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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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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魉十八年,燕朝皇帝终于破天荒举办了选秀,这让那群苦口婆心十八载的大臣像是终于将自家久久无人问津的女儿嫁出去了一般,不禁眼中含笑,看着那盛开的桃花似乎开的也比往年更绚烂了。
燕朝皇帝二十即位,自即位起所作种种皆令人咋舌。先是将好端端的国号改为燕魉,亦自封为燕魉王。试问有哪位皇帝会取这么不吉利的年号!大臣表示很心塞,却又不敢多加置喙。当时念在新帝初登基,脾气秉性均未摸透,又加上其性格阴晴不定,故众大臣均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不过经过这十八载的磨合(亦可说折磨),一些老臣看准了这燕魉王尖嘴毒舌却心善的很,也很惜良臣,因此也开始大着胆子直言不讳,常常在朝堂上让燕朝皇帝下不来台。
但这还算小事,不值一提。那么何为大事呢?娶妻生子可不就是终身大事嘛!起初众大臣还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时日久了便开始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也曾撞着胆子旁敲侧击过,可这皇上鬼机灵的很,总是以国事推脱。拖着拖着竟拖了十八载,外头传言满天飞。
众大臣也急了,每日上朝第一句便是“国不可无后,皇上应尽快娶一位贤良女子主持后宫事宜,为皇家开枝散叶……”谁知这位皇帝每每听及便置若罔闻,总是能岔开话题,让大臣们也束手无策。
直到前一段时日,燕朝皇帝大寿,周边小国均送来贺礼。与燕国不怎么对付的邹国竟送来一批犍牛,邹国以畜牧业为主,送这个也算人之常情。但他的贺语却是祝大燕皇帝儿孙满堂云云,这就有点讽刺意味了。
众所周知,燕朝皇帝不知什么毛病久不成亲,既未成亲又哪来的儿孙呢?而犍牛乃是被阉割过的公牛,意味着不能生育。这不就是将大燕朝皇帝比作太监吗!简直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燕朝皇帝倒未怎么样,一群大臣反而怒了,誓死要逼皇帝娶亲。众人正在密谋以死明志,逼迫皇帝就范。这计划还未实施,谁知燕朝皇帝竟开窍了自己招呼礼部为他操办选秀,众大臣喜极而泣,连忙放下手中各大要事,全身心地投入到选秀事宜中。
一场浩大的选秀盛宴自此拉开序幕。此次选秀范围颇广,只要年龄适宜、未婚、容貌尚好、有意入宫,便可一试。由于皇帝多年未接近女色,大臣们也拿捏不准皇帝的喜好,故也不重视门第什么的,只要你愿意嫁我家皇上,我就让你进来试试。只要我家皇上看上了你,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皇后贵妃全凭他一句话,爱咋咋地吧。
全朝大约收聘了上万名未婚少女,哦不,其中也有几百位大龄剩女。总之这等好事大家都想来碰碰运气,万一皇帝一个眼瞎就瞅中了自己,从而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变凤凰,岂不美哉。
一轮又一轮,一日又一日,皇帝暂放了几日事务,每日都在燕瘦肥环、珠玉钗翠中选妃。看的他是眼花缭乱,都快审美疲劳了。最终大选结束,只有一位女子入选。
要说这女子也大有来头,是先丞相苏昂之长女,如今三十岁,本是一心皈依佛门不问世事,接连拒绝一批提亲之人,谁知如今皇帝选秀她会来凑热闹,而且还只她一人入选了!实在是匪夷所思。估计外头闹市之中又将流传出一些虐恋情深非你不可误会重重最终破镜重圆的野史来。
不管怎么说,好歹咱们这位燕朝皇帝总算有良侣了。选秀结束,这唯一入选的女子,被封为瑾妃,执掌凤印。
大婚之日,三千仪仗浩浩汤汤,举城欢腾,帝妃大礼在城外举行,阵仗之辉煌,婚服之夺目。
除去年龄不谈,这二人倒是郎才女貌颇为登对。不像三十好几之人,倒像是刚入二八年华的小情侣。那些大臣虽然对皇帝只选一人入宫微有不满,但看着帝妃琴瑟和鸣倒也舒心了不少。
可是,没让这些大臣舒心多久,燕朝皇帝又整出幺蛾子了。他竟要选能者为国本,这一举动纷纷让全国轰动。要是说选妃大家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念头,图个新鲜,并未当真,而择选国本,这可是咸鱼翻身的大好机会啊,论谁人不心动,谁人不眼红!
大臣们此时也开始心怀鬼胎,能者即可登位,着实令人心生荡漾,不过这皇帝看上去心善可欺,但却也是个狠角色。所谓伴君如伴虎,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以此为试探,那小命便丧于此了,实在不怎划算。
而市井中,对此事的谈论便开怀多了,大多数人对皇帝的私事猜测纷纭。有说他不举的,有说他好龙阳的,具体如何,谁也不知,谁也不晓。总归是因为生不出孩子继承大统才作如此决定。不过大家表面装出对此事一笑而过豪不在意的模样,内心都想在此事中捞一杯羹。
人心如此,名利权贵乃众人毕生之所求,殊不知这些乃黄泉一捧土,死后随瘗中罢了。
是夜,尹壑宫前院,一人对月独饮,甚是孤寂。不知过了多久,一女子缓缓徐近,头上步摇随之晃荡叮当作响。
“要喝一杯吗。”独饮之人倒也未回头看来者是谁,语气也不是询问,说完便从杯托中拿了个新杯子自顾自地斟了一杯。
“皇上好雅兴,怎独自饮起酒来了?”
“倒也不想一人,可这深宫之中已无能陪朕共饮之人,朕又能找谁呢?”
“皇上不必备感伤怀,今后臣妾自会陪您”说罢也不拘礼数,坐在一旁将新斟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忽的听闻身边男子低声一笑,“洛瑾啊洛瑾,你图什么呢?一心皈依佛门却来凑朕选秀的热闹。”
华服女子亦笑然“那你呢?十八年来从不近女色,亦不结亲,为何突然就要大办选秀?”
听到这皇帝脸色微变,默不作声地独自斟起酒来。
“看来皇上您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有些事不是我想放就放的了的,他能放下而我却不能。”说罢举起手中的酒又一饮而尽。
苏洛瑾亦独自斟酒浅饮起来,两人对坐饮酒而无言。
“他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也兴许是真醉了,这位傲然于世的燕魉王竟说起自己痛心之事来,“在我们大婚之日。”
苏洛瑾倒不觉惊讶“是吗?恭喜陛下,又遇故人”
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皇帝大笑起来,眼角泛光“故人?哈哈哈哈,好一个故人!”又是一杯酒仰头灌下,这烈酒此时却如白水好无滋味。
“他既出现,心中必还念着陛下。”
皇帝又是仰头灌下一杯酒,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来。
“陛下此次纳妃闹出那么大动静,臣妾猜想您应该不是放下了那么简单吧。”
“那你呢?一心与青衣古佛为伴,为何又遁入红尘来趟这趟浑水呢?”
“既然陛下娶旁人亦是娶,为何那个人不可以是我呢?您知道我从小就爱慕于您。”
“你那不是爱慕,是执念罢了。此次选秀本是个幌子,朕无意娶任何人。娶你只是下下之策…罢了,朕知晓你并不在乎这些,不管你的真实目的为何,如今你我只能相耗一生了。”说罢便摇摇晃晃地走进尹壑宫中。
苏洛瑾倒也不去相扶,自己坐在原处又独饮了几杯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起身往自己宫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