有露出被说穿后的窘然之色，反而坦然承认。
　　两人并肩前行，此时正值中午，街上行人道也不多。
　　“苏公子刚刚是顺带赎了奴的哥哥吗？还是说刚刚只是顺带赎了奴？”秦子衿眨巴着双眼转了个话题看着苏长应笑了笑。
　　“秦姑娘何出此言啊？”苏长应挑了挑眉，回应着秦子衿。
　　“赎奴只出千两白银，而赎奴家哥哥却出百两黄金，这岂不是过于偏袒了些。”秦子衿再次用了然的目光看着苏长应。
　　苏长应倒也不正面回答，只淡淡地说“在下只是帮子越兄一个小忙而已，若是秦姑娘愿意帮在下一个小忙，那我也可赠百两黄金予你”
　　“子衿并不是不懂感恩之人，既然苏公子将子衿赎出烟花之地，那子衿便一生一世服侍公子。为公子做事，那是理所应当的。”
　　苏长应笑了笑“子衿姑娘果真是难得一遇的璧人，长应何其有幸遇此佳人。”
　　“不知公子要子衿做何事？”
　　“只需姑娘能与我演一出小戏便可。事成之后，便放姑娘自由身。”
　　“子衿今生只愿永远追随公子，为奴为婢在所不惜。”
　　苏长应也不回话，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子衿，顿了几秒又转而笑道“如此，倒是长应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