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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续二·失手落坠错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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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间,那双琥珀般温润的瞳孔亮光一闪,呆住了。只见窗框露出了半边芙蓉脸,姣好的梨花妆衬得那位美人肌肤嫩白,灵动柔和的眼睛纯如水,与自己发色差不多的长发飘飘,那美人一颦一蹙,一举一动都十分大方得体,有种别样的风情。
只见那位美人纤纤素手把长长的绫锻抛了下来,然后慢慢地扶着窗框小心翼翼地移动着,那少女脸色很白,双手紧紧握着窗框,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下面,可是又不敢卤莽行动。
这时,站在旁边的几位书生也注意到纲吉,霎时骚动起来。此时此刻的纲吉急得如坐针毡,满头都是冷汗,手心脚心都出了汗,他很想逃离,可是他又很害怕跳下去。当脚落在一块瓦片上,不小心一滑,整个人不由地向后倾斜,吓得纲吉心脏快要爆炸了,手忙脚乱之际紧紧地抓着绫锻,只听见“呲呲”地绫锻惨叫声,纲吉完全不敢睁开眼睛向下看,因为他的脚下是一片空虚。
书生们大惊失色,纷纷都劝纲吉跳下来,有的甚至去找人求救。 “呲呲”地绫锻惨叫声越来越响,纲吉只觉得手臂酸软不已,骨头“咯咯”作响,指间的关节早就发白。“呲——”一声,绫锻悲哀地啕叫一声,纱白的纺织裙布飘飘扬舞着,发间钗环珠珞“铮铮”作响,纲吉只觉得脚下一空,耳边呼呼声响,心想命该于此了。可悲地看了看天空,讥笑着这种难看的死法。
“扑”一声,纲吉只觉得后背被一个臂弯紧紧地环着,膝盖处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整个人安稳地投入一个温热的物体,然后阵阵清雅的龙涎香扑鼻而来。
那一瞬间,白纱飞扬,裙踞连舞,珠珞铮铮作响,只见发丝勾画出美好的弧度,一双灵动如水却带着威严冷淡的瞳孔对视着纲吉自己,美好的轮廓显得那位公子英气风发,飒爽清俊。纲吉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满眼都是他的样子,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拨动他的心弦,心里莫名地躁动着,兴奋着。
纲吉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觉得那一瞬间他的心魄被那位接着他的男子牵走了。
就在与言纲那淡雅的美眸接触那一瞬间,纲吉平静如镜的心湖被一块小石激起小浪,清波回荡在心间,久久不能平复。白纱绫缎间,他清俊的面容、威严的眉毛、凌厉如刀的双眸都显得如此深邃、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温润如萤石的美目,蕴涵着睿智、机敏以及优雅,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感和震慑感让人感到有些诧异、害怕。
下一刻,纲吉一想起现在自己正在以极其不雅的方式坠地,还要连累到眼前这位仁兄,而且可能一下子会没命的时候,心里猛然一寒,捉着言纲衣服的手不禁加大了力度,怯怯地看了看周围。只见地下人群汹涌,人声鼎沸,有的一脸苍白,十分急切;有的人一脸惊艳的神情,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有的一脸看戏的样子,翘着双手等待着戏码似的;有的一脸神情不忿,眼睛睁得像杏仁儿般圆大,嘴里发出难听的怨声叹声……
这种热闹的场面对于纲吉来说是有点陌生,毕竟纲吉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群目不转睛地盯着,成为中心人物,但是只要联系实际一想,心中升起凄羞之感:哎,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我这个诅咒之子竟然成了热点人物……可、可是……我其实是一个笑柄,是吧?不然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出丑时才惹起人注意……
凉风丝丝,金铃环丁丁当当地凛凛作响,让人心弦蹦紧的离心感觉像张开血盆大口的虎口一般,要把纲吉弱小的心灵吞下去一般。纲吉不敢再往外看,因为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心里猛地自责:真是笨蛋啊我!连逃跑也逃得这么笨,难怪母亲大人会唾弃你,琉华家族会遗弃你!好了好了,你终于可以离开这世界了,以极其难看的方式离开、死去……
倏忽,莫名的恐惧感像一个密封的球体,把纲吉困住了,让纲吉感到原来生命是这么脆弱,是那么经受不起风浪,他很想生存,很想找回母亲,很想亲眼见到母亲的笑容。想见到母亲的笑容,这是纲吉的夙愿。因为母亲奈奈没笑过,一整天都是冷面冷目,表情几乎只有那么一两个,可以说是木头人了。过分冷静理智的她甚至连喜怒悲乐的表情都忘记了,单单一个几乎没什么改变的表情根本没法让人捉摸清楚她的内心世界。
面对如此理智冷静、任何时候从容镇定的母亲大人,纲吉又敬又畏。如果母亲大人笑了,那么她的笑容将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纲吉从2岁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么想。
想到这里,才可悲地发现自己是如此的不想死,莫名的恐惧让纲吉心里起伏不定,身体不停地抖动着,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臂弯,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纲吉完全不觉得痛,因为这小伤小痛与将要落地狱的恐惧悲伤相比,只不过是大巫见小巫罢了。
“你……你……你会没命的啊,快放手……”纲吉凄然地看了看言纲一眼。
言纲稍微愕然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纲吉,手指微微感觉到那身躯的抖动,心里大悟,转而微然一笑,风清云淡地说:“仙子错落凡间,岂有不救接之理?”然后杏瞳一缩,凌厉地目光扫过那原本纲吉逃走的白绫锻,右脚在青瓦用力一点,用力一跃,整个人扑到那条白绫处。
“害怕就闭上眼睛吧。”
飒飒清风间,纲吉听到了这句话,心里一惊,然后满是羞愧。原来自己的内心被陌生人看穿了,虽然有点生气不忿,但自己的眼睛早已经乖乖地闭上了。
“呲————沙沙——————”
几下白绫惨叫声后,接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惊呼声、掌声、呐喊声如热浪一般汹涌而来,一潮接着一潮。吓得纲吉心里“咯噔”了一下,忙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不禁又惊又喜,心里的凄凉俨然化成一泓暖水,让几乎贫瘠干枯的心田变得肥沃起来。
此时此刻,纲吉无法形容自己那亢奋的心情,只是知道自己还有机会见到母亲的笑容、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自己有希望逃离这烟花之地,去找自由平淡的生活。
捉着言纲藏蓝色衣袍的纤手的神经似乎也很亢奋,竟然激动得微微发抖。
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呢。纲吉禁不住笑了出来,心里一片澄明。
“纲吉!你给我过来!”一把恶狠狠且怒气十足的妇人声音响起,然后只见一个身形丰腴、珠圆玉润的披金戴银的妇人拿着红木纱扇怒视着他,“噔噔噔”几步冲了过来,恶狠狠地反了纲吉一个白眼,容貌显得几分狰狞。
“余夫人……”纲吉被人反了一个白眼后,神色怯怯,略带尴尬地叫道。
那位夫人就是灯花盛楼的老鸨——余氏。这位余夫人,双下巴,翘鼻子,双凤眼,嘴角有着一点痔。虽然容貌一般,但她可算得上是有名的“变面虎”和“算死草”。有人曾经说过这位余夫人可以随时随地换不同的表情和态度,比变面戏子还要快,说变就变,一时艴然大怒,一时笑意盈盈,趋炎附势得很。除了这个外,她还是个一毛不拔、吝啬至极的“铁公鸡”,从来只有她多收别人的钱,没有别人多取她的钱,甚至有人说被她计算过的草地会长不出草。因此“变面虎”和“算死草”这两个称号她当真是当之无愧。
“让这位俊朗气度不凡的公子抱着你,当真是没规矩!”余夫人双眉紧蹙,瞪了瞪纲吉嗔怒着说,随之转过头来春风满面,一副阿谀奉承的笑脸迎上。丰腴的脸蛋庸俗的表情让言纲有些反感,心里大为不快,刚才余夫人那副丑态和泼辣尖酸刻薄的态度让言纲有点同情纲吉。目光稍微柔和扫了扫一脸郁闷的纲吉,然后再落到那副让人毛骨悚然、反酸作呕的笑容,反感更添几分。
言纲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这令余夫人有点不爽了,目光放肆地打量着言纲的打扮,然后似乎挺满意地收回目光,静静地想小计谋赚钱。
言纲轻轻地放下纲吉,当纲吉落地后,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残余着言纲那诱人心弦的龙涎香以及暖暖的体温,“刷”的一下子,自己竟别扭地满脸发热发烫,只好低着头不看言纲。
“欢迎各位来临灯花盛楼,请公子们进来喝茶吧。”余夫人笑口盈盈地眯着眼睛对众位纨绔子弟说道,她可开心坏了,今天单凭纲吉就肯定赚到不少钱,只要从中略施小计策,就能把利润提高,到时资金就丰裕了。
众人纷纷进去,有些人为了看纲吉那近似于芙蓉的姣好容貌而一次又一次停下回头,弄得纲吉更加尴尬。
“这位公子也请进吧。”余夫人摆了摆手,示意“请进”。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片狡黠庸俗的笑容,那一点黑色的痔显得她那丰腴的脸蛋更加贪婪狰狞。
言纲看了看纲吉,纲吉小心翼翼地揪起过长的裙脚,轻轻地让开路,可能是因为掉下来的时候弄散了紫黄玲珑长索珠,因而,脚边都是一条条散乱的长索,以及一颗颗犹如雨滴般晶莹的紫色黄色水晶。
一向不穿女装长裙以及佩带女子饰物、且神经本来有点大条的纲吉哪里记得要整理身边散乱的珠索、腰锻绫布、白纱披肩风等等方才顺利移动,胡乱地捉起一小部分的裙纱,右脚往后一退,正好踩中长长的珠索,用力一扯,腰部动作被限制了,身躯不自然地混乱移动而错踩到紫黄水晶,脚下有一硬物垫底,力道便变得不平衡了。发间玛瑙珍珠簪一晃,珠光银丝流溢,身体不由自主向后扑。
耳边一凉,纲吉心中大叫不妙,因为自己竟然忘记了要整理衣服。心里一缩,苦笑着:这下又要被人骂了……
这时,藏蓝泡子轻扬,白纱倚在那抹湛蓝,然后整个人的肩胛骨部分投入了某个人的臂弯里,一只温暖的手托住了纲吉的腋下。
纲吉因没有跌倒也感到惊讶,但最惊讶的是自己的身体竟莫名躁热起来,只觉得胸部被温热的东西托住了,腋下被架起了,稳稳的、暖暖的,让纲吉有点心安,又有点害怕。从小至大,没有人这样对自己做过这种姿势,即使是拥抱,也只不过是随便身体碰一碰,哪里有什么架起腋窝,扶着肋骨部分等动作。
“砰砰砰——”纲吉突然间听到自己脉搏的声音,那声音快速有节奏,有着强烈的动感,那声音很响,心房好似要爆炸,也好似要跳出胸膛。纲吉低下看了看,整个人体温立刻升温,脑袋嗡嗡地作响,脑海一片空白,一片凌乱。
…………什、什么!他的手、手竟然……扶着我的……胸部……?
纲吉意识到这样后,整个人被吓得又惊又怕又害羞,只由得言纲这样扶着他,因为纲吉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莫名躁热起来……更让他不明白的是,明明自己是个诅咒之子,不受世人怜爱的诅咒之子啊!为什么那位公子多次相助?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