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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烈日炽阳,映照大地。屋内尤似被火炉包围,闷热至极。苏长应单手摇着扇子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当他转然醒过来之时,隔着内阁纱织屏风隐隐约约有人坐在外堂正品着茶。
      眼前好似笼上了一层薄雾,一时竟辨别不出那人是谁。
      他揉了揉眼睛懒散地向外走去,那人听见了动响,轻声唤道“长应,你醒啦。”
      苏长应脚步一顿,刹那间清醒了,这是在做梦吗?他迅速走出屏风,眼前蒙雾尽散,待等定睛一看,坐那品茶的居然真的是苏昂。桌上的茶壶已消了一大半,显然他已经坐在这等了很久了。

      自苏长应记事起,苏昂便从未独自来他房中找过他,就算有事要与他谈,也是守好时间在苏长应出去或回来之际在门外等他再作叮嘱。看着苏昂此时如此慎重的模样,苏长应不禁手掌冒汗。
      “不知父亲找我有何事相商。”
      “刚刚张太尉带他小儿子来过。”
      苏长应眼中一瞬亮光闪过,三分紧张七分激动地想:竟这么快吗?看这样子莫不是真生气了,要训斥我一番?
      “你似乎很开心?”
      “哦没有,他们是来?”苏长应尽量表现的悔疚的样子,将头垂的低低的,但内心止不住地欣喜。
      “他们是来道歉的。”苏昂轻吹了吹手中差不多已经放凉了的茶,但似乎这已经成为一个步骤,能使茶香更浓郁。就如对待苏长应一样,也是先一直晾着他,也不给甜枣也不给棒槌,待要教导他时便先“吹一吹”,再循循诱导。
      “嗯。嗯?”苏长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一声,品味到道歉二字后又立马抬起头来,颇为惊诧。
      “我已经知道,你与子衿姑娘心投意合,张太尉小儿子亦倾心与她,而后你二人起了些冲突,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子衿姑娘既选择了你,那便是因你自身的魅力所致,你也不必为此心生不安。”
      听的父亲少有的肯定,苏长应有些飘飘然,但他很快变得疑惑不已,难道说他的父亲竟比当今太尉还位高权重?但明明他已经远离朝政了,这时苏长应忽然将秦子越兄妹俩将自己父亲连想起来。
      要说苏长应无德无能,在外乃一副浪荡公子样,他们若是目的在于接近自己又图什么呢?假若苏昂地位竟如此之高,那他们入苏府怕是别有用心了。想到这,苏长应一激灵,他决不能允许别人伤害他的父亲!
      见苏长应久久不说话,苏昂也很有耐心地等着,又看苏长应打了个激灵直直看着自己,苏昂略显担忧地问道“长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苏长应自是懊恼自己引狼入室,又担忧苏昂的安危,便打算与苏昂摊牌,将那二人摸清底细,再作定夺。正待开口,苏昂先行一步说道:
      “此事你却也做的莽撞了些,如今圣上新颁指令,要立贤立能,不问出身只凭本事。这正是需要积攒名声和人脉的大好时候,以后切莫意气用事,平白无故得罪他人。”
      苏长应心中一热,这算是苏昂自他记事以来屈指可数地训诫他。他真正的目的倒不是希望父亲责骂,而是他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苏昂亲生的,他又不知道怎么验证,只能看着别人父子的相处模式来试探自己父亲。但他一次次的失望,苏昂陈芊对他一次次的宽容与疏离,客气与隔阂,都慢慢积压在他心底让他喘不过气。而这次苏昂这算是训诫他了吧?算吧!
      苏长应激动地应答道“谨遵父亲教诲!”他又想了想,实在觉得秦家兄妹过于危险,正要提醒,但又想到自己的幼稚行径,若不是自己引他们进府,他们也无机会可以接近苏昂,可此时,苏长应很自私地将要吐出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让苏昂对他失望。
      “父亲放心,儿子必会达到父亲期许,积攒名望奋力一博。”苏长应只好将话变成坚定地许诺,他现在知道他是多么不想让苏昂感到失望。
      苏昂颇为兴许地看着苏长应“这就好,我已经打点好了,三日后你便出发去蜀州游学,那里文人墨客甚多,也多是达官贵族的居所,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出一番名堂来的。”说罢他拿出一份通碟,“你拿着这个去见蜀州知府,他会关照你的。”
      苏长应小心翼翼地接下这份通碟,答了句“是。”
      “对了,你新结识的好友也陪你一同前去吧,我看他是个可用之材,你们俩又年岁相当,彼此能有个照应。”
      “父亲…”苏长应听出苏昂所指的是秦子越,立马想回绝这个提议。
      “我看他不简单,明明身怀绝技却要加以掩饰,若为我们所用,那便可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但此人我还是会去调查一番,我不会让你被奸人所害的,放心。”苏昂将手往苏长应肩上拍了拍,让他安心。
      苏长应心里一暖,又因苏昂说秦子越身怀绝技之事颇为震惊,他自己竟一点儿也没发现。不过秦子衿一介女流都似有轻功傍身,对于秦子越也有功夫这事他早应该想到的。
      他突然对他的父亲敬仰起来,也是,苏昂是什么人?苏府上下的仆人都要一一摸清九族关系,又如何会不防着外人呢?
      苏长应立马对自己的担心感到不值一提。如果秦子越真的有问题,苏昂一定能发觉的。这时他又略感高兴,也说不清是为苏昂的安危得到保障而开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天色渐晚,苏长应心情颇好,常年的心结也了了,对于秦子越熟识苏府路径之事也不怎在意了,他便哼着小曲约了祝蒙一同出去溜达了。而他没注意,与此同时秦家二兄妹也不见了行迹。

      大内行宫的密室中,燕景沂正坐在堂中从内壁上凌空隔起来的阁楼上观望着底下正在撕打的人。
      密室里面是一个圆形,墙壁的四周里面是一个一个的房间,而正中央围着一个巨型的铁笼子,看着诡异极了。在禁室正南方向,有一个空出来的观望台。上面有几把椅子,正是燕景沂现在所坐之地。
      这里是燕景沂从小生活的地方,曾经他也是底下厮杀的一员。此乃其父皇所建,里面训练的都是孤儿或弃子。
      里面的每一个人均是死士,均服下了一种蛊,每隔一段时间需以同系蛊主之血滋养方不会被反噬。
      为此,待到那时,若不想以自己的血滋养这些蛊虫,则必须把他人打倒,用他人之血滋养这群蛊虫。而这个日子被称作进笼之日。
      他们服下的蛊令他们能感知蛊王的指令,所以他们只服从于持有蛊王之人的命令。
      而蛊王存于一枚扳指里,只要触动那枚扳指,他们便会受到蛊王的牵引,追随持有扳指的人。但这个蛊互斥,服下这些蛊的人,是无法将同系蛊主杀死的,所以他们在进笼之日无需顾及同系之情,只论武艺高低。
      进笼之日,每个人都会成为练功的活靶子,每个人也是练功的主体核心。两两对决,刀剑无眼,此日必得见血滋养蛊虫。想让自己少流血,就得让对方的血流的够多,才能安抚狂躁的蛊虫。
      在这天,你或许会受伤,或许会血涌如河,但你却无法死去,只能日复一日承受这份苦痛。

      燕景沂就在这种环境下,慢慢长大。他体内的蛊早已成熟,也脱离了自己体内,成为新一代的蛊王。但他体内尚有余毒,所以他依旧能感应到原先蛊王的气息。只不过十几年已然过去,那枚存有原蛊之王的扳指尚不知在何处。

      此时他伸出右手手摩挲着自己左手手中刻有虎纹的扳指,里面是他自己培育出的新的蛊王。曾经他恨透了这个东西,但如今他也成为了投蛊之人,看着底下一个个曾经的他,他只感受到无边的悲戚。

      燕景沂默默观望着底下互相厮杀的大小少年们,其中有一个一边强忍泪水,一边死死盯着他的对手,身上被血色淹没,可就是不还手。而他的对手泪流满面,手中却不停地将剑刺向那个满身鲜血的少年。
      他心中忽涌酸楚,往事如针,直直刺入他的心中。
      每逢进笼,若两败俱伤,那么之后的日子会很难熬。伤口不会快速增长,也会一段时间无法下地训练武艺。
      所以会有人选择合作,每到进笼之日,他们一方进攻一方承受,等到平日训练之时,受伤的会好好养伤,而未受伤的便会致力修炼武艺。

      不知为何,那两人使燕景沂找回了些消失已久的温暖。养蛊以来,亦非无人像他们一样,但坚持者不多。体会到了不必承受苦痛的感觉后,就像尝到了久违的甘泉,再也不想让它变成苦腥的血液。
      所以那些选择合作的人往往会出尔反尔,因为他们不想体会从天堂跌到地狱的感觉。
      人都是贪婪的,尝到一次清甜后,便想一直尝下去,但也没人愿意一直品味苦腥……

      突然观望台的门被打开,燕景沂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燕景沂巍然不动,他知晓来者是已经将体内的蛊培育地炉火纯青的溟杨。其体内的蛊让燕景沂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蛊主若将体内的蛊以血滋养到了一定的境界,便可转用内力滋养。待将体内的蛊培育成蛊王,便可以将其催出。
      不过蛊王只有一个,若要成为众多蛊之王,则必须成为最强的那一个。但若原本的蛊王未被摧毁,那则必须有解药放可将自己体内的蛊催出。

      “溟杨,那两个人叫什么?”燕景沂指了指场上与众不同的两人。
      “沐辰、沐川”
      “实力如何?”
      “最佳”
      燕景沂忽然笑了笑“两人之间孰为最?”
      “均”
      燕景沂点了点头,“将他们提为提督,分二小队新童交与他们带,此后他们无需进笼。”
      “是。”
      “你此番前来是否另有要事相禀?”
      “回陛下,苏先丞似有意令其子前往蜀州。”
      “哦?”燕景沂甚有意味地笑了笑“这么快就有动静了?继续给我盯着苏府,至于苏昂的儿子,暂时也不必管。”
      “是。”
      “溟杨啊,你体内的蛊已经完全成熟了,若你有意,我准许你与孓公平竞争。”燕景沂回过头颇有些温柔地看着溟杨,又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过上自己想过的人生。”
      溟杨心中一动,立刻单膝跪地,低头祗言“溟杨无意与公子竞争,溟杨只愿拥有追随陛下与公子。”
      燕景沂将其扶起,似有愧疚之意“你,无需如此。你不欠谁的。”
      “若无陛下,这世间便容不下溟杨,属下忠心于陛下是我心甘情愿,并无任何怨言。请求陛下准许属下继续随侍左右。”说着又将跪下。
      燕景沂立马将其扶起,轻拍了拍他的肩背,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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