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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酉时已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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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酉时,诸君阁门庭若市。
仆人将来者一一引进门内,按照年龄与名气为他们安排座位。其中有不少眼熟的达官贵人,一些势利眼的人顺势与他们攀谈起来。一时间诸君阁内竟如闹市一般嘈乱无章。
“哟,苏兄,稀客啊,怎的你也来这诸君阁听学啊,怪也道哉!”一青锻华服阔气少爷样的男子,面露兴奋之情与他面前那位身着白色内衫、环紫云金样式腰带、套一件绣缝峰峦花纹的外衫,尽显一派卓然之气的男子如是交谈。
见男子不答,遂又凑前一步对着那人耳朵悄声轻言“莫非你也想多学些朝政之事,故此前来听学?”
男子略显不耐之色,往侧边挪了一步,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耳朵,依旧不做声,只自顾自地往里间走。
“诶苏兄,苏兄!别走那么快撒,你今个儿头一次来,要是往前几日你还能在内阁中入座,可惜…诶,你别挤我!”
青衣男子只顾着追那白衣公子,也不管前面人是谁,均将其推开,可惜人潮拥挤却怎么推也推不动反而让周围人给挤一边了。等回过神来,那人已不知去向何方,只得摇头作罢另寻他人攀谈。
苏长应甩掉那个人径直走进内阁中,那里也有仆人在打点安排座位。
内阁与外阁倒是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多了些供应了瓜果花生小酒的小矮桌。而内阁之中的高台上置放了一屏风,屏风里面似是摆放着一张桌椅,想是那说书人所坐,只是那人还未入座。
“此次前来的大有达官贵族,这人好大的架子!”苏长应心想到。
“这位公子想必是苏先丞的小公子吧”一位刚得闲的仆人前来招呼。
“是”苏长应微微点头示意,早便听闻这里的仆人精熟于朝中各类官员的关系族谱,没想到能耐竟如此之大。
虽说自己父亲曾位居丞相,但现已致政既无权力也不再过问朝中之事,而自己常出入于柳陌花衢中从未踏步于此,竟一眼便随随便便被这里的仆从认出来了,实在是不得不令人惊叹。
“请公子屈尊于外阁就坐,今儿来此处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像张太尉、刘长史等早早就将内阁的位置预定了,还望苏公子莫让小人为难。”
苏长应巡视一周,发现确实都是些朝廷命官,心里一阵嘀咕:父亲今日执意要我至此不知是何用意?而这些官员竟也有此闲情雅致齐聚此地,可是来探索什么的吗?
正要随着仆从转身迈出外阁,谁知竟撞上一位富态可掬的中年男子。他微微侧身相让,谁知那人竟认出了他。“苏公子怎刚来就走啊?”
苏长应望着对面这人一脸疑惑,心中排查了一阵,确实笃定自己不认识此人,正不知如何作答时,身旁那仆人似是看出他的困惑连忙为其解困“刘长史万安,内阁已无虚席,小人遂请苏公子屈尊外阁就座。”
“不必不必,怎能让苏公子去外阁呢!就让他与我一同挤一挤吧。”刘长史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苏长应正要回绝,谁知这位和蔼可亲的刘长史兀自虚搂着他往内阁中的一座位去了。
说书人还未来,诸君阁内人声鼎沸,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什么,苏长应坐在素昧相识的刘长史身旁听着周围人的谈论声,东拼西凑地了解到了他们大约是在聊皇帝欲立能者为国本之事,想必都是为此前来。
不久,从屏风后面传来一些响动,一身姿挺拔的男子由屏风后的一个小门中走了出来,徐徐走近屏风所遮挡的那张桌椅。
待入座后,他清了清嗓子“酉时已到,诸位请勿多言。”其声如洪钟,霎时间全阁之中竟无一人再多言。倒不是因其声音有什么魔力,也不是因其地位极高,只是诸君阁有一规定,凡是入阁之人,酉时到不可话。这是对说书之人的尊重也是对听学之人的尊重。
少顷,待阁中寂静下来,那人又缓缓说道“今日来客倒是不少,但吾早在门前悬帜过今日讲学内容,并不会多言其他,若诸位意欲想听吾品评圣上立能之意,怕是将让尔等失望了。”
一言说罢,阁中竟大半人离去,倒让原本拥挤的地方宽敞了不少。内阁中的人员散去一大半,外阁中有些或是常客或者不怎甘心。苏长应见身边的刘长史不为所动,便轻声询问到“大人,这儿的人都散去大半了,你怎的还留在此处。”
那刘大人轻声一笑“这诸君阁的魅力不止于谈论朝政这点,他所讲的东西都趣味的紧,你多来几次便知道其中乐趣啦。”
苏长应心中有了数,想必这位刘长史是个常客。正在踌躇要不要离开,又转念一想:反正来也来了,那就听上一听罢。
“上回说道这宁国因不敌夷国,而夷国也无实力将宁国一举破败,两国遂互换太子以求和…”
晋和十三年,燕国太子燕景行出使夷族当质子。世人都知这位燕国太子自小体弱多病,对于此次前往夷国均摇头婉叹,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皇帝此举乃是置太子于死地。然而,燕国皇帝只有一子,众人也疑惑不已,皇帝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议和之事……
出使夷国的马车已驶出燕国境外。大雪如鹅毛般铺天盖地吹落下来,从轿辇中伸出一只手将轿帘抬起,手肘靠在窗橼上,手掌托腮,眼神往外看着,似是在思索什么,又似是只微微发愣放空自己。
“太子这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吗?”
燕景行视线很快被骑在马上的人给挡住了。他定了定神,发现来者是父皇的心腹苏昂。此次前去当质子,父皇自有打算,并派了几人随往,而苏昂便是其中一个。
“没有,我只是发了发呆而已。”燕景行正了正身体,对于苏昂他还要尊称一句先生,因此不敢太过失礼。
苏昂目视前方,淡淡地说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太子不必为未来之途备感忧愁。”声音虽轻,但却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燕景行微微向其颔首,中规中矩地答了句是。不知是否还是过于拘谨的原因,他的右手一直轻抚着左手上戴着的刻有狮纹的铁扳指。
北风凛冽,令人生寒。前方之路何其漫漫,燕景行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但这次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十八年的人生中能够做的第一个选择。想到这,他倒放松了不少,终于有一日他能为自己做一回打算了。想到这,他的手又紧紧地握住了那个扳指。
车轱辘一轴一轴地转着,压在结了冰的雪上滋滋作响。呼啸的风在耳边窜来窜去,即便坐在密不透风的轿辇之中仍旧觉得寒冷之至。不知过了多久,一行车马停了下来。
在前头带队的夷族使臣掉过头对燕景行会知了一声。既未下马亦未行礼,连口头尊称也省去了,就只淡淡说了声“燕朝太子下车吧,已入暮时,咱们在此处歇一夜再动身回国。”说完也不等燕景行答话就自顾自地返身了。
燕景行早知会是这般情景,倒也不恼,他理了理衣衫下了车。夷族人也不管他们燕国的人质,只扔了几张营布和一些固定用的木轧过来,就自己躲进新搭建好的营子里了。
天虽已晚,但天色却被雪地反照地异常亮。他同几位随行的人一起搭建好营子后,倒也不急着进营,反而在一片空地中玩起雪来。
手冻的通红,但心却热的发烫,他从未这般快乐过。他将雪推起又推翻,像在玩什么新奇的事物似的,他想:这雪就如他一样,被人不断打散最终又要亲自堆起筑基,为他们燕国挡住风霜。有趣!有趣的紧!他的脸中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这一幕印在了独坐在一旁的江烬枭眼中,很久很久以后他也无法忘记那个身处困局却如孩子般纯净独自玩雪的少年。
“就这样,宁国太子一行人,着裘服裘帽以御寒,走走停停,终于到达了夷国。而在夷国,宁国太子也不太好过,但最终他是如何凭一己之力攻破夷国的呢?请听下回分解。”
那说书人说完后,便径自走入内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